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纽约。


    林利坐在《今夜秀》的嘉宾沙发上，手心有点出汗。


    录制前他在后台跟乔治和本尼迪克特碰了面，乔治给了他一个拥抱。他们三个轮流上节目宣传《1917》，电影才上映不久，票房和口碑都很好。


    但现在轮到林利一个人面对吉米·法伦了。


    “欢迎回来！”吉米笑容灿烂，“《1917》太棒了！我看了两遍！”


    观众鼓掌。林利松了口气，笑道：“谢谢。”


    “你饰演的是布雷克下士。”吉米往前凑，“那个角色，我不想剧透。但是天哪，有个场景，就是他……”他停住，看向观众，“你们懂的，我哭了。”


    观众里有人喊：“我也哭了！”


    “对吧！”吉米指着观众席，“布雷克被刺伤之后慢慢失血，你能看到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太真实了！”


    林利点点头：“那场戏拍了很久。萨姆导演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


    “你拍完那场戏之后缓了很长时间？”


    林利有些不好意思：“是的。我们拍完之后，乔治一直扶着我，我们俩在那里坐了很久。太累了，情感上太耗费了。”


    “这就是为什么这部电影如此打动人。”吉米说，“你能感觉到最真挚的情感。”


    观众再次鼓掌。


    “说到拍摄，”吉米换了个话题，“我听说有一场戏你们俩在泥地里拍了一整天？”


    “对。”林利承认，“那天下雨，整个片场都是泥。我们在里面爬来爬去，摔得到处都是。拍完之后我花了一个小时才把泥洗干净。”


    “一个小时？”


    “头发里到处都是。”林利夸张地指了指自己，“耳朵里也有。我后来几天都觉得自己还能闻到泥味。”


    吉米大笑：“但是值得的，对吧？电影看起来太真实了。”


    “是的。”林利表示肯定，“萨姆导演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他希望观众能感觉到自己就在战壕里。”


    “他做到了。”吉米鼓了鼓掌，“我看的时候一直屏住呼吸。尤其是那些长镜头，你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很紧张。”林利苦笑，“因为如果你在后面搞砸了，整个镜头就要重来，压力很大”


    “你搞砸过吗？”


    “次数不少。”林利瘪了下嘴，“有一次我绊倒了，还有一次我台词说错了，每次都要从头再来。”


    “哇哦，这么说我就能理解了。”吉米看向观众席，“我们来聊聊上半年的居家生活。你过得怎么样？”


    “休息得不错。一切都停了，我想这是放松的好机会。”林利耸了耸肩。


    “那时候你在伦敦吗？”


    “摩纳哥。”


    “哦，很高级啊！”吉米挑眉，“你在摩纳哥有房子？”


    “不是，我住朋友家。”


    “朋友？”吉米的眼神变得狡黠，“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你在他家住几个月？停工的时候跟人关在一起可不容易。”


    观众笑了。


    林利感觉脸开始发热：“就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相处得挺好的。”


    “很好——”吉米拖长了音调，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知道吗？停工的时候和朋友在一起，要么打起来，要么……”他停顿了一下，坏笑着看向台前，“你们懂的。”


    观众席爆发出哄笑和口哨声。


    “就是朋友。”林利有点心虚地坚持。


    “好吧好吧。”吉米放过他，“那你们都做些什么？我差不多是住在奈飞了。”


    “和你差不多。”林利说，“做饭、遛狗，看电影……”


    “听起来可比我浪漫多了。”吉米眨了眨眼，“黄昏时分在摩纳哥港口散步，牵着狗。”


    “不浪漫！”林利抗议，脸更红了，“就是很普通的遛狗！”


    “好了好了，不浪漫。”吉米终于换了话题，“说说《猫王》吧！你现在正在拍对吗？”


    林利感激地抓住这个话题：“对，巴兹·鲁尔曼导演的。我演史蒂芬·宾德。”


    “就是策划了《猫王1968年复出特别秀》的那个制作人？”


    “正是。”林利坐直了一点，“他帮助猫王重新找回了自己。”


    “从士兵到制作人。”吉米做出一个赞叹的表情，“这跨度可够大的。”


    林利点点头：“压力很大，但我很兴奋。能演这样的角色是我的荣幸。”


    “你会在电影里唱歌吗？”


    “不会。”林利笑了，向后靠了靠跷起腿，“唱歌的是猫王，奥斯汀演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他唱。”


    “那你觉得奥斯汀怎么样？”


    “非常惊人。”林利揉了揉鼻子，“他真的变成了猫王，每次看他表演我都起鸡皮疙瘩。”


    “我等不及了。”吉米看向镜头，“《猫王》，明年上映。大家一定要去看！”


