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拍打船舷的哗哗声，而是一种沉闷、持续、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轰鸣。


    奥罗·杰克逊号的前方，海面像是被一把巨刀凭空切断。


    一道宽达数千米、高耸入云的巨大瀑布，正违背重力规则，从海平面向着天空倒流。


    水雾遮天蔽日。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巴基趴在船头，双手死死抠着那块被莱恩踩出脚印的木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水在往天上流？这不科学！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这里是新世界，红鼻子。”


    莱恩站在撞角上，赤裸的上身泛着黑铁般的冷光。


    他嘴里还在嚼着最后一块从“铁拳号”上拆下来的螺母，“嘎嘣”一声咬碎，咽了下去。


    “嗝――”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浊气喷出。


    莱恩拍了拍硬邦邦的肚皮。


    “铁吃多了，身子有点沉。”


    他抬起头，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穿透了漫天水雾，锁定了瀑布中那些正在逆流而上的巨大黑影。


    那是鱼。


    体长超过二十米，通体覆盖着如彩虹般绚烂鳞片的巨型梦幻鲤鱼。


    它们在湍急的水流中摆尾，每一次拍击都蕴含着足以击碎礁石的力量。


    “好大的鱼……”


    香克斯凑了过来，口水混合着海风滴落。


    “莱恩，这鱼看起来……很嫩啊。”


    “不仅嫩。”


    莱恩舔了舔嘴唇，【洞悉之瞳】开启。


    视野中，那些鲤鱼的肌肉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


    它们能在这种垂直的激流中逆行，靠的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对水流的极致掌控，以及那一身滑不留手的粘液。


    “这种鱼的肉里……”


    莱恩握了握拳，指节间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全是活性能量。”


    “正好拿来……”


    “润润肠子。”


    “罗杰船长！”


    莱恩回头，冲着正在掌舵的罗杰大喊。


    “这瀑布太高，船爬上去费劲。”


    “我们需要几个‘车头’！”


    “咕啦啦啦！懂了！”


    罗杰大笑，手中的酒壶一指前方。


    “小的们！去抓鱼！”


    “抓两头最大的！挂在船头！”


    “让它们把我们拉上去！”


    “收到！”


    莱恩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双腿微曲，脚下的亚当木甲板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轰！”


    莱恩像是一枚实心的穿甲弹，直接射向了瀑布。


    “我也来！”


    香克斯紧随其后。


    “别丢下我啊！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船上被水冲走！”


    巴基惨叫着，身体分裂成十几块，抓着几把带着倒钩的绳索，哭喊着跟了上去。


    瀑布之中，水流如刀。


    莱恩刚一冲进水幕，就感觉一股巨大的阻力迎面撞来。


    但他现在的体重惊人，加上那身“铁骨”的密度，整个人就像是一块逆流而上的顽石，硬生生地撞开了水流。


    “就在那里。”


    莱恩锁定了一头体型最大、鳞片呈现金红色的鲤鱼王。


    这东西正摆动着尾巴，借着水流的浮力向上冲刺。


    “给我……过来！”


    莱恩伸出右手，漆黑的武装色霸气瞬间覆盖，五指成爪，狠狠地抓向鲤鱼的背脊。


    然而。


    “滋溜——”


    并没有抓实。


    就在指尖触碰到鱼鳞的瞬间，一股极其滑腻、且带着旋转力道的粘液，直接卸掉了莱恩九成的指力。


    他的手掌贴着鱼身滑了过去，连一片鳞片都没扣下来。


    “嗯？”


    莱恩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练成“铁骨”以来，第一次失手。


    “太滑了。”


    莱恩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沾满了一层透明的粘液。


    这种粘液不仅滑，而且极其坚韧，就像是一层天然的润滑油膜。


    “啪！”


    那头鲤鱼王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跳蚤”，尾巴猛地一甩。


    一股巨大的水浪夹杂着尾鳍的拍击，狠狠抽在莱恩的胸口。


    “当！”


