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


    英国，牛津郡。《空战群英》集训。


    天还没亮就开始下雨。林利站在训练场的队列中，泥水溅在裤腿上。教练的哨声传来，他机械地迈开腿，和其他演员一起开始跑步。


    集训的第一周，他们被导演叫到这里，深度沉浸20世纪40年代的兵营生活。纪律、体能、机舱实操……林利仿佛又被拽回《1917》那个泥泞的片场。


    “再快点！动起来！”


    身旁的卡勒姆·特纳剧烈喘息着，抹掉脸上的雨水：“还活着吗？”


    林利连侧头都费劲，只挤出几个细碎的音节：“勉强。”


    晚上九点，这一天的训练才结束。林利一头栽倒在宿舍窄小的床上，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摸出手机，麦克斯的消息已经在对话框里安静地躺了几个小时。


    【Emily：我想Spyke了。[图片：狗狗]】


    林利艰难地抬动手指：


    【L：我也是，保重。[抱抱]他和我们同在。】


    消息还没显示已读，眼皮就重得睁不开了。


    手机掉在枕边，屏幕还亮着，林利就这么睡着了。


    ……


    两周的集训总算熬了过去。


    林利逐渐掌握了驾驶舱的精密操作，穿着飞行服在模拟舱里练了几十个小时，无线电里的代号和术语逐渐变成本能反应。


    每隔几个晚上，剧组就组织他们坐在一起观看搜集来的真实战争影像。斯皮尔伯格和汉克斯来做了几次演讲，分享“二战三部曲”的心路历程。他们说，拍这部剧是为了还那一辈人一份恩情。


    演员们也会在剧本研讨时各抒己见，林利在一次交流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投身于一件极具分量的事，远不只是拍一部电视剧。


    3月，正式拍摄启动。


    每天早早起床，妆造需要两个小时。林利穿上飞行服，戴上氧气面罩，坐进狭窄的驾驶舱。


    镜头对准他，“Action!”。在那一刻，他就变成了冷静又可靠的克莱文少校。


    这是林利第一次拍电视剧，调度方式和电影存在很大不同。电视剧的节奏要快得多，镜头切换更频繁，时间卡得很紧。


    有时候他要在模拟舱里连着坐六七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腰都僵了。好在导演很满意，称赞他“完全就是克莱文”。对演员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评价了。


    和麦克斯的联系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


    太忙了，他经常回到酒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时候想等第二天醒来多回复几句，但一天更比一天累。


    有一次，林利半夜醒来发现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停留在两人的对话框。麦克斯发来一个孤零零的“？”


    林利赶紧回复：


    【L：刚才睡着了。[可怜]】


    谁知道麦克斯也还没睡：


    【Emily：没事，快睡吧，好好休息。】


    就这样，三月过去了。


    ……


    3月28日，巴林大奖赛。


    林利迎来一场非常重要的戏，克莱文第一次带队执行任务。他用力扣紧耳机，对着无线电命令：“保持编队，我们要整整齐齐地回来。”


    他戴着厚重手套的手猛地推下节流阀，视线外几百个高射炮接二连三地爆开，机舱在他身下剧烈震颤。他丝毫没有闪躲，双眼直视着被机翼边缘撕开的浓黑烟雾，余光扫过仪表盘上狂跳的指针。


    强劲的气浪掀得机舱侧倾。他死命稳住操纵杆，对着情绪失控的队友吼道：“别看炮火！盯着你们的前机，所有人贴紧了！”


    ……


    拍了一遍又一遍。


    收工时，林利才猛然想起今天是比赛日。还没来得及翻看结果，卡勒姆叫住了他：“明天的戏，我们要再对下台词吗？今天的状态还是差点意思”


    林利收起手机，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房间。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林利翻开剧本，“你经历过这些，为什么没告诉我它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卡勒姆回道。


    口袋里手机震了震，他来不及理会。


    “你说过那只是一场表演。”


    “我正是这么称呼它的——”


    手机更加密集地震动，是电话。


    林利停下台词，有些抱歉地示意：“不好意思，我得处理一下。”


    “去吧。”卡勒姆耸耸肩。


    回到房间掏出手机，屏幕上一连串未读消息，全是麦克斯发来的：


    【Emily：F**k】


    【Emily：这什么狗屁规则。】


    【Emily：你在吗？】


    通话请求又一次响起。


    林利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


    “麦克斯？”


    “林。”麦克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你看比赛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发生什么了？”


    “我本来赢了。”对面传来捶桌子的闷响，“但他们竟然让我交还位置，简直是不可思议！”


