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众口铄金毁人骨,一眼破妄笑苍生

作品:《重生权臣妻,太傅她杀疯了

    沈婉清醒来的时候,并没有那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相反,她觉得自己好得过了头。身体轻盈得像是飘在云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顺畅,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换成了新的零件。


    但这不正常。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没有知觉,只有一种麻木的触感。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灵魂被强行钉在了这具躯壳里。


    “红尘砂……”


    她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前世,她曾在一本禁书上看到过。这哪里是药,这是把灵魂当柴火烧的助燃剂。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声,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妖妃出来!”


    “烧死她!”


    沈婉清皱眉,撑着床沿坐起来。


    “王妃!您怎么起来了?”


    秦舞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铜盆。她走路的姿势有些跛,额角贴着一块纱布,隐约渗出血迹。


    “谁打的?”沈婉清的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声音冷了下来。


    秦舞下意识地侧过脸,遮掩道:“不碍事,刚才在门口被……被风吹落的瓦片蹭了一下。”


    “瓦片?”沈婉清冷笑一声,“这王府的瓦片长眼睛,专往你脑门上砸?”


    她推开被子,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红尘砂能给她精神,却给不了她肌肉的力量。


    顾淮岸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他端着药碗,那一头刺眼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没有生离死别的痛哭流涕,也没有久别重逢的矫情拥抱。顾淮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沈婉清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醒了。”他说。


    “嗯。”沈婉清点头,目光在那头白发上停留了一瞬,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挺时髦的。”


    顾淮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也觉得。”


    他走过来,将药碗递给她,顺势坐在床边。那种自然的熟稔感,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半辈子。


    “外面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沈婉清喝了一口药,苦得皱眉。


    “一群被耍的猴子。”顾淮岸伸手,指腹擦去她嘴角的药渍,“你想怎么处置?蒸了还是煮了?”


    沈婉清放下药碗,眼神越过窗棂,看向远处那冲天的烟柱。一股淡淡的酸味顺着风飘了进来。


    “醋。”她动了动鼻子,“还有碱面烧焦的味道。”


    顾淮岸挑眉:“狗鼻子。”


    “扶我起来。”沈婉清伸出手,“推我去前厅。另外,把那个写黄书的醉鬼给我叫来。”


    ……


    一刻钟后。摄政王府正厅。


    楚行舟是被两个寒衣卫架进来的。他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酒葫芦,满身酒气。


    “哎哟,轻点!我的腰!”


    楚行舟一抬头,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沈婉清。那一身红衣衬得她艳丽无双,只是那双眼睛,清醒得让他打了个哆嗦。


    “醒了?”楚行舟揉着屁股,嘟囔道,“外面都传你被天火烧成了焦炭,正在十八层地狱下油锅呢。”


    “油锅?”


    沈婉清指了指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两只大海碗。


    一只装着清水,另一只装着浑浊的黄色液体。


    “楚状元,你既然读过圣贤书,应该知道‘格物致知’四个字怎么写吧?”


    楚行舟翻了个白眼:“朱熹那个老古董那一套?此时提这个作甚?”


    沈婉清没有解释。她示意秦舞端来一碟白色的粉末。


    “这是碱面,蒸馒头用的。”


    她捻起一点粉末,撒进那碗黄色的液体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黄色的姜黄水,在接触到碱面的瞬间,迅速翻滚,变成了鲜艳刺目的血红色。


    楚行舟的酒醒了一半。他瞪大眼睛,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这……这是……”


    “这就是罗衣娘嘴里的‘天罚血泪’。”沈婉清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姜黄遇碱则红,这是连染布坊的学徒都知道的道理。但在那群神棍手里,就成了骗人的神迹。”


    接着,她又指了指另一只空碗。


    “倒醋。倒满。”


    秦舞依言倒入了满满一碗白醋。


    “加两勺菜油。”


    油花漂浮在醋面上,形成了一层封闭的油膜。


    “烧热它。”


    小火炉被端了上来。仅仅过了片刻,碗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看起来像是剧烈沸腾的滚油。


    “伸手。”沈婉清看着楚行舟。


    “啊?我?”楚行舟连连后退,“会烫熟的!”


    顾淮岸突然伸手,直接插进了那碗“滚油”里。


    没有滋啦声,没有肉香。他面无表情地搅动了两下,甚至还捞起了一点油花。


    “温的。”顾淮岸甩了甩手上的油渍,看着沈婉清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这就是‘油锅取钱’?”


