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宁眉眼轻轻皱了起来，眼中带了两分怜悯，看向张晋时又多了些许厌恶。


    张晋分明在家娶过妻子，入京后攀权富贵，仗着自己一张脸皮好，竟然想要再娶。


    她抬起头，认真开口：“敢问你今年贵庚？”


    张晋不知她的意思，笑吟吟地开口：“今年刚及冠。”


    “及冠而未娶妻者，倒也少见，不知您妻子今年几岁？”颜知宁毫不避讳地对上张晋的眼睛，眼神冷冽。


    “说了，在下未曾娶妻，不过刚与郡主定亲。”张晋笑容满面。


    铃声再度响起，吵得颜知宁扶额，她也越发确定，张晋已娶妻。


    她笑了笑，拍桌而起：“娶妻在先，薄情寡义，停妻再娶，张晋，你好大的胆子！”


    张晋莫名一颤，当即反驳：“胡说，你休要污蔑我，你可有证据证明我已娶妻？”


    “这座宅子是你买的吗？”颜知宁继续追问，往日俏皮的一面被冷冽取代。


    张晋面色微变，却仍强撑着笑：“自然是我，去查便知。”


    两人僵持，谁都不肯服输，福宁郡主咬牙，眼眶发红。突然间，霍明书开口：“张晋，你的妻子与你可是青梅竹马？”


    “不是……”张晋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忙拒绝道：“左相，在下说过，并未娶妻。”


    颜知宁蹙眉，道：“说谎。你的妻子，与你是青梅竹马。”


    霍明书索性又问一句：“你的妻子可上京了。”


    张晋恼恨，不知左相与陌生姑娘为何要搅局，心中恨意迸发，当即说道：“左相，您是高官，可也不能如此欺负我。”


    “既然不回答，她必然上京了。”霍明书避开他的回答。


    张晋一再辩驳：“没有，我没有妻子。”


    颜知宁眨了眨眼睛，铃声迭起，她下意识看向这座园子，道：“她在这里，对吗？”


    “不在、休要……”


    铃声响起，颜知宁浑身一颤，眼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张晋的妻子就在这座宅子里，他竟然敢再娶。


    她疑惑不解，转身看向左相：“她在这里。”


    闻言，霍明书平静起身，询问福宁郡主的意思：“交给我来办？”


    话已至此，再是恋爱脑的人也明白过来，福宁郡主低头哭出声：“听你的。”


    她二人是不和，但此刻，她愿意相信霍明书。霍明书至少，坦坦荡荡。


    霍明书颔首，轻轻抬手，“长生长夜，拿下张晋。”


    “你敢……”张晋勃然大怒，“我是两榜进士，是天子门生，你敢如此对我。”


    话说完，长生长夜已扑进来，长生抬起一脚将人踹翻，长夜蹿过去，将人按住。


    张晋还在闹腾，“我是天子门生，授官在即，左相，你怎地敢私自抓我，你不怕今年进士闹起来吗？”


    霍明书沉默，颜知宁走过去，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回答我，你将你的妻子藏在哪里了？”


    “没有，我没有妻子。”张晋怒吼。


    颜知宁冷然道：“不要在我面前说谎，我可以识破你所有的谎言。”


    张晋微怔，迟疑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生得可爱，像山间春桃花瓣，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照见人心底最见不得光的角落。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谁？”


    他入京多日，出入各种宴席，见过无数闺阁少女，从未见过她。


    颜知宁低眉，“我是来收你的。你说一句谎，我都会识破，比如你说你从未娶妻，你说谎了。”


    张晋心里凉了半截，他怔怔看着少女，心乱如麻。


    这时，相府的人已经闯进来，举着火把去找他的妻子。可他依旧不肯认输，找进来又怎么样，她们怎么知道谁才是真的。


    张晋心中抱有希望，可颜知宁盯着他时笑了，“不要侥幸，我可以识破谎言，我挨个去问，会得到答案的。”


    闻言，张晋彻底怒了，挣扎着就要扑向少女，他恨极了，“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是不是左相派你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左相身上，咬牙道：“左相，我是没有选择你，但你也不能因此要毁了我。”


    听他这么说，霍明书并没有回应，但颜知宁怒了，上前一巴掌，抽得自己手都疼。


    霍明书的目光落在她发抖的手上，旋即挪开视线。


    颜知宁也怒了，还想去去打，霍明书将她拽回来，“你是判官，怎地自己先失态了。”


