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逆脉种玉续枯骨,梦语一声唤止戈

作品:《重生权臣妻,太傅她杀疯了

    顾淮岸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硬成了一尊石像。


    那是……定风波。


    是前世每次她想吃糖葫芦又不好意思开口时,偷偷在他手心敲击的暗号;是她在千军万马前,在他背上敲出的撤退指令。


    只有两个人知道。


    只有那个死去五年的萧声言知道。


    “止戈……”


    一声极轻的呢喃,像是从灵魂深处飘出来的叹息,“别哭……我不疼。”


    轰——!


    顾淮岸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浑身剧颤,死死盯着怀里的人。那一瞬间,所有的猜疑、试探、折磨,统统化作了足以将他凌迟的悔恨。


    是她。


    真的是她。


    他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差点就杀了她两次。


    “师父……”


    顾淮岸俯下身,颤抖着吻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满头白发如雪瀑般倾泻而下,遮住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这一次,换我做药引。”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蕴含着本命心头血的真气,哪怕拼着境界跌落、寿元折损,也毫不保留地渡入她的口中。


    从此以后,阎王要命,先问我。


    密室外。


    巨大的撞门声响起。


    “奉太后懿旨!摄政王府私藏妖孽,立刻开门搜查!”


    顾淮岸没有回头。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曾经的疯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天地变色的死寂与清明。


    他找到了他的神明。


    现在,神明需要休息。


    那么,外面的那些吵闹的苍蝇,就都该死。


    断龙石轰鸣着升起,磨盘转动的声音像是在碾碎某种坚硬的骨头。


    密室外,秦舞的手指按在刀柄上,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她在等,等那个可能抱着尸体走出来的男人,或者是一个疯子。


    甬道里的风阴冷刺骨,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烧焦的皮肉味。


    脚步声近了。沉重,迟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秦舞屏住呼吸。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黑暗中剥离出来。顾淮岸抱着沈婉清,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尊刚出土的兵马俑。


    当第一缕晨光穿过听涛苑的窗棂,打在他头上时,秦舞手中的横刀“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鬼。


    顾淮岸原本如墨般的长发,此刻竟是一片惨白。那不是老人的灰白,而是像被大雪覆盖的枯草,透着一种毫无生机的死寂。白发垂落在沈婉清的红衣上,黑与白,红与雪,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


    “王爷……”秦舞喉咙发紧,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


    “闭嘴。”


    顾淮岸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没有看秦舞,径直走向卧榻,将怀里的人放下。


    沈婉清没死。


    她的胸口有着微弱但平稳的起伏,只是脸色白得透明,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网,像是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成粉末。


    阎晦生像个游魂一样跟在后面飘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红漆盒子。他眼窝深陷,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走路都在打晃。


    “红尘砂。”


    阎晦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撮鲜红如血的沙砾,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这玩意儿是向阎王爷借的高利贷。”阎晦生一边哆嗦着配水,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喝下去,哪怕五脏六腑都烂了,面上也能红润得像个新嫁娘。但记住了,要是断了顿,她就会像被晒干的水母,直接化成一摊水。”


    顾淮岸接过药碗。


    那是半碗鲜红的液体,粘稠得像是刚放出来的血。


    他扶起沈婉清,捏开她的下颌,一点点灌了下去。


    药液入喉,沈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仅仅三息,一股诡异的潮红顺着她的脖颈爬上脸颊,原本灰败的嘴唇瞬间变得鲜艳欲滴。


    那种美丽是不祥的。像是一朵开在坟头的彼岸花,吸饱了尸气才有的艳丽。


    顾淮岸的手指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一头为了救她而染白的雪发。心口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入。


    “把这满城的苍蝇都给本王挡在外面。”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替沈婉清掖好了被角,“在她醒来之前,谁敢吵醒她,本王就剥了谁的皮做鼓面。”


    ……


    朱雀大街,祈天坛。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乌云压着琉璃瓦,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一座高达三丈的木台连夜拔地而起,四周挂满了画着鬼画符的黄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群招魂的饿鬼。


    “妖妃不死!天罚不止!”


    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在泥水里,额头磕得青紫,眼神狂热而涣散。他们不敢看台上那个一身白衣、赤足行走的女人,只敢盯着那只巨大的石狮子。


    罗衣娘赤着脚,踩在铺满煤渣的台阶上。脚底被割破了,渗出血来,她却恍若未觉。那种剧痛反而让她有一种即将飞升的错觉。


    她是神。至少此刻是。


    “起——!”


