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利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麦克斯刚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纽博格林的赛道。天灰蒙蒙的，沥青路面反射着湿漉漉的光。没有配文。


    林利知道这是比赛刚刚结束。麦克斯获得P2，刷掉了全场最快圈。这个成绩意味着赛车表现有所好转吗？但他能透过照片看出来麦克斯此刻的心情不怎么样，那种压抑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他想问问具体情况，又下意识产生几分踌躇，犹豫让打出的字显得生硬：


    【L：[大拇指]】


    太冷淡了。林利咬了咬下唇，又补了一句：


    【L：天气怎么样？】


    天啊，这问题太蠢了，还不如不发。林利懊恼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向片场走去。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甚至不好意思拿出来。


    晚上，林利躺在床上刷着IG。《1917》的宣传账号发了一张他和乔治的剧照，配文是“永远的朋友”，评论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很多蝴蝶和黄豆小人歪嘴的表情。


    林利揉了揉额角，单手滑着屏幕，突然看到一条评论：


    【看看他们的化学反应！林利的眼神……】


    下面有人回复：


    【[火花]】【[火花]】


    【他和皮尤还在谈吗？好久没听到他俩消息了。】


    【有人知道他和谁同居着？不是皮尤？】


    【也许是男朋友。】


    【你这么说就太不礼貌了！】


    林利听到自己的心跳怦怦作响，热意漫上脸颊。他手指乱点着退出应用，麦克斯的视频请求就在这时撞了进来。


    “嗨。”麦克斯的发梢还坠着水珠，眼角和颧骨带着淋浴后的潮红，冰蓝色的眼睛在屏幕里显得有些失焦。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林利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我还要再试一会模拟器。”麦克斯举起手机示意，“你呢？”


    “才收工没多久。”林利看向麦克斯深邃的目光，“你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好。就是车……”麦克斯的睫毛颤了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不说这个。你呢，今天拍的什么？”


    他就知道麦克斯还是不想谈这个话题。林利无奈地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抱怨：“猫王在拉斯维加斯演出的那段，有很多舞台灯光，晃得我现在都有点晕。”


    他揉了几圈眼睛，接着问：“下一场是葡萄牙？”


    “对，新赛道。”画面里麦克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姿态有些懒散，“应该会很有意思。”


    林利不确定继续追问是否合适，只好咽了咽说道：“那你要小心一些。”


    “我会的。”麦克斯露出一个眯眼睛的笑容，“你……这两周是不是特别忙？我发消息你回得比以前慢很多。”


    他有吗？是不是因为最近周围的目光太多，还是太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是啊。”林利也扯出微笑，“最近拍摄强度大，我的戏份排得比较紧，有时候一拍就是十几个小时。而且导演对细节要求很高，你知道的。”


    麦克斯嘴角向下撇了撇，显得有些心疼：“噢，你得多补点觉，看看你眼睛里的红血丝。”


    “Yeah，我会的。”林利心里麻麻的。


    沉默。


    “我……”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林利张了张嘴。


    麦克斯紧紧盯着他，手指蹭了下鼻尖：“没什么。就是11月我有几天休息。你想来摩纳哥吗？”


    林利心脏跳快了一拍。


    他应该拒绝的。拍摄行程忙得要命，档期排得也很满。但他看着麦克斯那张因为期待而显得有些傻气的脸，拒绝的话根本吐不出来。


    “好。”林利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会找时间过去一趟。”


    麦克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闪过兴奋的光：“真的？会让你为难吗？”


    “真的。”林利故作轻松，“劳逸结合嘛，而且我又不是主角。”


    “那我去接你。”麦克斯有些着急地跟上话。


    视频挂断，林利才反应过来刚刚答应了什么。天啊，艾琳娜最近盯着他像犯人一样，他要怎么瞒着斯科特飞过去？


    ……


    十一月，尼斯机场。


    林利戴着口罩，快步穿过到达大厅，在角落里一眼认出了麦克斯。


    麦克斯仍然穿着牛仔裤，帽衫的帽子盖到眉毛，整个人陷在阴影里。他拉上口罩，下意识抬起头，对上林利含笑的双眼。


    麦克斯大步跨过来，张开双臂将林利狠狠地扣进怀里。


    “我真想你。”他接过林利的行李箱，手上粗糙的茧蹭过林利的手背。


    车开出停车场。麦克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林利，指尖在他的手心里不安分地摩挲。“你看起来精神不错。”他侧过头看了林利一眼。


    “剧组每天有一堆茶点。”林利笑着捏了捏鼻子，“我觉得我都要胖了。”


    冷硬的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狭小的车厢内却蒸腾着温热又暧昧的气息。林利偏过头看着麦克斯，发现他的嘴角无意识挂着微笑。前段时间的尴尬和奇怪，一见面就不复存在。


    ……


    门锁咔嗒一声，麦克斯灼热的鼻息就贴了上来。林利脊背抵着微凉的墙面，闭上眼回应着，指尖没入麦克斯粗硬的金色短发里。麦克斯的体温比他更高，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


    “等太久了。”麦克斯喘着气，额头抵着林利，热气喷在他的脸颊上，“两个月。”


    “我知道。”林利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也等了很久。”