    节目结束后，林利在后台松了口气。整体来说还不错，虽然摩纳哥那段有点尴尬，但他应付过去了。


    经纪人斯科特走了进来：“表现很好。”


    “谢谢。”林利开始卸妆。


    “不过，”斯科特犹豫了一下，“关于摩纳哥……你知道粉丝会开始猜测的。”


    林利的手停住了：“猜测什么？”


    “猜测你停工期间跟谁在一起。”斯科特说，“有些粉丝很会挖掘信息。”


    “他们能挖出什么？”林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在意。


    “也许什么都没有。”斯科特摆了摆手，“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林利看了眼经纪人，擦了几下手心的汗。


    ……


    《猫王》片场。


    林利穿着70年代风格的衣服，坐在化妆椅上等下一场戏。今天拍的是宾德第一次见猫王的场景，猫王失落又迷茫地坐在好莱坞标志下面。


    他刷着手机。肥伦秀播出后反响很好，网上都在夸他在《1917》里的表现。


    关于摩纳哥的讨论也有，但不多。大部分人只是好奇他跟谁在一起，还没有人具体猜到是谁。


    林利松了口气，也许斯科特太谨慎了。


    手机响了，是艾琳娜。


    林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妈妈？”


    “林，”艾琳娜的声音有点失真，“我们需要谈谈。”


    林利的心往下沉，他抬起下巴示意化妆师回避一下。


    “谈什么？”


    “关于你在摩纳哥的事。”


    “我在节目里说了，我在朋友家……”


    “我知道你在谁家！”艾琳娜拔高嗓音，“维斯塔潘！那个赛车手。”


    林利的血液瞬间冷却：“你怎么知道？”


    “有人给我看了照片。”艾琳娜轻哼，“你们在散步，对吗？”


    林利闭上眼睛，可恶。


    “谁给你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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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重要。”艾琳娜强调，“重要的是，林利，你停工期间跟他住在一起？整整几个月？”


    林利没有回答。


    “林利，我在问你话！”


    “是的。”林利自暴自弃地回答，“我跟他住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看起来像什么吗？”艾琳娜的声音在发抖，“一个男演员跟另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你知道人们会怎么想吗？”


    “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不会停工的时候也挤在一起！”艾琳娜尖锐地喊，“林，你在想什么？你的事业才刚刚起步！”


    林利的手指收紧：“妈妈，我没有做任何错事。”


    “你们住在一起就是错事。”艾琳娜恨恨地说，“你知道好莱坞怎么看待这种……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吗？”


    “什么不清不楚？”林利的声音也提高了，“我们就是朋友！”


    “那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瞒着？”


    “我没有瞒着。”林利用力解释，“我只是没有到处宣扬。”


    “林利。”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听我说。你马上就要拍《空战群英》了，这是个大机会，你不能让任何事情搞砸它。”


    “我知道！”


    “那你就应该知道，你需要小心。”艾琳娜说，“这种友谊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明白吗？”


    “妈妈。”林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和他的关系清清楚楚。我们是朋友。”


    “那就保持距离。”艾琳娜不容反驳地补充，“不要让你爸爸蒙羞，你明白吗？”


    怎么又回到家族名声上了？林利痛苦地向后仰靠。


    “林？”艾琳娜执着地问，“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我听到了。”


    “很好。”艾琳娜的声音松了一些，“记住，你的家庭和事业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这是为你好。”


    然后她挂了电话。


    林利盯着黑掉的屏幕，思绪远远飞走。


    房间外传来声音：“林利？该准备了。”


    “来了。”


    他站起来，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出化妆间。


    片场吵吵嚷嚷，但林利的脑子里只有艾琳娜刚刚的话：“保持距离。”


    今天拍的是宾德说服猫王的戏份，要让猫王相信他还有机会。


    林利站在标记点上，清了清嗓子。


    “准备好了吗？”导演问。


    “Action!”


    林利抬头看向前方的奥斯汀，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埃尔维斯（猫王），”林利说，“你知道你现在的职业生涯在哪里吗？”


    奥斯汀抬头，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那我和麦克斯的未来又在哪里？


    ……


    拍完这场戏后，林利回到化妆间拿起手机。


    【Emily：索契P2，还行。你那边怎么样？】


    艾琳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想起摩纳哥的那几个月，早晨的阳光，摩纳哥的海风，Spyke在前面跑，麦克斯在他身边。又紧接着想起麦克斯最近奇怪的态度。


    林利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删掉，再打，又删掉。


    【L：恭喜你。:D】


    林利颓力地坐在椅子上，抬手将发型揉得乱糟糟。


    他只想让美好的日子再长一些，怎么会这么难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