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毒唯折戟朱雀街,帝师开讲格物课

作品:《重生权臣妻,太傅她杀疯了

    鲜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苏清洛跌坐在泥水里,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扭曲变形、宛如恶鬼的脸。


    她引以为傲的经义,她背得滚瓜烂熟的道理,在这群被愚弄的野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让开!金鳞会办事!不想死的滚!”


    一声暴喝炸响。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伙计硬生生撞开人墙。楚行舟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像是拎着把流星锤,左右开弓,砸翻了两个试图去摸苏清洛脸蛋的泼皮。


    他一把拽起泥猴似的苏清洛,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更多的是嘲弄。


    “苏大小姐,省省吧。你的圣贤书是用来治国的,但对付疯狗,得用打狗棒。”


    ……


    未时,听涛苑。


    穿堂风卷着橘皮的清香,稍微冲淡了屋内那股刺鼻的酸醋味。


    苏清洛坐在锦杌上,额头包着纱布,一身狼狈还没来得及换,整个人像只斗败的落汤鸡,木然地看着前方。


    在她的正前方,沈婉清坐在轮椅上。


    那个传闻中病得快死的摄政王妃,此刻正拿着一根玻璃管子,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块美玉。


    “这叫,格物致知。”


    沈婉清的声音很轻,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她面前放着两只大海碗。一只滚沸如岩浆,另一只清澈见底。


    “苏小姐,你刚才说那是鬼火?”


    沈婉清随手抓起一把粉末扔进火盆。


    轰!


    蓝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把旁边正准备记录的楚行舟吓得笔都掉了。


    “白磷,燃点极低。夏日暴晒即燃,藏在袖口摩擦生热亦燃。”沈婉清看着火焰,淡淡道,“五文钱一斤,药铺有售。”


    苏清洛的瞳孔颤了颤。


    紧接着,沈婉清将手伸向那口看起来正剧烈沸腾的“油锅”。


    “不可!”苏清洛下意识尖叫,“会烫烂的!”


    沈婉清的手已经伸进去了。


    没有皮开肉绽,没有惨叫。她甚至还在里面搅了搅,捞出一枚铜钱,随手丢给旁边看戏的顾淮岸。


    顾淮岸接住铜钱,手指捻了捻上面的油渍,继续低头剥他手里的橘子。


    “油轻醋重。”沈婉清接过秦舞递来的帕子擦手,“醋的沸点低,受热先沸。看似油锅翻滚,实则只有下面那层醋是热的,上面这层油,还是温的。”


    “至于这个……”


    她拿起一张焦黄的草纸,那是罗衣娘用来“请神”的符纸。


    旁边一碗清水,她加了一勺白色的粉末。


    “这是碱面,蒸馒头用的。”


    指尖沾水,在纸上一画。


    原本黄色的纸张,瞬间显现出鲜红如血的痕迹。


    “姜黄遇碱则红。”


    沈婉清把那张“血符”扔到苏清洛脚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这就是你差点被人打死也要去辩驳的‘神迹’。”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道理,在这一刻碎得稀烂。


    苏清洛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荒谬感。


    困扰朝堂数日的“天罚”,让百姓如丧考妣的“血泪”,竟然只是蒸馒头的碱面和染布的姜黄?


    “记下来了吗?”沈婉清转头看向楚行舟。


    楚行舟在那疯狂点头,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火星子:“记下了!油锅洗手乃醋油分层,血符显灵乃姜黄遇碱!神了……这也太神了!”


    “不神。”


    沈婉清纠正道,“这叫常识。”


    她转动轮椅,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卫长风。


    “卫老板,市面上的白醋和碱面,你收了多少?”


    卫长风摇着折扇,桃花眼里闪着精光:“两个时辰前就扫空了。现在黑市上,一两碱面能换一两银子。”


    “很好。”


    沈婉清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单子,“今晚,把这些东西分发给城里所有的乞丐、流浪儿。告诉他们,明天去祈天坛对面摆摊。谁能当众表演这些戏法,赏肉包子两个,铜钱十文。”


    “你要让乞丐去砸罗衣娘的场子?”顾淮岸把剥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白络都没剩下的橘子递到沈婉清唇边。


    沈婉清就着他的手咬了一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她嚼着橘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冷酷。


    “造神太难,毁神太易。”


    “只要那个要饭的叫花子都能随手搓出‘天火’,罗衣娘就不再是神女,而是个连乞丐都不如的骗子。”


    苏清洛看着这一幕。


    烛光下,那个病弱的女人被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伺候着吃橘子。画面极度温馨,又极度惊悚。


    她突然想起萧声言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破除迷信最好的法子,不是杀掉那个神棍,而是让每个人都成为神棍。”


    一种极其荒谬又真实的直觉击中了苏清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那截断掉的发簪。


    “苏小姐。”沈婉清突然看向她,“明天有空吗?请你看场戏。”


    苏清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看什么?”