    她尖啸一声,手中拂尘猛地指向那尊石狮子。


    众目睽睽之下,那只经历了百年风雨的石狮子,那双原本空洞的石眼,突然涌出了两行鲜红的液体。


    血。


    石狮泣血。


    那是大凶之兆,是苍天震怒的铁证。


    “啊——!”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随即化为更为歇斯底里的磕头声。有人吓得尿了裤子,有人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仿佛末日已至。


    “摄政王府藏妖孽沈氏!引天火烧贡院!今天降血泪,若不烧死妖妃,神都必遭天谴!”


    罗衣娘的声音经过特殊的内力加持,在广场上空回荡,尖锐得刺破耳膜。她张开双臂,享受着这万人膜拜的快感,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台下的一顶不起眼的青衣软轿。


    轿帘掀开一条缝,露出王景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他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轻轻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嘴里哼着一段《锁麟囊》。


    这一局,是人心局。


    只要顾淮岸敢出兵镇压,那就是屠戮百姓,坐实了暴君之名;若不出兵,这汹涌的民意足以冲垮摄政王府的大门。


    ……


    摄政王府,城墙之上。


    狂风卷着烂菜叶和石块,像冰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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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砸在王府的大门上。


    门外是黑压压的人头,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丧尸,不知疲倦地推挤、咒骂、投掷。粪水泼在朱红的大门上,顺着铜钉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顾淮岸站在城墙边缘。


    他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玄色长袍。满头白发在风中狂乱飞舞,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又像是索命的招魂幡。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手负在身后,俯瞰着脚下这些因为恐惧而变得面目狰狞的蝼蚁。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着死物的漠然。


    “王爷,这群刁民想烧门。”


    秦舞站在他身后半步,脸上沾了一块污泥,那是刚才一颗臭鸡蛋砸在城墙上溅到的。她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气。


    为了守护这群人,王爷在北境吃了三年的沙子,身上留了十七道疤。现在,这群人却要把他生吞活剥。


    “让他们烧。”


    顾淮岸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一群没脑子的两脚羊,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可是……”


    “秦舞。”顾淮岸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杀人容易。本王一剑下去,这一街的人都能变成尸体。但杀了他们,就能破了他们心中的神吗?”


    他指了指远处烟雾缭绕的祈天坛,“那个女人在造神。我们要做的,不是杀光信徒,而是……把神拉下来,踩死在泥里。”


    ……


    离祈天坛两条街的一处茶楼。


    二楼雅间。


    窗户半开,喧嚣声顺着缝隙钻进来,混着雨前的闷热。


    卫长风捻起一枚碧螺春的茶叶,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皱。


    “今年的雨前茶,炒得火候过了,有股焦味。”


    他对面的金鳞会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大当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品茶?那边的米铺都被人砸了三家了!再这么下去,咱们的招牌都要被拆了!”


    卫长风没理他,只是把玩着那枚茶叶,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祈天坛那只还在“流血”的石狮子上。


    “看清楚了吗?”卫长风突然问。


    掌柜一愣:“看……看什么?”


    “那石狮子流血之前,那个神婆往上面泼了什么?”卫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狡黠,“那是碱水。而那石狮子的眼睛上,提前涂了一层姜黄粉。”


    掌柜茫然地眨眨眼。


    “姜黄遇碱,色如血。”卫长风轻笑一声,将那枚茶叶弹进茶杯,“这种江湖把戏,我在南疆做生意时,看那些耍猴的玩腻了。”


    他站起身,扇子“唰”地一声展开。


    “传令下去。”


    卫长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全城扫货。我要市面上所有的白醋、碱面、姜黄粉。一粒都不许剩。”


    “还有,去查查王家在京郊的那几个粮仓。那神婆每次作法都要烧符纸,这纸钱味儿里,怎么混着一股陈米发霉的味道?”


    “大当家,您这是要……”


    “囤货。”卫长风看着远处那座狂热的城市,仿佛看到的不是暴民,而是一片待割的韭菜,“这不仅是一场造反,这更是一场生意。既然他们喜欢装神弄鬼,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这请神容易……送神,可是要花大价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