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面圣

作品:《囚卿卿

    静默。


    令人窒息的静默。


    终于,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贺氏佑宁,上前觐见。”


    贺佑宁垂下眼睫,一步步缓缓向前走去。


    她走到珠帘前三步之处,停了下来。


    珠帘就在眼前,由无数颗浑圆的珍珠串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帘后的人影模模糊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端坐的轮廓,和感知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贺佑宁敛衽,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臣女贺佑宁,拜见陛下。”


    珠帘后,一道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可愿意入宫?”


    贺佑宁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那句话里的意味,却让人忍不住揣摩。


    可愿意入宫?


    这世上,有谁敢说不愿意?


    她垂下眼睫,声音异常平静:“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话音落下,紧接着她听见珠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道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你是不愿意?”


    贺佑宁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是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


    谁愿意离开父母亲友,踏入这座吃人的皇宫?谁愿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暴君,日日面对那些惊悚骇人的事情?谁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手里?


    贺佑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臣女不敢。”


    “不敢?”那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不敢不愿意么?”


    贺佑宁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珠帘,落在她身上。


    沉默蔓延了许久。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有心悦之人么?”


    鬼使神差的,贺佑宁想起了另外一个诡谲莫测的疯子。


    随后她垂下眼睫,声音没有波澜:“回皇上,没有。”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然后,她听见珠帘后传来一声笑,很轻,却带着一丝森然的冷意,语气慢悠悠:“最好没有。”


    贺佑宁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变得更加危险。


    殿内静得可怕。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微微变了,比方才柔和了些,“那你是怕朕?”


    贺佑宁的喉咙微微发紧。


    怕?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


    割肉、挖眼、活活踩成烂泥、每天都要杀人、亲自动手、笑着杀人……桩桩件件,骇人听闻,震慑人心。


    她应该怕的。


    可她此刻站在这幽深的大殿里,隔着珠帘迎着那道危险的目光,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升起那种彻骨的恐惧。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贺佑宁垂下眼睫,“臣女敬畏。”


    “敬畏?”


    那沙哑的声音将这二字含在唇齿间慢慢碾过。珠帘后,那道灼灼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一声轻笑逸了出来。


    “但愿你能一直如此。”


    贺佑宁的心头微微一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懂她想明白,便又听他轻轻说道:“今日就到这里,退下吧。”


    贺佑宁行礼:“臣女告退。”


    随便她转身,缓缓向殿外走去。身后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直到她迈出殿门的那一刻,才终于收了回去。


    “贺姑娘。”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贺佑宁转头,见一位身着青灰色女官服制的女子立在一旁,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端正,神态沉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一块象牙腰牌,上面刻着“尚宫局”三个字


    “奴婢姓杨,是尚宫局司言,奉旨领姑娘去住处安置。”杨女官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透着宫里人特有的分寸感,“姑娘这边请。”


    贺佑宁点了点头,跟着杨女官往东边走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口种着一株梧桐树,树干挺拔,枝叶繁茂,在日光下投下大片浓荫。


    “姑娘,这便是您的住处了。”杨女官侧身引路。


    贺佑宁迈入院中。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院中摆着几盆时令花草,还有一架新搭的葡萄藤,嫩绿的藤蔓正沿着架子攀爬。


    廊下站着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见她们进来,连忙迎上前行礼:“奴婢春芽,见过姑娘。”


    杨女官在一旁道:“这是拨给姑娘使唤的宫女,姑娘若有不称心的,尽管说,奴婢再给姑娘换。”


    贺佑宁看了那春芽一眼,小姑娘垂着眼,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就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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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佑宁淡声道。


    杨女官应了一声,又叮嘱了一下。说每日的膳食会有人送来,若有需要便让春芽去传话,说完便欠身退了出去。


    院门合上,院中只剩下贺佑宁和春芽两人。


    春芽依然垂着头,不敢说话。


    贺佑宁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带我去看看屋子吧。”


    “是,姑娘。”


    春芽连忙引着她往正房走去。


    正房分里外两间,外间设着桌椅案几,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零星摆着几本书。里间是寝卧,一张雕花拔步床,挂着青色的帐幔,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窗边设着一张妆台,铜镜擦得锃亮,台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梳妆用具。


    “姑娘看看,可还缺什么?”春芽小心翼翼地问。


    贺佑宁环顾一周,摇了摇头:“挺好。”


    春芽似乎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姑娘先歇着,奴婢去给姑娘沏茶。”


    她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贺佑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架葡萄藤,出了会儿神。


    今日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她暂时还没有死。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院中那架葡萄藤的影子被投在地上,拉得又长又细。


    春芽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姑娘,喝口茶歇歇吧。晚膳一会儿就送来。”


    贺佑宁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


    喝了半杯茶后,晚膳也送来了。


    等用过晚膳之后,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春芽掌了灯,伺候她洗漱更衣完后,便退到外间去值夜。


    贺佑宁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窗外传来极轻的更鼓声。


    一更天了。


    贺佑宁却始终睡不着,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院中停留。


    可等她凝神去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只剩下夜风吹过葡萄藤的沙沙声。


    她实在太累了,终究抵不过沉沉的困意,沉入梦乡。


    窗外,月色如水。


    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院中那架葡萄藤下,隔着窗棂,望着帐幔后少女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