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利拖着行李箱走过安静的走廊，滚轮在空旷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摩擦声。自动门滑开，外面只有零星几辆车。


    一辆灰车的副驾窗降了下来。麦克斯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双眼睛。


    “上车。”他招了招手。


    林利刚坐进车里，门还没关严，麦克斯就整个扑了过来。他一把拽过林利的领口，掀掉帽子，直接吻了上来。


    “你来了。”麦克斯在亲吻的间隙里嘟囔，额头抵着林利，热气阵阵扑来，“你居然真的来了。”


    林利笑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我说了会尽量。”


    “我知道，但我以为……”麦克斯松开他，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借着路灯的光认认真真地看了又看，“我只是没想到。”


    他伸手轻轻抚摸林利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眼下的阴影，然后低头更用力地抱住他。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麦克斯一直在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林利不肯松开。


    “今天冲刺赛，”他亮亮的眼睛看了过来，“我拿到明天的杆位了。你明天也会来看吧？”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我知道，我就是再确认一下。”麦克斯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睛一直弯着，“我怕你太累睡过了。”


    “我不累。”林利捏了捏他的手掌。


    这不完全是真话，他最近就没歇过，又一路奔波而来，身上疲惫的到处都不舒服。不过看到麦克斯高兴成这样，他把抱怨全咽了回去。


    进了酒店房间，行李箱被麦克斯随便踢到墙角。他转身把林利抵在门板上，又亲了过来。


    一下，两下，停不下来。


    林利笑着推开他一点：“让我喘口气。”


    “不行。”麦克斯含糊地说着，又在他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我等了好久好久。”


    “我来了不是吗？”林利挡住他的嘴，“但我现在真的需要洗个脸，飞机上太闷了。”


    林利走进浴室，打开灯。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嘴唇有点干，头发被帽子压得扁扁的。他叹了口气，把头埋进洗手池，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麦克斯没跟进来，就靠在门框上滔滔不绝，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你知道吗，夏尔的女朋友几乎场场都到，拉塞尔的也是，连我爸妈都经常飞过来……”


    林利擦脸的动作停了一瞬，湿漉漉的毛巾盖在脸上，视线里一片漆黑。


    “如果以后你也能经常来就好了。”麦克斯继续兴奋，完全没察觉到氛围的变化，“你那些拍摄也太多了点。我是说，一部戏拍三四个月，你一年接两三部，算下来你几乎全年都耗在片场。”


    林利突然听到自己的心跳闷声作响，他一点点转过身，盯着麦克斯。


    “什么意思？”


    麦克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林利极力想要确认，“我拍摄太多了？”


    “我不是，”麦克斯直起身子，眉头微微皱起，“我只是说，如果你能多陪我跑几场……”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利打断他，一股凉意从脊背往上爬，“我应该像那些女朋友一样，跟着你到处飞？”


    “我没说要这样。”


    “那你在说什么？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我是说你能不能偶尔，”麦克斯的声音也开始带上火气，“该死的，林，你为什么非要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往最坏的地方想？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林利的声音抬高，他在这一周里所有的疲惫、奔波和为了调档期而低声下气求人的委屈让怒火在胸腔里燃烧，“你知道我为了来这里做了什么吗？我这一周——”


    “我知道你很累！”麦克斯挥了下手，“但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一直吊着我，一直说‘会尽量’，好像来见我是什么巨大的牺牲一样。”


    “因为我在工作！我的档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林利拧紧眉头，向前走了一步。


    “那我呢？我以为你至少有一次能把我放在第一位，就一次！”麦克斯绷紧下巴，扯出一个讥笑，“还是说，其实是你害怕了？”。


    林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怕被拍到、怕被发现，怕影响你那神圣的事业。”麦克斯紧紧盯着他，“这才是你一直推三阻四的真正原因，对吧？你根本不是来不了。”


    “你不懂。”林利死死咬住牙，声音颤抖着挤出来。


    “我不懂？”麦克斯嘴角往下一拉，“你们当演员的，天天对着镜头装来装去，真真假假的，我有什么不懂的？”