    林利抬头凝视着对方，发现自己太过想念眼前这张可爱的脸庞。麦克斯清澈而专注的双眼，总是有些倔强的薄唇，还有笑起来会微微皱起的鼻梁，显得有点傻气。但他看起来又是那么的放松，他的嘴唇其实红润又柔软，他很喜欢亲昵地蹭来蹭去。


    “别这样看着我。”麦克斯脸颊微红，一把将林利的脸按进自己的颈窝。


    “你想吃点什么吗？”麦克斯一下下拍着林利的脊背，胸腔的震动在林利耳边共鸣，“我点个日料怎么样？”


    他掏出手机低头点餐，嘴角向两边鼓了鼓。


    林利的手机在口袋不合时宜地狂震。他瞥了眼屏幕，笑容突然僵住了，是艾琳娜。


    “谁啊？”麦克斯抬起头。


    “推销电话。”林利按掉屏幕，把手机扔在一旁。


    又震动了，还是艾琳娜。


    林利面不改色地再次按掉，直接打开了静音键。


    “外卖大概一个小时到。”麦克斯从背后环住他，“要不要先洗个澡？”


    林利转过身，双手搭在他紧实的肩膀上：“一起？”


    麦克斯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却硬撑着挑了挑眉：“行啊。”


    水雾弥漫了浴室。


    林利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掉路途的疲惫。麦克斯站在他身后，手指在他肩膀上按压着。


    “你的肌肉好僵硬。”麦克斯低声嘟囔，“你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嗯。”林利靠在他胸前，背后是不一样的触感，“一直在连轴转。”


    热水淋在两人身上，林利转过身，透过朦胧的水帘看向麦克斯，抬手抹掉他脸颊上的水珠。


    水滴顺着麦克斯的下颌滑落，滴在林利的胳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麦克斯。”


    “嗯？”


    林利凑上前，吻住他嘴唇上的小痣。


    ……


    外卖到的时候，两人才刚从浴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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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还湿着，散发着同一种香波的味道。


    林利穿着从麦克斯衣柜翻出来的T恤，松松垮垮的。


    “你穿我的衣服。”麦克斯在沙发上伸了伸腿，笑着说道。


    “你的比较舒服。”林利拆开筷子，夹起一块寿司塞进嘴里。


    他们吃得很慢，你捏我一下，我踢你一脚，然后两对脚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林利的手机屏幕仍然坚持不懈地亮起。他索性直接关了机。


    麦克斯注意到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又抬起腿搭了上来。


    “林。”麦克斯突然开口，“我……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情绪有点乱，有时候对你……”他停顿住了，苦恼地皱起眉。


    “没关系。”林利放下餐盘，倾身抓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也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你。等我们想好怎么说了，再告诉对方，好吗？”


    麦克斯释然地笑了：“是的，我不会瞒着你的。”他拉过林利的手，借劲让林利跨坐在自己腿上，“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想你。”


    林利感受着他的手掌捧在自己脸上，倾听着安静的空间中对方亲密的诉说。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


    ……


    第二天清晨，林利醒来的时候，麦克斯不在床上。


    他走出卧室，看到麦克斯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早。”林利走过去。


    麦克斯抬起头，将手机扔回桌上：“早，要不要吃点东西？蛋卷怎么样？”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动作有点急，肩膀紧绷着。


    林利扫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失去了厂队合作伙伴，红牛还能填补与梅赛德斯之间的鸿沟吗？》


    他摇了摇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也跟着走向岛台。


    “我做蛋卷的技术还是有的。”麦克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熟练。


    “吃完我们去转转吧？你上次说的地方。”


    “没问题。”麦克斯将蛋卷放在盘子里递了过来。


    他们去了一个小小的，摩纳哥隔壁的法国小镇。沿着海岸线有一条栈道，这时候人还很少。


    海风很大，吹得林利眯起了眼。


    麦克斯牵着林利一步步走着：“有时候训练完，我会来这里走一会。”


    “一个人？”


    “嗯。”麦克斯点点头，拇指在林利手背上画着圈，“这里很适合放松，也没什么人关注我。”他侧过头看向海面，神情有些罕见的落寞。


    林利看在眼里，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麦克斯。”


    “嗯？”


    “我很开心这两天能和你在一起。”


    麦克斯回过头，温柔地笑了笑：“我也是，我很高兴你能来。”他停下脚步，另一只手轻柔地摸了摸林利的鼻子，“明天你就要走了吗？什么时候还能见面？”


    林利沉默了，他也不知道。


    《猫王》的拍摄还得一段时间，而且艾琳娜那边……


    “我不知道。”他袒露，“可能到12月？”


    麦克斯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揉进怀里，滚烫的体温几乎要让林利融化。


    “那太久了。”他喃喃道。


    “我知道。”林利覆上手臂，“我们还是每天发消息？”


    麦克斯亲了亲林利耳后：“好。”


    “还有视频。”


    “好。”


    林利抬手摸了摸麦克斯的头发：“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麦克斯失笑，“我也一样，下周又要去土耳其了。所以我们都一样，都有各自的事要忙。”


    林利闭上眼睛。这两天像梦一样甜蜜温暖，也转瞬即逝。


    他不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但至少此刻，他们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