    “他侮辱你。”颜知宁生气，“他算什么东西。”


    霍明书含笑，“确实不算东西，何必与他计较，待有了证据，他嚷嚷也无用。”


    话音落地，外面传来人声，众人将院子里的女子都找了过来，上到婆子，下到七八岁刚入园做奴婢的孩子。


    霍明书扫了一眼，道：“婆子孩子都离开。”


    接下来不过五六人。霍明书目光一样扫过，看向一女子，眼神涣散，似是被人夺舍一般。


    颜知宁被霍明书推了一把，她回头看了眼，见对方眼神认真，她只好朝那人走过去。


    女子不过十八九岁，衣衫素净，鬓发间一朵合欢花。


    颜知宁定神开口：“张晋是你的丈夫，对吗？”


    女子闻声，看向被人压在地上的丈夫，思绪徐徐回神，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张晋同样紧张地看着她，甚至紧张得浑身发抖，他朝她轻轻摇首。


    果然，女子摇头，“不是，他不是我的丈夫。”


    颜知宁失望极了，因为铃声响了。颜知宁深吸一口气，“你为何要说谎？你知道吗？他抛弃你，娶郡主。或许你觉得你是在帮他，但你却在害人。”


    “我害人？”女子声音颤颤，紧张道：“我怎么会害人？”


    霍明书冷笑：“你害了那位郡主。你明明知道张晋娶妻，却帮他隐瞒此事，害了那位郡主一生。或许再过几年，他被公主看上，抛弃郡主再娶。你说。你是不是害了那位郡主？”


    女子听后，眼泪不禁留了下来，“那位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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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他，非要嫁给他，我能怎么办？”


    福宁郡主闻言突然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她的面前，“没有，是他说心悦我、我是喜欢他，但若知晓他娶妻，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我告诉你，我是喜欢他，但不会沦落到喜欢人夫。从头至尾，他都是自己主动凑上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女子终于醒悟过来，不自觉地走到张晋面前，未曾说话先落泪。


    “你说郡主位高权重，你若不娶，连命都留不住。我不忍，给你拿钱买宅子买地，让你可以有颜面。”


    “张晋，你我三年夫妻，我供你读书、供你考取功名……”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砸在地上，砸在众人心头上。


    “你说京中应酬多，缺银子，我把嫁妆当了。你说要打点关系，我将家里铺子卖了给你拿钱。”


    “张晋，你怎么可以骗我。”


    女子痛哭，张晋却一脸冷漠，道：“那是你愿意给我拿的，怪你自己愚蠢，你非要上京，好好留在家里侍奉我父母，哪里会有今日的祸事。”


    “要怪就怪你自己愚蠢，我说什么，你信什么，你有什么脑子？如今我高中进士，贵人相争于我，你再看看你，文墨不通，粗鄙不堪，配得上我吗？”


    颜知宁被说得瞪大了眼睛，刚要上前，霍明书果断拉住她的手。


    颜知宁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心中顿时暖了下来。耳边传来女子哭泣的声音，“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张晋毫无悔改之心，冷冷回应：“那是你自己愚蠢，你自己不也知道配不上我，我如今是进士，你如何配我。”


    句句冷漠，句句扎中他的心，颜知宁听后蹙眉，这个男人可真让人恶心。


    张晋似乎将所有的怒火都放在了妻子身上，“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识破。你想要死，自己去死，不要连累我……”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瞪大了，而女子握着金簪，金簪一头扎进了他的脖颈里。


    张晋痛苦呜咽，抓住他的长生长夜下意识松开手。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方才痛哭的女子，不知何时从鬓边拔下了金簪。


    此刻，那枚金簪没入了张晋的脖颈。


    张晋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嘴巴张得很大，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混着血沫的气泡。


    他死死地盯着妻子，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至死都不相信，这个从小到大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这个他说什么她都信的蠢女人，竟然会杀他。


    张晋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福宁郡主也怔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张晋断气。


    这时，霍明书拉住颜知宁的手，带着她转身，“回家，今晚吃烤肉。”


    又吃？颜知宁胃里翻涌，紧紧攥住她的手，不确信地问一句：“这个奖励不要，可以换一个，可以吗？”


    霍明书知道她要说什么，开口想拒绝，颜知宁直勾勾地看着她：“今晚，我想睡床，明晚、我再睡地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