第102章 东溟内讧

作品:《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兆赫六年九月二十五日,清晨,倭都,皇宫。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皇居外苑松林间的薄雾,御文库前的碎石小径上已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陆军参谋总部作战部长今村义则少将步履匆忙,腋下夹着厚重的作战地图筒,军靴在碎石上踏出凌乱的节奏。他身后三步,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身着金线刺绣的大将礼服,脚步虽稳,眉头却拧成结。


    “亲王殿下,”今村稍稍放缓脚步,压低声音,“关东军的急电,昨夜已到参谋本部。多门中将……确认玉碎。奉川城内守备部队,生存者不足三成。”


    闲院宫载仁脚步一顿,深褐色的眼眸掠过寒光:“第29联队旗呢?”


    “下落不明。大概率已随联队部一同……玉碎。”今村喉结滚动,声音更沉,“北原军使用了某种特殊纵火弹,整个奉川站区域化为火海。现场传回的零星报告描述……极为惨烈。”


    亲王不再多问,径直走向御文库东侧的凤凰间。这里是**陛下举行重要军事会议的地点,今日的“北原事变紧急御前会议”,将决定帝国的下一步。


    凤凰间内,气氛已凝重如铅。


    长条会议桌两侧,早已端坐着帝**政两界的核心人物。左侧以军部为首:陆军大臣南造一郎大将坐于首位,其后是海军军令部长伏见宫博恭王、陆军次官阿部信行中将、海军大臣安保清种。右侧是政府与宫廷代表:内阁总理大臣若槻礼次郎、外务大臣币原喜重郎、内大臣牧野伸显,以及——坐在最靠**御座位置,闭目养神的元老西园寺攻网。


    西园寺攻网,这位历经三朝的元老,此刻虽双目微阖,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稳稳搭在膝上,姿态如同磐石。他是今日会议中,唯一能与皇室亲王平起平坐的重臣。


    “陛下驾到——”


    侍从长的高唱声中,全体与会者霍然起立。身着陆军大元帅军礼服的**愚人,在侍从武官长奈良武次陪同下,缓步走入。他面容清癯,戴着圆框眼镜,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径直走向御座。


    “诸卿,坐。”**的声音不高,带着特有的、略显尖细的鼻音。


    众人躬身行礼后落座。南造一郎大将第一个站起,向**深深鞠躬,随即转向会议桌展开一卷作战地图:


    “陛下,诸位,请允许臣汇报北原事变最新战况及军部研判。”


    他手中的指挥棒点在奉天位置,力道大得几乎戳穿地图纸:“九月十八日夜,关东军按预定计划,对北原军北大营等目标实施惩戒性打击,初战告捷。然北原军阀苏林之子苏凉,阴险狡诈,早有不臣之心,竟暗中集结重兵,于奉天、长川等多处,同时对我守备队及铁路守备队发动无耻偷袭!”


    南造声音陡然拔高,指挥棒狠狠敲在地图上:“更令人发指的是,九月二十三日午后,北原军竟出动数十架轰炸机,对我奉川守备队核心阵地——奉川站、大和旅馆区域,投掷大量国际公约明令禁止之特种**!此等纵火武器,惨无人道,致使我两千余名帝国将士葬身火海,多门师团长以下将佐数十人玉碎!此非普通军事冲突,乃是北原军阀对帝国、对**陛下之公然宣战与野蛮**!”


    他猛然转身,面向**,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臣恳请立即对北原军,不,对整个大华联邦之军队,实施全面军事膺惩!必须让野蛮的大华人明白,帝国的尊严绝不容践踏,帝**人的鲜血绝不能白流!参谋本部已拟定作战计划:立即从朝鲜军增派第十九、二十师团,从国内动员第五、六、十一师团,组成‘派遣军’,一举荡平北原军,彻底解决北原问题!”


    话音未落,外务大臣币原喜重郎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南造大臣!此言差矣!”


    币原面色铁青,他转向**,语气急促但竭力保持克制:“陛下,请容臣禀明。此次事变之初,军部声称是‘局部冲突’,是‘保护帝国权益’。然而,东溟驻北原军未经**敕令,亦未经内阁决议,擅自扩大军事行动,已属不当。如今,更因轻敌冒进,遭致重大损失,此责任,首先在东溟驻北原军于指挥失当,情报误判!”


