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体力好
作品:《与燕王先婚后战》 马车驶入南京城时,徐妙仪掀开车帘,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
她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
街巷纵横,商铺林立,青石板路延伸向远处,一眼望不到头。
路两旁酒旗招展,茶幡飘扬,卖糖葫芦的挑着担子从马车旁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往远处看,隐约能望见巍峨的城楼和飞檐翘角的楼阁,在午后的日光里镀着一层浅浅的金边。
徐妙仪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在汉朝的时候,长安城也繁华,可那是长安。
眼前这个是南京,应天府,大明王朝的京城。
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
朱棣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没见过?”
徐妙仪回过神,白了他一眼。
“见是见过,”她嘟囔道,“没见过这么……这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热闹?繁华?人声鼎沸?
都不太对。
她在汉朝见的,那是另一个时空的繁华。
眼前这个,是实实在在的,能摸得着看得见的,属于这个时代的。
她的眼睛又忍不住往车窗外瞟。
街边有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门口围着好几个年轻女子,正挑挑拣拣。
再往前,是个布庄,各色绸缎堆得满满当当,在日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徐妙仪看得心痒。
她在北平王府里憋了几个月,都快憋出病来了。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这一路……
好像光顾着和朱棣说笑了?
徐妙仪愣了愣,慢慢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北平到南京,走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里,她和朱棣在马车里,讲笑话,斗嘴,有时候她笑得倒在他怀里,有时候他给她剥橘子吃,有时候她困了枕着他肩膀睡过去……
和离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徐妙仪顿时懊恼起来。
多好的机会啊!
十来天!
整整十来天!就他们两个人!她想说什么不能说?
她甚至可以在他讲笑话的时候突然打断,“等等,我们先写个和离书”,然后让他继续讲。
她可以在他剥橘子的时候说,“橘子先放着,我们聊聊和离的事”,然后继续吃橘子。
她可以在枕着他肩膀睡过去之前说,“醒了我跟你说个事,和离的事”,然后心安理得地睡过去。
多好的时机!多完美的安排!
可她一个字都没说。
徐妙仪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她偷偷瞄了朱棣一眼。
他正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明明是清冷高傲的长相,可这十来天里,她看见的却是他讲笑话时眉眼舒展的样子。
他给她剥橘子时低着头的专注。
她笑得倒在他怀里时,他伸手扶住她的动作。
她睡着了他轻轻给她盖毯子,那双手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徐妙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老男人。
要是没那么复杂的身世,要是只是个普通的富贵闲人,她还真愿意收他当面首。
体力好。
这点她最有发言权。
又会哄人。
要什么奇珍异宝都给你找来。
长得也不赖。
快四十了还这副模样,年轻时候得什么样?
搁汉朝,她那些面首加一块儿,都比不上他一个。
那些面首,年轻是年轻,俊俏是俊俏,可伺候人的本事,也就那样。
一个个嘴上抹了蜜,真上阵的时候,没几个能撑过半個时辰的。
眼前这个……
徐妙仪及时打住,没往下想。
可他偏偏是燕王。
是道衍口中要被建文帝削藩的燕王。
是要成为阶下囚的人。
徐妙仪想起道衍那张神秘兮兮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殿下此去,吉凶难料。”
“王妃务必保重。”
保重什么保重?
她保重得很!
她只是想在他成为阶下囚之前,先把自己摘出去!
她刘贤得,堂堂汉朝阴城公主,什么好日子没过过?让她跟着一个阶下囚去吃苦?
门都没有。
她可是过过好日子的人。
在汉朝的时候,她住的是宫殿,穿的是绫罗,吃的是珍馐。
出门前呼后拥,进门面首成群。
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想睡哪个面首就睡哪个面首。
要是跟了阶下囚,那些好日子就全没了。
她得和离。
必须和离。
趁早和离。
立刻和离。
马上和离。
现在就和离!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张嘴,
“我……”
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一让让一让!糖葫芦嘞,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炊饼!刚出笼的炊饼!”
“哎你别挤啊!我先来的!”
“谁挤你了?你自己站不稳怪谁?”
徐妙仪的脖子比脑子快,“嗖”地一下转向车窗。
她的手已经掀开了车帘一角。
她的眼睛已经直直地望了出去。
街巷纵横,商铺林立,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推车的、抱孩子的、牵驴的,摩肩接踵,热闹得不得了。
卖糖葫芦的举着草靶子从马车旁经过,红艳艳的糖葫芦在日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卖炊饼的掀开笼盖,白花花的热气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徐妙仪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张着的嘴,原本要说的“和离”两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
“哇……”
朱棣睁开眼,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到了?”