    “看楼塌了。”


    翌日,辰时。


    神都的天空依旧阴沉如铅块,低低地压在祈天坛琉璃瓦的飞檐上。


    罗衣娘今日换了一身更华丽的金线织锦法袍,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像血。她站在高台上,听着台下数万信徒如潮水般的诵经声,心中的虚荣膨胀到了极点。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只要她手指一动,这些人就会像疯狗一样扑向王景略想要撕碎的任何人。


    “吉时已到!请天罚!”


    罗衣娘高举桃木剑,正要开始今日的“油锅洗罪”表演。


    铛——!


    一声破锣般的巨响,硬生生把这庄严肃穆的气氛给砸了个粉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祈天坛的正对面,一夜之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戏台子。


    那台子搭得歪歪扭扭,横幅却拉得笔直,上书八个狗爬大字——“包教包会,人人成神”。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楚行舟一身短打,手里拿着个破铜锣,敲得震天响,“想学神仙术吗?想空手套白狼吗?只要十文钱!不,今天开业大酬宾,不要钱!只要你长了手,就能当神仙!”


    “放肆!”罗衣娘气得浑身发抖,“哪里来的狂徒,竟敢亵渎神灵!”


    “亵渎?”


    楚行舟嘿嘿一笑,侧身让开,“来,请咱们的‘神仙’出场!”


    一个浑身长满脓疮、衣不蔽体的老乞丐哆哆嗦嗦地走了上来。他手里抓着一只刚啃了一半的烧鸡腿,满嘴是油。


    在他面前,摆着一口和对面祈天坛上一模一样的油锅。


    下面的百姓一片哗然。


    “那不是城南那个要饭的刘瘸子吗?”


    “他也配上台?”


    刘瘸子看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吓得腿有点软。但他想起那个漂亮姐姐许诺的十个肉包子,把心一横。


    “看好了啊!”


    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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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鸡腿叼在嘴里,撸起全是泥垢的袖子,猛地把那只黑乎乎的手插进了滚开的油锅里。


    “啊!”底下胆小的妇人捂住了眼睛。


    然而,刘瘸子并没有惨叫。


    他甚至还在锅里搓了搓手上的泥,然后一脸享受地捞出一把铜钱,顺便把那只鸡腿在“油锅”里涮了涮,大口咬了下去。


    “真香啊!就是有点酸!”


    刘瘸子大喊。


    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七八个垂髫童子跑上台。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张黄纸,嘴里含着一口水,噗的一声喷在纸上。


    刹那间,七八张“血符”迎风招展。


    “娘!你看我也能请神了!”一个小胖墩举着红纸,冲着台下的母亲兴奋地挥手。


    “这……这……”


    百姓们彻底懵了。


    如果连刘瘸子这种烂泥里的人都能油锅洗手,如果连三岁小孩都能请神显灵。


    那台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算个什么东西?


    “假的……都是假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是醋!那是碱面!老子花了一辈子的积蓄买的平安符,就是一张破草纸染了姜黄水?!”


    羞耻。


    极度的羞耻在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狂怒。他们像是一群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猴子,而那个耍猴的人,正站在高台上。


    “骗子!”


    “还钱!”


    “打死这个妖妇!”


    烂菜叶、臭鸡蛋、石头,像冰雹一样砸向祈天坛。


    刚才还如神明般的罗衣娘,此刻被一枚石头精准地砸中了鼻梁。


    咔嚓。


    鼻骨断裂的声音。


    “不……不是这样的!护法!护法!”罗衣娘尖叫着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但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金鳞会打手,此刻早就混在人群里带头扔石头了。


    茶楼二楼。


    苏清洛手里端着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下面那场荒诞的闹剧,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女”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台上抱头鼠窜。


    这一招,太狠了。


    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甚至没有正经的辩论。只是把那一层神秘的面纱撕下来,扔在地上让人踩两脚。


    神权,碎了。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苏清洛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处摄政王府的方向。


    那里,大门紧闭。


    那个女人甚至都没有露面。


    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让苏清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哪怕身在泥潭也要把对手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风格,像极了那个死去了五年的萧声言。


    “难道……”


    苏清洛的心脏狂跳。


    与此同时,大街上的局势已经失控。


    罗衣娘被人从高台上拽了下来。她那身价值千金的织锦法袍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了里面白腻的皮肉。


    “救命!王大人救我!”


    她拼命爬向街角的一座阁楼。她知道,王景略就在那里看着。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阁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王景略站在阴影里,手里还端着那盏雨前龙井。他看着底下那个满脸是血、伸手求救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蟑螂。


    “脏。”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啪。


    窗户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