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佑宁：“……”


    她望着他，实在是无言以对。


    男人的指尖轻轻挑起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绕了绕。声音低沉柔和，“听闻在近百名秀女之中，那皇帝只留下了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你是颇得圣心呢。”


    贺佑宁一把挥开他的手，发丝从他指间滑落，她瞪大眼睛，“才不是那样！”


    李清述慢慢收回手，他眉梢微扬，也不恼。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那是怎样？”


    贺佑宁抿紧了唇，别过脸去不看。漏下的日光落在她侧脸上，隐隐映照出一丝倔强。


    李清述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便自顾自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想必他是做尽了恶事。害你家人分离，使令母垂泪，让你夜不能寐……”


    贺佑宁的肩头微微一动，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袖口。唇瓣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清述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那攥得发紧的指节，又滑回她的脸上。


    “我明白了。”他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深意，声音低低地传来：“你可是需要我杀了那狗皇帝？”


    贺佑宁抬起头，震惊地看向他。


    杀了……皇帝？


    贺佑宁打量着他，见他负手而立，身姿如松，语气淡然，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杀皇帝不过像是杀鸡鸭一般轻而易举。


    贺佑宁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翻涌。她垂下眼睫，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


    杀皇帝，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是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她抬起眼，对上他恰好回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假山里显得格外幽深，却又隐约映着一点点她说不清的光。


    “你……”贺佑宁的声音有些发涩，顿了顿，才把那句在心里滚了好几遍的话问出口，“你真的能杀了他？”


    李清述微微弯了弯唇角，那弧度很浅，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可以。”


    就两个字。


    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什么起伏。


    可却莫名让人深信不疑。


    她愣住了。


    随后她定了定神，咬了咬牙，“那你替我杀了他吧……”


    李清述的唇边慢慢浮起一抹笑意，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


    “好。”他说。


    贺佑宁心里一松，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眉眼间那一点笑意便看得更加分明。


    “不过……”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请一个人帮忙，是不是需要付出代价呢？”


    她微微一怔。


    他说得对。


    杀皇帝，那是要掉脑袋的事。她凭什么轻而易举就让他去冒这个险？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眼来看着他，“你……你想要什么？”


    李清述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将她方才挥开的那一缕发丝重新拈起，在指间轻轻绕了绕。那动作温柔又缱绻。


    她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发毛，正要退开。便听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我这样，算是救了你的命对吧？”


    贺佑宁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她无法否认。


    “救命之恩……”他顿了顿，指间绕着她发丝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当然要以身相许。”


    贺佑宁的呼吸微微一滞。


    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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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个字在她的唇齿间无声滚过。


    她垂着眼睫，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她可以先答应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他仍然在一直看着她。


    她垂下眼，心跳却更快了。


    对，她可以先答应。无论结果如何，对她都是有利的。


    若是他死在宫里，那再好不过，她可以清清白白脱身，什么代价都不用承受。若是他与那狗皇帝同归于尽，那更是天大的好事，一箭双雕，结局完美。若是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那也不错。只是……


    若是他赢了……活着回来了呢？


    贺佑宁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闭了闭眼睛，然后又睁开。


    他极有可能真的杀了那个狗皇帝。


    如果他没死，那她……


    她悄悄抬起眼，又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也垂着眼看她，目光相接的瞬间，他唇边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莫名觉得，如果以后要跟着他，那其实和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想好了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静静地等待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视线。


    不能答应。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固执地不停响起。


    不能答应，不能把自己当成代价。


    她欠他的，可以用别的方式还。可以给他银子，可以给他磕头，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可绝不能用自己来还。


    贺佑宁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她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解决吧。”


    “好吧。”


    李清述轻叹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