徐妙仪没理他,继续扒着车窗往外看。
卖绢花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年轻女子,正挑挑拣拣。
卖泥人儿的挑着担子,手里捏着一个红脸的关公,栩栩如生。
远处还有杂耍班子,锣鼓敲得震天响,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徐妙仪的脖子越伸越长,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朱棣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小心摔着。”
徐妙仪缩回来,坐回车壁上,眼睛却还黏在车窗外头。
“这就是南京?”她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应天府。”朱棣道。
徐妙仪点点头,眼睛还是没离开车窗。
和离?
什么和离?
今天先逛逛再说。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来都来了。
对,来都来了。
再说她也需要先考察一下这京城的风土人情,万一以后和离了,她得选个地方落脚是不是?
北平是不能待了,南京看起来不错,得先看看。
嗯,很有道理。
所以她不是贪玩,她是在为自己谋划后路。
徐妙仪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完全可以说服自己。
至于今天过了明天再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十来天都拖过来了,不差这一天。
路边,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是什么?”
朱棣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杂耍。”
“我知道是杂耍!”徐妙仪眼睛放光,“我能下去看吗?”
朱棣看了她一眼。
“先到住处安顿下来。”
徐妙仪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安顿下来天都黑了!”
“黑了正好歇息。”
“可我现在就想逛!”徐妙仪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外头,“你看这京城多热闹啊,比我……比我在家时见的还热闹。”
她差点说漏嘴,把“比我在汉朝时”说出来。
朱棣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么想逛?”
“想!”徐妙仪拼命点头,“今晚就想逛!”
她心想,明天你要面圣,又要祭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去。
朱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临行前道衍说的话,“殿下此去,务必当心。京城不比北平,处处都是眼睛。”
还想起临出发前,北平布政使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殿下进京,朝廷必有安排,殿下只管安心等着接风就是。”
接风。
说白了就是监视。
他们这一行人的行踪,早就报上去了。什么时辰到,住哪儿,见什么人,朝廷都盯着呢。
按规矩,他们得先到指定的驿馆安顿,等着礼部的人来对接。
明天一早,还要进宫面圣。
今晚本该老老实实待在驿馆里,哪儿都不能去。
可现在。
朱棣看着徐妙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是期待,亮得跟北平冬夜的星子似的。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带她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撩开车帘,对外头吩咐道:“去个人,告诉礼部的人,今晚不必来接了。就说……舟车劳顿,王妃身子不适,先行歇息,明日一早自会进宫面圣。”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马蹄声渐渐远去。
徐妙仪眨眨眼:“有人来接我们?”
“嗯。”朱棣放下车帘,“礼部的人,按规矩要来接风。”
“那你不让他们来了?”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无奈。
“让他们来,你还能出去逛?”
徐妙仪想了想,好像是不能。
“可你这样……”她有点心虚,“不会有事吧?”
朱棣没说话。
有事?
当然有事。
亲王进京,礼部接风,这是规矩。他让人回绝了,说王妃身子不适,这借口能用,但也架不住人多想。
朝廷那些人,本来就盯着他。
他这一路,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下来,写成密报,送到建文帝的案头。
今晚他带着王妃出去逛街,被人看见了,明天就会有人参他一本:“燕王进京,不遵礼制,携眷夜游,有失体统”。
参本都是轻的,只怕还有人会借题发挥,说他“藐视朝廷”“居心叵测”。
可他能怎么办?
让她一个人出去逛?
更不可能。
这是南京,不是北平。满大街都是朝廷的眼睛,她一个人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不敢想。
“没事。”他说,语气淡淡的,“就说你身子不适,在住处歇着。我们换身衣服,从后门出去。”
徐妙仪眨眨眼:“从后后门出去?”
“嗯。”
“……像做贼一样?”
朱棣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像做贼一样。”
徐妙仪愣了一瞬,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堂堂燕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带媳妇逛街还得走后门?”
朱棣看着她那副笑得得意的模样,心里那点为难忽然就散了。
走后门就走后门吧。
只要能让她这样笑。
“走吧,”他伸手敲了敲车壁,“先到住处。”
……
马车在一处宅子前停下。
徐妙仪下车一看,是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青砖黛瓦,门前种着两棵槐树。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燕园”两个字。
“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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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先头派人置办的宅子。”朱棣道,“不是驿馆。”
徐妙仪一愣:“不住驿馆?”
