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名为“铁拳号”的重型战舰，此刻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铁皮鸭子，船尾高高翘起，船头则死死地嵌在莱恩的掌心里。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力量上的绝对压制。


    “咔、咔、咔。”


    细微的裂纹声从那根粗大的钢铁撞角上传出。


    “碎骨”多伦瘫坐在倾斜的甲板上，手里的朗姆酒瓶滚落在一旁，洒出的酒液顺着甲板缝隙滴滴答答地流淌。


    他引以为傲的撞击，他纵横新世界后半段的必杀技，竟然被一只手……给按停了？


    “这就是……两亿八千万的力道？”


    莱恩站在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头，赤裸的上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褐色，像是一尊刚出土的古老铁像。


    他没有用霸气硬化，也没有动用那些花哨的雷电或火焰，仅仅是靠着那副吃遍了半个新世界才堆出来的“高密度骨肉”。


    “太轻了。”


    莱恩摇了摇头，五指猛地收拢。


    “崩！”


    那根足以撞碎城墙的实心钢铁撞角，在他的掌心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随后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被硬生生地捏成了碎渣。


    铁屑纷飞，落入海中。


    “不仅轻，还很脆。”


    莱恩抓起一把铁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子劣质合金的腥味，混合着陈年海水的咸湿。


    “含铁量太低，杂质太多。”


    莱恩嫌弃地拍了拍手，把手里的铁渣撒进海里，“这种东西，连给我磨牙都不配。”


    “喂！那个船长！”


    莱恩抬起头，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直视着早已吓傻的多伦。


    “你的船……”


    “我要了。”


    “不过不是用来开的。”


    莱恩指了指自己那条虽然安静、但依旧像是个无底洞般的肚子。


    “是用来当零食的。”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莱恩身后窜出。


    “抢劫啦！抢劫啦！男的站左边，女的……好像没有女的！把钱都交出来！”


    巴基嗷嗷叫着冲上了“铁拳号”，身体瞬间分裂成几十块，像是一群贪婪的蝗虫，钻进了每一个可能藏着财宝的缝隙。


    “四分五裂·搜刮风暴！”


    “这把刀不错！归我了！”


    “这个金牙是谁的？拔下来！归我了！”


    “连这个铜把手也是我的！”


    巴基所过之处，简直比台风过境还要干净，连船板上的钉子都被他抠了出来。


    香克斯则是提着那把卷刃的板斧，一脸兴奋地跳到了“铁拳号”的主桅杆旁。


    “莱恩说这船脆，我来试试！”


    “铁骨·手刀！”


    香克斯把斧头一扔，右手成掌，对着那根两人合抱粗的铁木桅杆狠狠劈下。


    “咔嚓！”


    没有丝毫阻碍。


    那根坚硬的桅杆像是一根脆弱的芦苇，被香克斯一掌劈断，切口平滑如镜。


    “哈哈哈哈！真的脆！像是在切黄瓜！”


    香克斯大笑，顺手抓起一块断裂的木茬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多伦船长……”


    副官跪在多伦身边，看着那三个正在疯狂拆船的少年，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我们……我们是不是遇到怪物了？”


    多伦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站在船头、连动都没动一下的黑发少年。


    那个少年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只是在挑剔地审视着这艘船的每一个部件，就像是一个挑食的美食家在审视一桌并不满意的饭菜。


    “这哪里是怪物……”


    多伦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


    “这是……天灾。”


    十分钟后。


    “铁拳号”彻底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被拆解成了无数块碎片，堆在了奥罗·杰克逊号的甲板上。


    莱恩盘腿坐在一堆扭曲的钢板中间，手里拿着那根被捏碎的撞角残片。


    “嘎吱。”


    他咬了一口。


    口感干涩，没有嚼劲，就像是在吃放久了的锅巴。


    “呸。”


    莱恩吐出一口铁渣。


    “果然不好吃。”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体内的骨骼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嗡嗡”声，那是对这种低质量“食物”的抗议。


    “雷利先生。”


    莱恩转过身，看向一直靠在二层栏杆上看戏的雷利。


    “这种货色……”


    “连让我出汗都做不到。”


    莱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颗经过“海王扇贝”强化、又被“火龙酒”点燃的心脏，此刻跳动得异常平稳。


    太稳了。


    稳得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我想找那种……”


    莱恩握了握拳，指节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在掌心凝聚。


    “能让我这身骨头……”


    “发出‘惨叫’的对手。”


    “惨叫吗？”


    雷利喝了一口酒，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着莱恩。


    这个少年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普通的悬赏犯，哪怕是几亿贝利的大海贼，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盘稍微硬点的菜。


    要想让他继续进化必须下猛药。


    “既然你想找虐……”


    雷利放下酒壶，手指指向了新世界海图上，一个被红色骷髅头标记的区域。


    那里是新世界的深处。


    也是这片大海上，最混乱、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前面有一座岛。”


    雷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那座岛不产粮食，也不产金子，那里只产一种东西……武器，以及……”


    雷利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群把身体练得比武器还要硬的……武士。”


    “和之国。”


    听到这三个字，莱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原本平静的光轮瞬间加速旋转，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绿色鬼火。


    “武士？”


    莱恩舔了舔嘴唇。


    他在风中闻到了。


    那是一股极其锋利、冷冽，带着浓烈血腥味和钢铁气息的味道。


    那是……“海楼石”的产地。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骨头”之一。


    “好地方。”


    莱恩咧开嘴，露出一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白牙。


    肚子里的雷鸣声，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咕――轰！”


    “听说那里的武士……”


    “喜欢用霸气把刀练成黑色的？”


    莱恩抬起右手，看着自己那只漆黑如墨的手掌。


    “正好。”


    “我也想试试，是他们的黑刀硬还是我的‘黑骨’更崩牙！”


    “小的们！”


    莱恩猛地一挥手，将手里那块没吃完的废铁扔进海里。


    “那个铁拳太难吃了！”


    “下一顿……”


    “我们要去吃……”


    “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