    “汉密尔顿整场出线了那么多次，我都看见了！”林利能听到他在房间走动的声音，“我就那么一次，就一次。超车的时候跑出去，他们就要求我交位置。”


    “这什么规则？”麦克斯继续说，语速很快，“赛事中心后来才警告他要收敛点，甚至连惩罚都没有。而我……”


    他停顿住了，声音变得沮丧：“我本来能赢的，这个赛季第一场比赛。”


    林利能听见他急促的、不甘的呼吸声。


    “麦克斯，”林利轻声开口，“这已经是进步了，对吗？车的状态还不错，我们有竞争力了。”


    “我知道这不公平，那些规则……算了，不值得。”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将手机放在桌面，“但我们得看向未来，你绝对有争冠的能力，我们都很清楚。”


    麦克斯在那头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对，情况的确在变好。”他话音一转，又抬高音调，“所以下一场我一定会赢回来，在赛道上让他们闭嘴。”


    林利勾起嘴角，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这就是麦克斯，对胜利极度渴望，永远不服输。


    让他在如此疲惫的夜晚也无法停止被吸引。


    去年的时候，麦克斯是遇到一些阴霾和挫败。


    现在那头狮子回来了。


    “你会赢的。”林利确定地说。


    麦克斯语调软了一些：“你呢？你那边怎么样，好像更忙了？”


    林利仰靠在椅背上，困意重新袭来。


    “还是一样。”他无奈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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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今天也是一整天，刚才还在和卡勒姆对台词。”


    “现在？你那边……我没记错的话也不早了？”


    “快九点了。”林利揉了揉眼睛，“明天应该也是五点起床。”


    “那你快去睡吧。”


    “嗯。”林利应声，又补了一句，“Maxie，下一场你会赢的，我知道结果。”


    “好吧，预言家。”麦克斯轻声闷笑，“我相信你，快睡吧。晚安。”


    ……


    4月18日，伊莫拉大奖赛。


    林利出发前记得带上了手机。


    “嗡嗡。”他偷偷看了眼屏幕。


    【Emily：今天感觉不错。[大拇指]】


    【L：好运气分给你。[四叶草]】


    这一天的戏份仍然很紧张，片场像另一种战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气氛紧绷。拍摄时间和比赛直播冲突，林利完全无法抽身，只能尽量关注实时排名。


    “Cut!”


    导演的指令刚落下，林利就急忙走到监视器后确认拍摄质量。在与导演交谈的间隙，他的余光瞥见屏幕一角的时间：16:01。


    林利咽了咽口水，比赛这会好像已经结束了，结果怎么样？


    他趁刚结束的空档摸出手机，飞快扫了一眼手机推送：【VER P1】。


    太好了！他就知道！


    “没问题的话，我们就接着继续吧，林。”


    “林？”导演在喊。


    林利这才从亢奋中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他飞快收起手机。


    ……


    深夜，林利拖着快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酒店，然而当他点开麦克斯新发来的消息和照片，立刻清醒了。


    【Emily：P1，领先22秒。[图片：领奖台上举起奖杯]】


    照片里麦克斯虽然戴着口罩，高高举起的拳头和大幅度的肢体动作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他的兴奋。


    林利忍不住嘴角上扬，拨通了视频。


    屏幕闪烁了一下，麦克斯的脸红扑扑地跳了出来，神情依旧亢奋。


    “Babe，你看到了吗！”他大声喊道。


    “看到了。”林利向后靠在床头，笑着感叹，“22秒，太夸张了。”


    “起步就超过去了！”麦克斯在那头比划，兴奋得停不下来，“第一个弯，走外线直接过掉。然后我就一路领先，他们完全追不上！”


    背景很吵，看不出他在哪里。


    “前面一直在下大雨，赛道很滑。不过我喜欢雨战，这台车真的不错。”他眼角皱起来，笑得很张扬，“这个赛季我们真的可以——”


    “麦克斯！合影！”有人在远处叫他。


    麦克斯转头应了一声，又回过来看向林利：“抱歉。”


    他摸了摸后脑勺：“他们催我去拍照，我一会再打给你。”


    “去吧。”林利眼带笑意，点了点头，“恭喜你，麦克斯。这真的很棒。”


    麦克斯眼神放光：“等我啊，记得接电话。”他快速地做了个飞吻。


    屏幕黑了下去。林利依然靠着，嘴角的笑容还没褪干净。


    他由衷地为麦克斯高兴。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全神贯注，迈过一程又一程。


    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期待下一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