“不住。”朱棣带着她往里走,“驿馆人多眼杂,住这儿清净。”
徐妙仪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忽然听见外头有马蹄声。
她探头一看,是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骑着马从门前经过,往远处去了。
她回头看向朱棣。
朱棣站在正堂门口,目光也望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徐妙仪忽然有点明白了。
那些人,大概就是礼部的人吧。
来接风的,结果扑了个空。
她走到朱棣身边,小声道:“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住这儿?”
朱棣收回目光,低头看她。
“会。”
徐妙仪一愣:“那你还敢出门?”
“发现了又怎样?”朱棣道,“我是燕王,进京住自己的宅子,有什么不行?”
徐妙仪眨眨眼。
好像……是没什么不行。
可他那表情,分明不是“没什么不行”的样子。
她正想着,朱棣已经转身往里走。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正堂、厢房、后罩房,一应俱全。院子里还种着几竿修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徐妙仪正四处打量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垂花门边,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他穿着寻常百姓的青布袍子,可那股子气势,怎么都遮不住。
徐妙仪多看了他一眼。
朱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谭渊,燕山右护卫副千户。今晚跟着我们出去。”
谭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王妃。”
徐妙仪点点头,心里却想起一件事。
那次她偷听道衍和朱棣说话,道衍提到过这个人。
“谭渊此人,心狠手辣,殿下当用得当用,却不可轻信。”
心狠手辣。
徐妙仪又看了谭渊一眼。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潭水。
她忽然有点好奇,朱棣为什么带这样的人出门?
可她懒得多想。
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只关心今晚能不能逛成街。
“走吧走吧,”她催促道,“换衣服去!”
……
天色将黑时,一行三人出了门。
朱棣换了身藏青色的寻常袍子,谭渊跟在后面,也是一身布衣。
徐妙仪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头上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根玉簪,看着像寻常人家的年轻媳妇。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还挺满意。
“走吧!”她兴致勃勃,“先逛哪儿?”
朱棣看着她这副雀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想逛哪儿?”
“哪儿热闹逛哪儿!”徐妙仪道,“我刚才看见那边有条街,好多铺子,咱们先去那儿!”
朱棣点点头,带着她往外走。
南京城的夜,比白日里更热闹。
街巷两旁挂满了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卖小吃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馄饨、汤圆、糖粥,热气腾腾,香味飘得老远。还有卖绢花的、卖香囊的、卖泥人儿的,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妙仪逛得眼睛都直了。
她一会儿蹲在摊前看人家捏泥人,一会儿凑到胭脂铺子里闻这个闻那个,一会儿又跑到卖糖人的跟前,非要人家给她捏个小兔子。
朱棣跟在后头,替她付钱,替她拿着那些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儿,脸上的无奈里透着笑意。
谭渊远远跟在后面,像个影子。
“这个!”徐妙仪又停在一个摊子前,眼睛亮了亮,“这是云锦?”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闻言眼睛一亮:“哎呦,姑娘好眼力!正是金陵云锦!您瞧瞧这料子,这花色,宫里头的娘娘都用这个!”
徐妙仪伸手摸了摸,指尖在料子上轻轻滑过。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一口气指了五六匹,“这几匹我都要了。”
摊主眼睛都亮了:“哎呦,姑娘好眼光!这都给您包起来?”
“包起来。”徐妙仪头也不回,又指向另一边的料子,“那个石青色的也拿下来我看看,还有那个银红的。”
她指得正起劲,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朱棣。
朱棣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嘴角微微弯着。
“看什么看?”徐妙仪瞪他,“付钱。”
朱棣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对摊主点了点头。
摊主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旁边的人一起打包。
她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多看了朱棣几眼,嘴里的话就没把住门:
“哎呦姑娘,您这夫君可真是一表人才!我在这儿摆摊二十年,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像您夫君这样气度不凡的,真真是头一份!您瞧瞧这身量,这气派,往这儿一站,跟座山似的,稳稳当当!还有这面相,哎呦喂,眉是眉,眼是眼的,长得可真俊!姑娘您真是好福气,挑夫君的眼光跟挑料子的眼光一样好!”
徐妙仪眨眨眼。
一表人才?
气度不凡?
跟座山似的?
她回头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微微弯着的嘴角,分明透着一丝受用。
徐妙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这老男人还得意上了。
她转过头,对摊主干笑两声:“呵呵,是挺好,挺好。”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好什么好?你们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一表人才!汉朝那些美男子,随便拎一个出来,不比这老男人强?那个谁谁谁,脸白得跟玉似的,眼睛会说话,笑起来能把人的魂勾走!还有那个谁谁谁,身段那叫一个风流,走路带风,回头率十成十!
眼前这个?
也就还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