    林利感觉像被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装来装去？”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耳中嗡鸣。


    “我不是那个意思……”麦克斯意识到说错了，下意识伸手去拉他。


    林利猛地挥开他的手：“你就是那个意思。”愤怒让他也变得刻薄，“至少我的工作不是每个周末都在作死！”


    麦克斯的手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你开车的方式。”林利一步一步指着他，“你那种莽撞的、不计后果的劲头，就像你根本不在乎自己会出什么事。你这种自大狂，谁受得了？”


    “那是我的工作！”麦克斯也吼了出来，逼近了一大步，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那是我每一秒都在拼命的全部！你觉得赛车是什么？是周末开个快车、领个奖杯回家的游戏吗？”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大了：“我想让你看看最真实的我，这很过分吗？”


    “所以这就是你的逻辑？”林利推了他一把，大步走出浴室，“因为你的工作危险，我的事业就该理所当然地给你让路？我就该像个家属一样守在观众席？”


    “我没让你放弃……f**k！”麦克斯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在原地转了一圈，猛地举起双手，“对！我的工作是更危险，而你呢？你最大的风险是什么？演砸了被影评人写两句酸话？”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利盯着面前的人，眼眶开始发热。


    “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憋回泪水，“你的问题是，你从小就被告诉自己是特别的。”


    “你是天才，你注定要赢，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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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都围着你转。你爸爸这么教你，红牛这么告诉你，所有人都顺着你——”


    “够了！”麦克斯抬手按住太阳穴。


    “所以你觉得我也该这样！”林利往前走，手指着他的鼻子，“你被宠坏了，麦克斯！你不知道什么叫让步，你只觉得所有人都要配合你的比赛，配合你那该死的时间表！”


    “我一直等你！”麦克斯双手猛地撑在林利身侧，把他圈住，却又不肯靠近，“我每天盯着手机等你的消息，每天晚上都在想你会不会出现，这不是让步？”


    “那不叫让步！”林利一把扯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叫你在等我围着你转！”


    “我**只是想见你！”


    “当这需要着我要放弃职业追求的时候，那就不是想见我，那是想吞掉我！”


    “你从来没想过真正进入我的生活，对吧？”麦克斯突然打断他，拉开了距离，“你想要的只是想象中的我，那个不比赛、永远随叫随到的我。”


    “你每次都是这样，假装支持、假装理解，其实你根本不在乎。今天你来这里，也就是为了以后能找个理由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你！”林利重重喘气。


    “你在！你从进门开始就在跟我算账！”


    “那是因为你先说我拍摄太多！”


    “我只是实话实说！”麦克斯一把攥住林利的手腕，“你知道吗？我没有一次不在盼望，望着你哪天能真正在眼里看到我，但你从来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你根本就不在乎这段关系！”


    林利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不在乎？”他硬撑着抬眼。


    “对！”麦克斯的脸憋得通红，“你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我们的未来，不是吗？你只是在玩一场游戏，假装我们可以走下去，其实你心里早就觉得我们要完蛋——”


    “那你如愿了。”林利抹了一把眼角，心中巨大的荒芜让他平静下来。


    麦克斯整个人定在原地，手慢慢松开：“什么？”


    “我们结束了。”林利站直身体，闭了闭眼，“分手吧。”


    “别随便说这个词！”麦克斯试图去抓他的衣角。


    “我是认真的。”林利扯开衣服，转身拎起那个还没打开过的行李箱。


    “好啊。”麦克斯的声音也冷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结束就结束。”


    “太好了，”林利没有回头，“结束就结束。”


    他拖着箱子走向门口，狠狠甩上门。


    ……


    林利靠着电梯，盯着金属壁上那个狼狈的倒影。


    他大口呼吸着，拼命告诉自己：不准哭，这只是分手，他不过是太生气了。


    他怎么会以为，像他们这样完全属于两个世界、有着完全不同生活逻辑的人，真的会有以后？


    “去你的，维斯塔潘。”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电梯低声骂了一句，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砸在了地上。


    走出酒店大门，蒙扎的夜晚是如此安静。


    他拖着箱子，漫无目的地走向路灯照不到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