    一声打铁般的脆响。


    莱恩被抽得向后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块凸起的岩石。


    “不疼。”


    莱恩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晃了晃脖子。


    他的防御力早就溢出了，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连皮都破不了。


    但是……


    “抓不住。”


    不远处，香克斯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他整个人挂在一条青色鲤鱼的尾巴上，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被甩得飞来飞去。


    “莱恩！这鱼身上抹了油吗？根本用不上力啊！”


    香克斯大喊，双手死死抠着，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滑。


    至于巴基……


    “救命啊！我被鱼吸住了！它的嘴像个吸尘器！”


    巴基的一条腿被一条小一点的鲤鱼吸进了嘴里，正在拼命往外拔。


    莱恩眯起眼睛。


    他看着那头正在嘲讽般吐泡泡的鲤鱼王。


    肚子里的雷鸣声，变得低沉而压抑。


    “有点意思。”


    莱恩重新站定，脚趾扣紧了湿滑的岩壁。


    “既然硬抓不行……”


    他想起了在鱼人岛，哈库那一记无声的“武赖贯”。


    想起了在空岛，那口黄金钟的“回响”。


    “那就震晕它。”


    莱恩深吸一口气，腹部的气囊锁死，体内的骨骼开始发生极其微小、却频率极高的震颤。


    这种震动顺着肌肉，传导至指尖。


    原本覆盖在手掌上的漆黑霸气，此刻竟然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暴食流·餐桌礼仪·震波·麻醉手！”


    莱恩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的速度并不快。


    但他伸出的手掌，周围的水流竟然自动分开，形成了一个真空的通道。


    “啪。”


    莱恩的手掌，轻轻贴在了鲤鱼王的脑门上。


    没有用力去抓，只是贴住。


    然后……


    “嗡！”


    一股针对神经系统的次声波震荡，顺着那层滑腻的粘液，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鲤鱼的大脑。


    粘液能卸掉力量，但卸不掉……声音。


    鲤鱼王的眼珠子猛地一翻。


    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原本摆动的尾巴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晕了。


    “抓到了。”


    莱恩五指猛地收拢，这次直接扣进了鱼肉里。


    他单手提着这头二十米长的巨鱼，就像是提着一条咸鱼。


    “香克斯！巴基！”


    莱恩回头大吼。


    “别跟它们玩摔跤了！”


    “用震的！”


    “把这群滑溜溜的家伙都给我震晕了打包！”


    “收到！”


    香克斯眼睛一亮，也不管什么原理了，学着莱恩的样子，对着那条青鱼的脑袋就是一记带着震动波的头槌。


    “咚！”


    青鱼翻了白眼。


    几分钟后。


    两条巨大的鲤鱼被粗大的缆绳拴住了嘴巴，挂在了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头两侧。


    “起航！”


    随着罗杰一声令下。


    两条苏醒过来的鲤鱼，在求生欲（以及身后莱恩那恐怖食欲）的驱使下，发疯般地向着瀑布顶端冲刺。


    船身倾斜。


    奥罗·杰克逊号像是一支离弦之箭，逆流而上。


    甲板上。


    莱恩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他面前放着一块刚从鲤鱼王身上切下来的腹肉。那肉晶莹剔透，纹理间流淌着金色的油脂。


    “这可是……”


    莱恩夹起一片生鱼片，对着阳光照了照。


    “只有在逆流中才能练出来的活肉。”


    他张嘴，一口吞下。


    “滑。”


    “嫩。”


    “而且……”


    莱恩摸了摸自己的关节。


    随着鱼肉入腹，那种因为吃铁过多而产生的生涩感，正在迅速消退。


    关节变得更加灵活，那种“生锈”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润滑油加满了。”


    莱恩站起身，看向瀑布的尽头。


    那里。


    一座终年被樱花和风暴笼罩的岛屿，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


    和之国。


    武士的国度。


    也是……海楼石的产地。


    “小的们。”


    莱恩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眼中的绿光幽幽燃起。


    “把牙口都给我擦亮了。”


    “接下来的这块骨头可是会崩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