    他转向南造,目光锐利:“南造大臣口口声声‘全面膺惩’,请问,国际社会将如何看待?英、美、法、俄诸国,早已对帝国在北原行动表示关切。若此时扩大战事,帝国将陷入外交孤立,欧美诸国必会援引《九国公约》《非战公约》施压,甚至实施经济制裁!帝国经济正值多事之秋,岂能再遭此重创?”


    “币原君!”海军大臣安保清种冷冷插话,“外交交涉,当以实力为后盾。北原军敢用**屠戮帝**人,便是看准帝国顾忌国际视听,不敢全力反击。若此次退缩,帝国在满洲数十年经营将毁于一旦,高丽亦将人心浮动!届时,损失的又何止是经济?”


    “安保大臣!”若槻礼次郎首相终于开口,他声音疲惫但坚定,“帝国在北原的权益,自当维护。但维护之道,岂能只有军事一途?眼下国际**对帝国已颇为不利。伦敦《泰晤士报》昨日社论,直指关东军行动为‘赤裸裸的侵略’;美立坚国国务卿史汀生已向我驻美大使提出严正交涉。此时若再派大军进入北原,等同向世界宣告帝国要吞并北原!届时,帝国将成众矢之的!”


    “首相阁下是惧了欧美鬼畜的几句空谈?”今村义则少将忍不住厉声道,“国际联盟不过是清谈馆!英美国内经济萧条,自顾不暇,有何余力干涉远东?北俄正忙于第一个五年计划,更不愿东西两线树敌!此乃天赐良机,若不趁此一举解决满洲,待大华联邦完成统一,帝国将永失大陆跳板!多门中将与两千忠勇将士的英灵,在看着我们!”


    “今村少将!”一直沉默的内大臣牧野伸显,用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喝道,“御前会议,注意你的言辞!**陛下御前,岂容咆哮?”


    今村面色一红,躬身道:“臣失仪。然臣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为帝国百年国运计!北原军能用**屠戮我官兵,来日就敢将战火烧过鸭绿江!苏凉其人,年轻气盛,手握重兵,又得此‘大捷’,其野心必将膨胀。今日不除,必成帝国心腹大患!”


    会议陷入短暂而激烈的沉默。军部与政府,扩大派与不扩大派,如同冰火对峙。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西园寺攻网,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透了明治维新以来所有风云变幻的眼睛。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过去。


    “南造君,”西园寺的声音缓慢、沙哑,却带着千钧重量,“你方才说,参谋本部已拟定作战计划,要动员五个师团,组成‘派遣军’?”


    “正是,西园寺攻。”南造大将躬身应答,面对这位元老,语气恭敬不少。


    “那么,”西园寺的目光如古井般深邃,“这五个师团,需要多少船舶运送?需要多少**粮秣补给?满洲现已入秋,转瞬即寒,冬装可备齐了?战争若延长至明春,军费从何而出?帝国国库,还能支撑一场与整个满洲,甚至可能引来大华联邦关内干预的大规模战争多久?”


    一连串问题,平静却犀利,直指核心。


    南造一时语塞。今村少将急道:“阁下!战争贵在神速!只要帝国显示决心,以雷霆之势击溃北原军主力,大华联邦各地军队必然胆寒,或可传檄而定!即便有所消耗,待掌控大华全境,其资源足以弥补!”


    “传檄而定?”西园寺轻轻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今村君,你可知大华有句古话,‘哀兵必胜’?苏氏父子经营北原多年,民心虽有离析,然经此‘奉天大捷’,北原军士气正盛,大华国内**亦必沸腾。此刻大举进兵,非但不能速胜,恐将陷入泥沼。溟俄战争之苦,老朽记忆犹新。帝国国小民贫,经不起又一场持久消耗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最后落在御座之上,语气沉痛而恳切:“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扩大战端,而是控制事态。可严令东溟驻北原军军就地转入守势,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北原苏凉及大华**提出严正**与交涉,要求其严惩肇事将领,赔偿损失,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帝国可借此争取国际同情,同时加紧在北原既得权益地区的巩固,以谋长远。若一味诉诸武力,恐将帝国拖入万劫不复之深渊啊。”


    “西园寺!”伏见宫博恭王海军军令部长终于开口,他身份尊贵,语气也较为克制,但话中锋芒不减,“汝之所言,自是老成谋国。然北原军用**虐杀帝**人,事实俱在。若对此等**不予膺惩,帝**人威严何在?**陛下统帅权之尊严何在?日后帝国如何统帅三军,如何震慑四方?国际社会不会认为帝国克制,只会认为帝国软弱可欺!”


