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麦克斯好奇地探过头。


    林利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这两天频繁刷到的希洛市场，画面里琳琅满目的水果、花卉和饰品。


    “想去这里，希洛农贸市场。”林利抬眼看向麦克斯，藏不住亮晶晶的期待，“今天是周六，最热闹的时候。”


    麦克斯搜了下地图，一个半小时车程。他的指节在下巴上轻轻一磕，站起身：“那走吧，我去拿钥匙。”


    他们沿着19号公路一路向北。高大的雨林乔木开始遮蔽天空，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跳跃，也将斑驳的光影洒在麦克斯脸上。


    希洛市场是个被色彩撑满的地方，大片的遮阳棚下挤满了喧嚣，叫卖声、笑声和雷鬼乐混在一起。


    林利深吸一口气，熟透的水果味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哇。”麦克斯摘下墨镜，有些惊讶，“好热闹。”


    他们挤入人群，地面踩上去软软的。


    “要试试吗？”棕色皮肤的摊主热情地递过一颗水果，“新鲜！今天早上摘的！”


    麦克斯接过那颗长满软刺的奇怪果子，掂了掂，表情有些无措。他转头看向林利：“这是什么？”


    “红毛丹。”林利说，“和荔枝差不多。”


    “怎么吃？”麦克斯捏了捏外壳，不太确定从哪里下手。


    摊主笑着帮了一把，拇指一按，外壳裂开露出半透明的白色果肉：“像这样。”他把果肉递过来。


    麦克斯小心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林利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麦克斯的眉头舒展，眼睛弯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果汁：“挺甜的。像荔枝，但是更滑？”


    “买一袋吗？六块钱！”摊主边说边撑开塑料袋。


    麦克斯接过塞得满满的袋子，又拿起一颗学着刚才的动作剥出果肉，直接递到林利唇边。


    林利下意识张口，果汁在齿间爆开，满口酸甜。


    穿过芒果和木瓜的香味，林利在花环摊位前停下脚步。


    白色的鸡蛋花被串成长长的花环挂在架子上。


    “鸡蛋花。”摊主头发花白，手指灵活地串着新的花环，笑眯眯地打招呼，“很香吧？”


    麦克斯也凑过来，伸手摸了一下花瓣，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要买一串吗？”老太太递过来一串，花瓣在她手里晃动，“戴在身上，走到哪里都香。”


    林利接过花环，分量比他想象中重。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心底跳出来。


    “别动。”


    “嗯？”麦克斯茫然地侧过头。


    林利踮起脚，将花环套在他的头顶。花环太大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麦克斯的额头和耳朵上，一边高一边低。白色的花瓣贴着他晒得红红的皮肤，格外显眼。


    林利后退半步端详着，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麦克斯问，脸更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像……”林利咬着嘴唇使劲憋笑，“像个新娘。”


    “什么？！”麦克斯急忙伸手去摘，“你在逗我！”他瞪着眼，嘴角却明显在努力往下压。


    旁边的老太太也跟着乐，用浓重的口音喊道：“帅气！非常好！”


    麦克斯叹了口气，看着林利，下唇微微抿起，眼睛里有点委屈又有点好笑：“那你也得戴。”


    这次换林利想躲，却被麦克斯眼疾手快地按住肩膀：“别动，公平。”


    花环擦过林利的额头，更浓郁的香味包裹住他。


    “好了。”麦克斯笑得很开心，“现在我们是一对新娘了。”


    林利哭笑不得。


    他们戴着花环继续逛，收获了不少善意的目光。有个小孩指着他们清脆地喊：“Aloha boys！”


    麦克斯被呛了一下，林利假装没听见，下意识把花环往脖子后面扯了扯。


    手工艺品摊位上摆满了木雕。麦克斯拿起一只小小的木海龟，在手里转了转。


    “这个不错。”他说着又放下，摆弄起旁边一个木雕的菠萝，“这个也挺可爱，你看这个刺。”


    林利的视线扫过那些花哨的纪念品，最后停在角落一只小木鸟上。


    很简单的造型，翅膀半张，像要挣脱出来。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们继续穿过人群向前。林利的视线投向对面街角的一家纹身店，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想起那只小木鸟，想起海龟在水下滑翔的样子，想起麦克斯说“只要在一起就够了”。


    他想留下点什么。


    “麦克斯。”


    “嗯？”麦克斯转过头，吸管还含在嘴里。


    “你……”林利看着他，下定了决心，“你想纹身吗？”


    麦克斯愣住了，椰子举在半空，吸管从嘴里滑出来。


    “纹身？”


    麦克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看向林利，蓝眼睛睁得圆亮。


    “现在？”


    “嗯。”林利点点头，“你和我一起吗？”


