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霍明书想都没有想便拒绝了，颜知宁眨了眨眼，似乎在等什么，可惜，铃声没有响。


    她诧异极了，哀叹一声，左相不喜欢她呀。


    无妨无妨，来日方长。她迅速安慰好自己，笑吟吟开口：“我今日遇到以前的好友，没想到她嫁到京城来了。”


    闻言，霍明书被勾起几分好奇，“哪家的姑娘？”


    “颜家对门，苗家的。”颜知宁据实回答，“我听说她的父亲任京官，但母亲死了，她便养在江南。没成想，她来了京城。我瞅着，她过得不大好。”


    看一人过得好不好，可以从她身上的衣服去看，苗家富贵，而苗以丹穿着料子大不如前。


    霍明书听后，脑子里回想京城苗姓的官员，细想以后，便说道：“吏部有一位苗姓的大人，但他是入赘的。”


    “入赘？”颜知宁诧异，“怎么会是入赘的呢，他若入赘，那、那苗以丹怎么来的。”


    “不知，她若过的不好，你少与她玩儿。”霍明书叮嘱一句，防人之外不可无。


    颜知宁答应了，与她一道回院子。


    用过晚膳，她被赶去沐浴，回来后，恰逢左相卸妆。


    灯火融融，少女穿着单薄的衣裳，刚沐浴完的身子还带着潮湿的热气，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她也不急着擦干头发，就那样坐在榻边，歪着头看霍明书卸妆。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层刚被热水蒸腾出的薄粉染成淡淡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垂，连那段露出的脖颈都透着粉意。


    霍明书从铜镜里瞥她一眼，她便弯着眼睛笑起来，笑意从眼角漫开，带着几分纯真。


    霍明书知道她脸皮厚，懒得再开口说话。


    两人各自坐着，颜知宁伸出手去拨弄自己的发梢，水珠顺着指尖滴落，洇湿了衣襟前的一片。那


    寝衣衣料本就单薄，沾了水便微微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她却浑然不觉，只专心致志地将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玩、


    烛火跳动，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霍明书悄悄看过去，她的睫毛很长，垂眼时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无端染着几分哀愁。


    她在愁什么？


    忽然，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忙用袖子掩住嘴，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霍明书，略显出几分无措。


    她笑了笑，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垂，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晃，像春日枝头摇摇欲坠的杏花。


    霍明书放下手中的玉簪，道：“困了就睡。”


    说完，她捡起一旁的干布，没多想，细细给颜知宁擦拭黑发。


    颜知宁双手托腮，歪头看着面前的女子。霍明书手中的干布覆上她的发顶，动作不轻不重。


    她的手指穿过颜知宁的发丝，骨节分明，白皙如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弄什么易碎的瓷器。


    霍明书擦拭黑发，不免低头看向她，眸色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开的领口，脖颈之下，肌肤雪白。


    只一眼，她便挪开了视线。


    擦干后，颜知宁自己钻进被子里，忙碌一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霍明书少不得看她两眼，她却浑然不觉。


    被子里露出半张小脸，乌发铺在枕上，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烛火将熄未熄，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双总是笑吟吟的眼睛此刻阖着，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在眼睑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睡着了的颜知宁，比醒着时更显得乖，更好看。


    由此可见她的父母当是一双璧人。


    她睡着后，霍明书跟着洗漱睡觉。


    一觉醒来，两人各自忙碌，霍明书上朝，颜知宁去铺子里走动。颜家在京铺子多，她一连走了三五日也没有走完，长生姐妹便这样跟着她。


    颜侯府上安静如初，颜知慧再也没有来过，但颜侯没了右手，成了废人，自然无法胜任以前的官职，辞职在府上养伤。


    颜知宁每日都从侯府门前过，看一眼便回府去了。


    半月后，她终于看完了各个商铺，对京城生意有所了解。颜家在京有八位管事，每年都要回江南禀报事务，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女子。


    她们都不认可颜侯，可见这些人都是祖母的心腹。


    颜知宁挑了个年岁大的管事询姑姑的的旧事。


    管事约莫有四十岁，算起来，比起姑姑还要大上几岁。


    她诧异地看着少女，“你怎么会问起她？”


    “好奇罢了。”颜知宁不说真话，眉眼弯弯，憨态可掬。


    管事摆手，道：“我也不大清楚，我跟着她也有几年，突然，她就不见了。你若想知道，去问问侯爷便知。”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颜知宁好奇追问，“是好是坏，是严厉还是慈爱？”


