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巨大的水花在天空中炸开，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奥罗·杰克逊号随着那两条拼了老命的梦幻鲤鱼，终于冲破了瀑布的顶端，船身腾空而起。


    滞空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海天一色，眼前出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海域。


    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肆虐，每一个漩涡都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无数根尖锐的岩石像獠牙般耸立，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响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重锤击打铁板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独特的味道。


    那不是海水的咸腥。


    那是一股冷冽、沉重、且带着某种能让能力者感到本能厌恶的……“封印”的味道。


    “呕――”


    巴基刚想欢呼，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甲板上。


    他的身体零件散落一地，连把手指头拼回去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回事……本大爷的力气……被抽走了……”


    巴基翻着白眼，红鼻子黯淡无光，像是断了电的灯泡。


    “水里有毒……绝对有毒……”


    “不是毒。”


    莱恩站在船头。


    他松开了那两条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的鲤鱼，任由它们顺着水流逃窜。


    他赤裸的上身，那层深褐色的皮肤在和之国特有的阴沉天光下，泛着一种冷硬的哑光。


    莱恩伸出手，接住了一团飞溅上来的海水泡沫。


    那泡沫并不轻盈，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像是一团水银。


    “滋滋……”


    掌心接触泡沫的瞬间，莱恩体内那股原本活跃的“雷鳗”电流，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萎靡了下去。


    连那层流动的武装色霸气，都变得迟滞了几分。


    “海楼石因子。”


    莱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洞悉之瞳】开启。


    视野中，这片海域的海水里，悬浮着无数微米级别的细小颗粒。


    那是Pyrobroin（角质粒子），海楼石的主要成分，也是大海诅咒的源头。


    和之国，是海楼石的产地。


    这里的海水，浓度比外面高了十倍不止。


    “咕――轰！”


    肚子里的雷鸣声，在受到这股“压制”气息的刺激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爆发出了更加狂暴的抗议。


    那是身体在面对“束缚”时，产生的本能反抗。


    “好东西。”


    莱恩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看着手里那团沉重的泡沫，眼中的绿光闪烁。


    “这一路吃下来，不管是雷电还是岩浆，都太‘燥’了。”


    “力量虽然大，但是飘。”


    莱恩握紧拳头，将那团泡沫捏碎。


    一种酸软无力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传来，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紧。


    “这种能让人变软的东西……”


    “正好拿来压一压这身火气。”


    “香克斯！”


    莱恩头也不回地吼道。


    “在！”


    香克斯虽然没有果实能力，不受海楼石影响，但这片海域诡异的磁场让他也感到一阵胸闷。


    他提着那把断刀，正对着一个漩涡比划着，似乎想把它劈开。


    “别玩水了。”


    莱恩指了指船舷外那翻滚的白色浪花。


    “这水……”


    “有点硬。”


    “我要喝一口。”


    “你也来点。”


    “喝？这水看起来像石灰水啊！”香克斯愣了一下，但出于对莱恩“食谱”的盲目信任，他还是趴在船舷上，伸手捞了一把。


    “巴基！别装死了！”


    莱恩一脚踢在巴基那瘫软的屁股上。


    “你是能力者，这水对你是剧毒。”


    “但是……”


    莱恩蹲下身，抓起巴基的脑袋，强行让他看着那片大海。


    “如果你不想以后被人用海楼石手铐一拷就变成废人，那就给我适应它！”


    “哪怕是喝一口也要让你的肠胃，记住这个味道！”


    “不……不要啊！这是谋杀！这绝对是谋杀！”


    巴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但在莱恩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注视下，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喝！”


    莱恩率先垂范。


    他张开大嘴，对着那飞溅上来的浪花，猛地一吸。


    “吸溜——”


    一大团含有高浓度海楼石粒子的海水，被他吞入腹中。


    “唔！”