    楚行舟彻底傻了。他冲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随即震惊地大叫:“醋!是醋先沸腾了!油根本没热!”


    “这就是科学。”


    沈婉清靠在轮椅背上,十指交叉,那是个绝对掌控的姿势,“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心。”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楚行舟,我要你写一篇通俗易懂的戏法揭秘,贴满神都的大街小巷。不仅要写,我还要你在祈天坛对面搭个台子。”


    “搭台子干嘛?”


    “教书。”沈婉清眼中寒光一闪,“把全城的乞丐、流浪儿都给我找来。教他们这两手把戏。谁学会了,赏银一两。”


    “当所谓的‘神迹’连三岁小儿都能随手变出来的时候,那个站在神坛上的女人,就不再是神,而是个笑话。”


    楚行舟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把毛笔直接插进了头发里:“绝了!这一招釜底抽薪……格物致知……妙啊!老子这就去写!这文章写出来,得气死那帮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老学究!”


    他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连酒葫芦都忘拿了。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顾淮岸走到轮椅后,轻轻握住推手。他的手很大,很热,那种温度透过椅背传到了沈婉清的背上。


    “这就完了?”他低声问。


    “神权破了,还得破他的财权。”


    沈婉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她在密室里凭记忆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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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她指着地图上标注着红圈的几个位置——那是王家在京郊的几处隐秘粮仓。


    “告诉卫长风,准备收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王景略喜欢玩火,那我就烧断他的资金链。我要让王家的米,变成比沙子还贱的东西。”


    顾淮岸看着地图,又看了看轮椅上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女人。


    这就是他的师父。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把这天捅个窟窿。


    “好。”


    顾淮岸弯下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那一头白发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与她的黑发纠缠在一起。


    “你要做弑神的魔,本王便做你手里的刀。”


    大门缓缓打开。


    午后的阳光刺眼而热烈,照亮了王府门前那一地狼藉的烂菜叶,也照亮了沈婉清那张苍白却傲慢的脸。


    轮椅碾过地上的污秽,发出吱呀的声响。


    她没有看那些还在叫嚣的暴民,而是隔着人群,遥遥指着远处高台上的罗衣娘。


    那一指,轻蔑如神祇俯瞰蝼蚁。


    “传本王妃令。”


    沈婉清的声音清冷如冰,“开课。”


    巳时,朱雀大街。


    日头毒得像要从天上泼下火油,空气里发酵着一股烂菜叶子混合着馊汗的酸臭味。


    祈天坛下,人头攒动如蚁穴溃堤。


    “妖孽不死,天火不止!请神女降罚!”


    几千张嘴同时开合,喷出的热浪比日头更令人窒息。在那高耸的祭坛上,罗衣娘赤足旋舞,手中桃木剑刺向虚空,每一次抖动,剑尖便凭空炸出一团幽蓝鬼火。


    人群疯了。磕头的声音像是在捣蒜。


    苏清洛站在人群边缘,绯色留仙裙被挤得皱巴巴的。她死死盯着那团所谓的“鬼火”,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荒谬!简直荒谬!”


    这位神都第一才女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满身鱼腥味的汉子,不顾仪态地冲到了隔离栅栏前。


    “这是磷粉!是山间腐骨所化!《博物志》早有记载,岂是神迹?”


    苏清洛拔下头上的金簪,指着台上的罗衣娘厉声喝道:“你这妖妇,竟敢用这种江湖下三滥的把戏,污蔑先帝钦点的太傅是妖孽?萧太傅一生致力于开启民智,若是泉下有知,必引天雷劈了你这神棍!”


    她的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


    狂热的诵经声出现了一瞬的断层。


    罗衣娘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这个不知死活的世家女。她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桃木剑猛地指向苏清洛。


    “大胆妖女!竟敢冲撞法坛!你看,她身上有妖气!”


    随着剑尖所指,苏清洛裙摆上沾染的一点莫名粉末突然冒出了蓝烟。


    那是罗衣娘早先让人在人群中洒下的白磷粉。


    “打死她!她是妖妃的同党!”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瞬,苏清洛眼中的世界颠倒了。


    无数只脏手伸了过来。有人扯她的头发,有人撕她的裙摆。那根她视若珍宝、模仿萧声言风格定制的金簪被一只粗糙的大脚踩进泥里,断成两截。


    “住手……圣人云……不知者不罪……啊!”


    一块石头砸在她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