    麦克斯挤弄了一下五官。他将椰子丢向垃圾桶，下颌的线条松动了几下。


    “走吧。”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带着点紧绷的兴奋。


    纹身店里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便是阵阵凉意。墙上贴满了各种风格的图案。


    纹身师坐在椅子上，头发扎成很多小辫子。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打量了眼两人：“嗨，想纹点什么？”


    “纹只鸟。”林利说，“小的，飞起来的那种。”


    纹身师从架子上翻出一本图册，指尖划过页面：“类似这种？”


    太复杂了。林利摇摇头，“我想要更简单的，线条流畅一点，鸟的翅膀展开，像要飞起来的样子，但不要太多细节。”


    纹身师转身在纸上画了几笔，举起来示意：“这样？”


    “对。”林利盯着纸上的轮廓，脑海中勾勒了一下，“再小一点，蓝色的。”


    “蓝色？”纹身师挑眉，“你确定？大部分人都选黑色。”


    “深蓝色，像……”林利停顿了一下。


    像什么？


    像深海？像午夜？


    还是像那台赛车？


    “深海军蓝。”他掩饰着敲定。


    “你说了算，纹哪里？”


    林利摸向自己的侧腰，掀起T恤的下摆：“这里，纹两只。”


    “侧肋骨？”纹身师吹了声口哨，“那可不好受，挨着骨头都疼。”


    “没关系。”


    纹身师转而看向麦克斯：“你也要？”


    麦克斯咬了咬嘴唇，眼底的光微微闪烁。


    “一样的。”他像是下定决心，“同样的位置。”


    “同款？”纹身师挑眉，“Sweet，谁先来？”


    “我先。”林利走上前。


    凉凉的消毒液擦过侧腰，让他打了个冷颤。纹身机嗡嗡作响，密密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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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沿着肋骨传开，他紧紧捏着扶手，掌心发汗，强迫让自己放松下来。


    “还好吗？”麦克斯蹲在椅子旁，握住了他的手。


    林利侧过头，麦克斯的手指收得很紧。


    针头仍在跳动，一笔一笔勾勒出飞鸟的轮廓。纹身师的手很稳，蓝色的墨水渗进皮肤，线条一点一点成型。


    “好了。”纹身师收了手。


    林利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软下来，肋骨那里火辣辣的。


    他坐起身，低头看向侧腰。


    两只小小的蓝色鸟，翅膀展开。周围的皮肤红红的还在渗血珠。


    “轮到你了。”纹身师抬起下巴，示意麦克斯躺下。


    麦克斯看起来比林利紧张得多，手指局促地在椅子扶手上反复摩挲。


    一针刺下，麦克斯整个身体都缩了一下，倒吸一口气：“该死。”


    他指节发白，紧紧抓着林利的手腕，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我怎么……”他说到一半就闭紧了嘴，呼吸变得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看着我。”林利轻声说。他望进麦克斯那双像冰层融化一样湿润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终于，纹身师停下动作。


    麦克斯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额头、脖子、胸口都是汗：“我以后再也不纹了。”他喘着气看向天花板。


    林利笑着将他拽起身。


    走出店门，林利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侧腰隐隐作痛，保鲜膜贴在伤口上，闷闷地让他不自觉想动。


    他们站在街边看着彼此。两个人都戴着白色花环，T恤下面藏着一模一样的纹身。


    ……


    回程的路上，麦克斯在海滩边停下车。


    天空开始变色了。


    粉色，浓烈、像雾一样弥漫的粉红色。夕阳藏在云后，光线透过云层洒下来，整片天空都浸泡在这迷幻的色调里。


    “林。”


    林利循声回头。麦克斯走到他旁边，余晖也在他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暖调，睫毛镀着金边，眼睛闪闪发光。


    云层在慢慢移动，光线一秒一个样子，周围的一切都被粉色的迷雾笼罩。


    林利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如果这是梦境，这种美甚至让他从心底产生惶恐，他知道梦总会醒的。


    麦克斯转过身，他离得很近，林利能看到那双蓝眼睛里正晕开一层薄薄的粉。


    他的手指碰到林利的脸颊，泛起细密的触感。


    他靠过来，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林利闭上眼睛。


    咚咚。


    咚咚。


    麦克斯托住林利的后颈，手指没入发丝收紧了力道。吻加深了，交缠着椰子水的甜味和花香。林利情不自禁地探入麦克斯的T恤，掌心之下，皮肤的触碰带着滚烫的热意。


    他紧紧攥着麦克斯的衣角。


    粉色的光晕将两人包裹住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分开。额头与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的温度上升。


    “林。”麦克斯哑着嗓子又念了一声。


    林利睁开眼，麦克斯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眼里盛满了未尽的言语。


    他们再次深吻。


    海浪一波波漫过脚踝。粉色的夕阳悄悄暗淡，天空的颜色像水彩一样晕开。


    保鲜膜下的皮肤火辣辣的，将他们拽进现实。


    两只小小的蓝色飞鸟刺进皮肤里，他们抓住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