    “她不见的时候才十八岁，正是花般的年岁。”管事叹气，“那一年老夫人病了，侯爷从京城赶回去侍疾，颜家的生意不大如前。你不知，她才是经商好手。她若在，颜家生意必然红火。”


    颜知宁听后，蓦然发怔，原来如此。


    从商铺里回来，颜知宁浑浑噩噩，脑子里不断浮现各种人脸，心中乱作一团。


    她如往常一般下车，刚站稳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阿宁，你怎么在这里？”


    颜知宁抬头去看，恰见苗以丹站在不远处，她下意识走过去，“你这是路过？”


    “瞧着像你，便喊了一声，没成想，真的是你。”苗以丹笑容满面，目光瞥向相府，“你这是住相府？”


    颜知宁点点头，没多想，“嗯。”


    “你怎么住在这里？”苗以丹故作好奇，看似是笑容满面，眼底实则透着算计。


    颜知宁精神不好，随口敷衍一句：“借住此地罢了。你如今住哪里？”


    “我嫁人了，嫁的是三皇子。”苗以丹故意挺直了肩背，眉眼露出笑容。


    “恭喜恭喜。”颜知宁下意识恭贺，毕竟嫁给皇子成为皇子妃是一件好事。


    苗以丹含笑，“去我府上坐坐？”


    颜知宁摇首，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两人站在原处，马车由远及近，直到在两人面前停下来。


    车帘掀开，露出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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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张清冷的侧脸，她并没有去看苗以丹，目光落在颜知宁身上，“上车。”


    话音落地，苗以丹立即上前打招呼：“左相。”


    霍明书这才看向她，含笑道一句：“原来是三皇子妃，叨扰了，我要带走阿宁，您慢走。”


    言辞看似恭谨，实则无视对方，苗以丹被晾在原地，颜知宁只好与她道歉：“下回请你去府上玩儿。”


    苗以丹尴尬地笑着点头：“好，我没有生气。”


    她的话说完，颜知宁便定住了，霍明书看出来，她脑海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苗以丹说谎。


    被人拒绝后，苗以丹气到极致，但碍于情面，便忍了下来。


    但霍明书素来不看人脸色，随手放下车帘，颜知宁只好爬上马车。


    车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人，是那日与左相在长街打架的福宁郡主。


    福宁郡主面色憔悴，眼下一片乌青，甚至眼睛空洞，就连颜知宁上车也没有察觉。


    颜知宁看向她，又看向左相：“这是去哪里？”


    “她定亲了，去捉奸！”


    霍明书语气淡淡，听得颜知宁浑身一颤，定亲和捉奸？这两个词怎么会放在一起。


    “那带上我做什么？”


    霍明书解释：“借住你的手，辨一辨她未婚夫的心思。”


    颜知宁似懂非懂，稍稍贴向左相，轻轻开口：“是不是因为张晋？”


    “去了便知道。”霍明书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马车继续往前走，却停在一处园子前，颜知宁纳闷，好在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往里走。


    春日景色好，四处可见春意，往里走，张晋特地来迎，“郡主、左相。”


    颜知宁默默看了张晋一眼，主动躲在了左相身后。


    四人落座，张晋与福宁郡主一席，颜知宁坐在左相身侧。


    日暮降临，厅内摆了数盏灯火，灯火融融，照得四下澄澈如白日。


    张晋先端起酒杯，笑着开口：“来京仓促，这几日刚买了这座园子，希望郡主可以喜欢。”


    他说完，颜知宁下意识抚住额头，霍明书识趣，道：“宅子是张进士刚买的？”


    张晋笑着应下，理直气壮道：“这是自然。”


    颜知宁轻轻摇首，他说谎。宅子不是他买的。


    霍明书淡笑，端起酒杯抿了口，“好魄力，这座宅子最少也要上万两。”


    “郡主喜欢，再多的钱也值得。”张晋夸下海口，可颜知宁突然开口：“张进士，你喜欢福宁郡主吗？”


    闻言，张晋故作腼腆地笑了：“喜欢，从初见便喜欢郡主了。”


    铃声又响起。颜知宁悄悄摇头，霍明书会意，轻笑道：“我听说，你在家曾娶过妻子？”


    张晋脸色大变，忙辩解：“左相，天地良心，下官不敢欺骗郡主，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霍明书见他避重就轻，直接开口：“你只需回答我，在家是否娶过妻子？”


    张晋起身，一再揖首，姿态卑微，“左相，下官发誓，在家从未娶妻。”


    他说完，霍明书的目光便落在颜知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