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儿
作品:《与燕王先婚后战》 朱棣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啊。”他说。
徐妙仪被他笑得一愣,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上。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到了叫你。”
徐妙仪僵着身子,不敢动。
他的肩膀很宽,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
他身上有松木的香味,混着一点点炭火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仍然闭着眼睛,唇角却微微弯着。
像是在笑。
她忽然想起朱高炽的话。
“您也知道,父王有多在意您。”
在意吗?
好像是挺在意的。
可她是来和离的啊!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和离”,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可他的肩膀实在太舒服了,车里又这么暖和,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她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从靠着他的肩膀,变成了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朱棣一手揽着她,一手正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见她醒来,他的动作顿了顿。
“醒了?”
徐妙仪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他低头看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做噩梦了?”他问,“方才一直在皱眉。”
徐妙仪摇摇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他抱着,连忙要坐起来。
他却没松手。
“再躺会儿。”他说,“还早。”
徐妙仪瞪着他:“你松手。”
“不松。”
“老者!”
他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叫夫君。”
徐妙仪:“…………”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车帘外忽然传来朱高炽的声音。
“父王,母亲,该用午膳了。”
徐妙仪浑身一僵。
朱棣却面不改色,扬声应道:“知道了。”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起来吧,”他说,“孩子们等着。”
徐妙仪瞪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平时在别人面前冷得像块冰,怎么到了她面前,就、
就这副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挣出来,坐直身子,整理衣襟。
朱棣也不拦她,只是靠在车壁上,看着她忙活。
那目光太直白,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道。
朱棣弯了弯嘴角。
“看我夫人。”
徐妙仪手一顿。
夫人。
是啊,她是他的夫人。
是这三个孩子的母亲。
是这个男人的妻子。
可这个身份,原本不属于她。
她低下头,没接话。
朱棣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微微顿了顿。
这几个月,她有时候会露出这种神情,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远得他够不着。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把她拉回来。
“走吧。”他起身,朝她伸出手,“孩子们该等急了。”
徐妙仪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住她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整个裹在掌心。
她被他牵着下了马车。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远处,朱高炽正站在另一辆马车旁,看见他们下来,连忙迎上来。
“父王,母亲。”
他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敛去。
“午膳备好了,在前头亭子里。”
朱棣点点头,牵着徐妙仪往前走。
徐妙仪被他牵着,走在他身侧,心里乱七八糟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眉骨挺拔,鼻梁如削,下颌线条硬朗,是杀伐决断的长相。
可此刻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却轻得像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上,他说的那句话。
“看我夫人。”
夫人。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次,好像比之前更浓了些。
马车重新上路时,徐妙仪往角落里缩了缩,试图跟对面那人拉开距离。
没用。
马车就这么大,再拉能拉到哪儿去?
她瞪着朱棣,朱棣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意思。
“还瞪?”他问。
“我就瞪。”
“瞪吧。”他靠回车壁,闭上眼睛,“瞪累了就睡。”
徐妙仪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更瞪了。
可瞪了一会儿,眼睛确实酸了。
她眨了眨眼,别开目光,看向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车外马蹄声碎,铜铃声脆。
车里暖意融融,只有他们两个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下去?”
朱棣睁开眼看她。
“下去?”
“下去骑马。”徐妙仪理直气壮,“你是主帅,不骑马在前面领着,窝在马车里像什么话?”
朱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操心起我的军务来了?”
“我……”徐妙仪语塞,改口道,“我是嫌你碍眼。”
“碍眼?”朱棣挑了挑眉,“这马车这么大,我往这儿一坐,怎么就碍你的眼了?”
徐妙仪瞪着他:“你往这儿一坐,我连伸腿的地方都没有。”
朱棣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空当,至少能再塞下两个朱高炽那么大的空当。
他又抬起头,看着徐妙仪,目光里带着点好笑。
“伸腿?”他说,“你伸。”
徐妙仪被他噎住。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方才不是睡得挺好?”朱棣慢悠悠道,“靠着我肩膀,睡得可香了。”
徐妙仪脸一热。
“那是意外!”
“哦。”朱棣点点头,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徐妙仪被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在别人面前冷得像块冰,怎么到了她面前,就……
就这副死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策略。
“老者。”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你到底怎样才肯下去?”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思索。
“这么想让我下去?”
“想。”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那你喜欢听笑话吗?”
徐妙仪一愣。
“什么?”
“笑话。”朱棣说,“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听了,要是还让我下去,我就下去。”
徐妙仪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棣?
讲笑话?
那个成天板着脸、杀伐决断的燕王朱棣?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会讲笑话?”
朱棣面色不变:“试试就知道了。”
徐妙仪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做,听听他能讲出什么来也好。
“行,”她说,“你讲。”
朱棣看着她,忽然道:“你先笑一个。”
徐妙仪:“?”
“你绷着脸,”朱棣说,“我讲不出来。”
徐妙仪:“……”
这是什么歪理?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朱棣看了,摇了摇头。
“算了,”他说,“你还是别笑了。”
徐妙仪立刻收起笑容,瞪着他:“你到底讲不讲?”
朱棣没接话,反而问道:“你真不听?”
“不听。”
“为什么?”
徐妙仪脱口而出:“你一个老男人,能讲出什么好笑的笑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朱棣挑了挑眉。
“老男人?”
徐妙仪别开眼,假装看车帘。
她心想,本来就是嘛。
她没穿越之前在汉朝的时候,什么好的没见过?全天下最风趣的男人给她做面首,什么样的笑话没听过?
那些面首,年纪轻,模样俊,嘴又甜,讲起笑话来一套一套的,逗得她笑得前仰后合。
眼前这个……
她偷偷瞄了朱棣一眼。
眉骨挺拔,鼻梁如削,下颌线条硬朗,长得确实不赖,搁汉朝也能入选她的面首队伍。
可年纪摆在这儿呢。
快四十岁的人了,能风趣到哪儿去?