    入口的瞬间，莱恩的身体猛地一僵。


    沉。


    重。


    软。


    那股海水滑入胃袋，并没有像之前的食材那样化作热流或电流。


    它像是一块冰冷的铅块，直接压在了胃底。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弱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原本充盈的力量感像是被抽水机抽走了一样，四肢百骸都泛起了一股酸麻。


    霸气流转受阻。


    肌肉松弛。


    甚至连那颗强劲的心脏，跳动频率都慢了下来。


    “就是……这个感觉……”


    莱恩单膝跪地，双手撑着甲板，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但他却在笑。


    笑得有些狰狞。


    【洞悉之瞳】内视。


    视野中，那些海楼石粒子正在与他体内的“雷电”、“地火”、“金属”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厮杀。


    它在压制它们。


    但同时，它也在……提纯它们。


    那些原本浮躁、不稳定的能量，在这股“虚弱感”的压迫下，被迫收缩、凝聚、抱团。


    就像是在榨油。


    把最后一点杂质都给榨出来。


    “给老子……消化！”


    莱恩低吼一声。


    腹部的气囊疯狂收缩，那层经过“深海脂油鱼”润滑过的肠胃，开始了一种极其艰难的蠕动。


    他在强行分解海楼石粒子。


    虽然效率极低，但每一颗粒子的分解，都让他的抗性提升了一丝。


    “噗――”


    莱恩张嘴，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沉淀物。


    那是无法消化的矿物质残渣。


    但留下的……


    “嗡――”


    莱恩重新站起身。


    他的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那股虚弱感已经减轻了不少。


    他握了握拳。


    指节间发出的不再是脆响，而是一种……极其沉闷、如同深海岩石挤压般的闷雷声。


    力量没有增加。


    但力量的“质量”……变重了。


    “味道……”


    莱恩擦了擦嘴角，看着那片充满敌意的海域。


    “有点涩。”


    “像是嚼了一嘴的沙子。”


    “不过……”


    莱恩转过头，看向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那里是和之国的“九里”海滩。


    一片荒凉、布满礁石和竹林的灰色地带。


    而在那片海滩上，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穿着破烂铠甲、腰间挂着武士刀的身影，正警惕地注视着这边。


    武士。


    和之国的特产。


    “既然开胃汤喝完了……”


    莱恩拍了拍肚子，那种沉甸甸的坠涨感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那就该上正餐了。”


    “罗杰船长。”


    莱恩看向船尾。


    罗杰正站在高处，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眼神深邃。


    “船要靠岸了。”


    莱恩指了指那片布满礁石的浅滩。


    “那些石头……”


    “看起来比之前的还要硬。”


    “我想去磨磨牙。”


    “咕啦啦啦！”


    罗杰大笑一声，将手中的空酒壶扔进海里。


    “那就去！”


    “这片土地可是锁国的。”


    “想要进去就得把门给老子砸开！”


    “轰隆！”


    奥罗·杰克逊号借着最后一点惯性，像是一头搁浅的巨鲸，狠狠地冲上了九里的海滩。


    船底与礁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巨响。


    沙石飞溅。


    船停了。


    莱恩第一个跳下船。


    “咚。”


    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的灰色岩石并没有碎裂。


    而是……凹陷了下去。


    就像是被某种高密度的重物压过一样，留下了一个光滑如镜的脚印。


    “这就是……和之国的石头？”


    莱恩蹲下身，扣出一块岩石碎片，放进嘴里。


    “嘎嘣。”


    咬碎。


    一股浓烈的矿物味在嘴里炸开。


    “硬度……”


    莱恩站起身，目光锁定了前方竹林里那几个正在拔刀的武士身影。


    “合格。”


    “小的们。”


    莱恩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绿光在灰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别吐了。”


    “这里的‘特产’……”


    “已经送上门了。”


    竹林中。


    几道寒光闪过。


    那是武士刀出鞘的声音。


    带着一股只有在这个封闭国度里才能养出来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