    “此非软弱,乃是慎重!”若槻首相再次强调,“帝国利益,当以**、外交、经济手段综合谋求。大华问题,可谋求建立亲溟政权,逐步渗透控制,方为上策。直接军事占领,必遭大华全民抵抗与国际孤立,成本巨大,后果难料!”


    “北原军已对我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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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戮我官兵,还有何‘**解决’可言?!”南造大将怒道,“唯有铁与血,方能维护帝国权益!陛下!臣陆军省与参谋本部一致认为,必须立即增兵,膺惩暴支!此乃维护帝国国体、帝国荣誉之唯一正道!”


    “陛下!万万不可!”币原外相几乎要扑到御前,“一旦大规模动员出兵,帝国与大华将全面开战!此绝非‘事变’,而是战争!帝国将彻底破坏华盛顿体系,与欧美列强为敌!请陛下三思!”


    双方争论愈烈,凤凰间内空气炙热如沸。军部将领面色激愤,政府阁僚忧心忡忡,唯有**裕仁,始终端坐御座,面容平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铺有金襴的扶手。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缓缓扫过争执的双方,最后落在面前那份关于奉川惨状的绝密报告上。报告里附着几张模糊的照片,焦黑的残骸,扭曲的物体……还有多门未能寻回的将官旗。


    终于,当**的手指停止敲击时,所有的争吵声瞬间消失。众人屏息,目光齐齐聚焦于御座。


    愚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诸卿所言,朕已悉知。大华之事,关乎帝国国运,不可不慎。”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闲院宫载仁:“参谋总长。”


    “臣在。”闲院宫躬身。


    “东溟驻北原军军擅启战端,又遭此重挫,损兵折将,有辱我军威名。参谋本部,有失督导之责。”


    闲院宫头垂得更低:“臣惶恐,愿领责罚。”


    “然,”**话锋一转,语气微沉,“北原军使用违禁燃烧武器,残害帝国将士,此风断不可长。帝国之威严,必须维护。”


    南造等人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着陆军省、参谋本部,立即研拟对大华增兵方案,及后续膺惩作战之详细计划,三日内呈报于朕。”**的声音清晰传来,“同时,着外务省,即刻向国际联盟及主要相关国家,说明此次事变原委,强调帝国权益遭北原军悍然侵犯之事实,争取国际理解。对北原当局及大华**之**与交涉,同步进行。”


    “陛下!”若槻首相和币原外相面色一变。


    **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头,继续道:“是否动员、何时动员、动员多少兵力,朕自有圣断。在此之前,关东军应固守现有战线,避免与北原军再度发生大**。一切行动,需待朕之敕令。”


    他缓缓站起,众人慌忙随之起身躬身。


    “诸卿,”**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在西园寺攻网苍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帝国正值多事之秋,当上下齐心,共度时艰。望诸卿谨记,一切举措,当以帝国长远利益为念。今日会议,到此为止。”


    “恭送陛下!”


    **在侍从武官长陪同下离开凤凰间。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造大将、今村少将等人面色铁青。**的旨意,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向克制。没有立即批准动员,而是要求“研拟计划”、“待朕敕令”,这给了外交斡旋时间,也给了反对派运作的空间。


    若槻首相和币原外相则暗自松了口气。**终究没有立即同意军部的狂热要求,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西园寺攻网在牧野伸显搀扶下缓缓站起,他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军部将领,又望了望忧心忡忡的内阁成员,心中暗叹一声。


    **的决断,看似平衡,实则模糊。这既是**一贯的“君临而不治”的作风体现,或许也透露出一丝对军部冒险的纵容,以及对“国威受损”的不快。陛下的心思,深沉如海。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等待敕令”的掩护下,的那些东溟驻北原军少壮军官,参谋本部的那些战争狂人,绝不会坐视“奉川惨败”的耻辱。他们会有小动作,他们会制造“既成事实”,他们会想方设法,将整个帝国拖向他们渴望的战争轨道。


    而陛下那看似不偏不倚的态度,或许,正合了其中一些人的心意。


    风暴,并未因御前会议的结束而平息,反而在暗处,开始凝聚更猛烈的力量。


    今村义则随着闲院宫载仁亲王走出皇宫,上车前,他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陛下之意是……”


    闲院宫望着阴沉的天空,良久,才缓缓道:“陛下的敕令未下之前……东溟驻北原军军若为‘自卫’或‘恢复态势’而采取某些必要行动……只要结果是有利的,倭都,总是会追认的。”


    今村眼中寒光一闪,深深鞠躬:“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