朱棣看着她那副“我就不听”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这样,”他说,“我们一起说。”
徐妙仪一愣:“什么?”
“我们一起讲笑话。”朱棣说,“你说一个,我说一个,看谁的笑话好笑。”
徐妙仪眨眨眼。
这倒是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自己在汉朝听的那些笑话,随便拎一个出来,不比这老男人讲的强?
“行啊。”她来了兴致,“不过得有个说法,你要是输了,就下去骑马。”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
“你要是输了呢?”
徐妙仪一愣。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她想了想,“我输了就……就不赶你下去了。”
朱棣笑了。
“这赌注,怎么都是我吃亏?”
徐妙仪瞪他:“那你到底赌不赌?”
朱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赌。”他说。
徐妙仪立刻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那我先来。”
她想了想,挑了一个在汉朝时最喜欢听的笑话。
“从前有个书生,进京路上住店。店小二问他:‘客官吃点什么?’书生说:‘随便。’店小二说:‘没有随便。’书生说:‘那就随意。’店小二说:‘也没有随意。’书生说:‘那你们有什么?’店小二说:‘有米饭,有面条,有馒头。’书生说:‘那就来碗米饭吧。’店小二问:‘要什么菜?’书生说:‘随便。’”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朱棣。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完了?”
“完了。”
朱棣想了想,问道:“所以……好笑在哪儿?”
徐妙仪瞪着他:“你没听懂?”
朱棣诚实地摇了摇头。
徐妙仪:“……”
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就是那个书生,他一开始说随便,店小二说没有,他又说随意,还是没有,最后他点了米饭,店小二问他点什么菜,他又说随便,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朱棣想了想,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这确实有点好笑。”
徐妙仪看着他脸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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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我努力理解但实在笑不出来”的表情,顿时泄了气。
算了,汉朝的笑话,明朝的人听不懂也正常。
“该你了。”她往后一靠,抱着胳膊,“我倒要听听,你能讲出什么来。”
朱棣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那我讲了。”
徐妙仪点点头。
朱棣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个人,”他说,“特别怕媳妇。”
徐妙仪一愣。
这开头……
“有一天,他在街上跟人吹牛,说:‘我在家说一不二,我媳妇从来不敢顶嘴。’正说着,他媳妇从街角走过来,他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朱棣顿了顿,继续道:“有人拉住他,问:‘你不是说你在家说一不二吗?跑什么?’他说:‘我家这位,在家确实说一不二,可这会儿是在街上,她说了算。’”
徐妙仪听着,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朱棣看了她一眼,继续道:“那人又问:‘那你跑什么?’他说:‘我不跑,等她过来揪我耳朵?’”
徐妙仪“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朱棣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讲:“正说着,他媳妇已经走过来了,一把揪住他耳朵,问:‘你刚才说什么?’他连忙赔笑:‘我说……我说夫人您走路累不累?要不要我背您回去?’”
徐妙仪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朱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嘴里还在继续:“他媳妇说:‘不用,我自己会走。’他连忙说:‘那您走慢点,别累着。’他媳妇瞪了他一眼,走了。旁边的人问他:‘你不是说你在家说一不二吗?’他揉了揉耳朵,理直气壮道:‘对啊,在家我说一不二,我说什么,她都说不二!’”
徐妙仪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朱棣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她捞进怀里。
徐妙仪笑倒在他怀里,还在笑。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她笑得话都说不完整,“这也太……太……”
朱棣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好笑吗?”
徐妙仪拼命点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棣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那就好。”
徐妙仪笑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缓过来。
她抬起头,正对上朱棣低头看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柔和,柔得不像话。
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他怀里。
她连忙要坐起来,却被朱棣按住了。
“别动。”
“干什么?”
朱棣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再笑一会儿。”
徐妙仪瞪着他:“笑完了!”
“没完。”朱棣说,“我这儿还有。”
徐妙仪一愣:“还有?”
朱棣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让人搜罗了一整本笑话集,够笑一路的。”
徐妙仪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你……你让人搜罗笑话集?”
朱棣面不改色:“嗯。”
“为什么?”
朱棣低头看她,目光深邃。
“因为,”他说,“有人跟我说,她一个人在王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徐妙仪愣住了。
这话……是她跟朱高炽说的。
怎么传到他耳朵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朱棣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往后,”他说,“我陪你说话。”
徐妙仪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目光。
“谁要你陪……”她小声嘟囔,声音却越来越低。
朱棣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心也跟着颤。
“不要我陪,”他说,“那你要谁陪?”
徐妙仪被他问住。
要谁陪?
她在汉朝的时候,有那么多人陪。面首成群,笑语不断,热闹得很。
可那些热闹,现在想起来,怎么都像隔着一层纱。
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而眼前这个人……
他就在这儿。
抱着她,看着她,用那种让人心乱的目光。
她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奇怪的氛围,“你、你先松开我。”
朱棣没松。
“再躺一会儿。”他说。
“凭什么?”
“因为,”他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你方才笑倒在我怀里,是自己倒的,不是我拉的。”
徐妙仪:“……”
这是什么歪理?
她瞪着他,正要反驳,却见他忽然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还有,”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你笑起来,很好看。”
徐妙仪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她一把推开他,坐起来,背对着他,假装整理衣襟。
“胡说什么……”她小声嘟囔。
朱棣靠在车壁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铜铃声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徐妙仪背对着他,耳朵还是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小声问:“那本笑话集……真有一整本?”
朱棣笑了。
“真有一整本。”
徐妙仪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那……再讲一个?”
朱棣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再讲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