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律法，我是说，我们的律法，不是为人而设立的吗？只有人才会存在‘偷盗’‘盗窃’这种行为啊，他们只是狐狸，又哪里来的‘偷盗’一说呢？针对人的律法，本就不会对狐狸起作用吧。”


    “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会指责狐狸偷盗了。”


    听了这番解释，李明珠还有些呆愣，周围的狐狸们却是不约而同地开始笑起来了。


    “嘻嘻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嘎嘎嘎——”


    各种古怪的笑声高高低低，将二人围绕。


    原本还有些发怔的李明珠被这死动静吓了一跳。


    这下自然也是知道了自己刚才自以为小声的谈话都被这些狐狸们听到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正打算说点什么来打圆场，却不想狐狸们没给她这个机会。


    刚刚放声大笑过的黄五郎一跃而起，捧来一只玉壶，亲自为姜问心二人斟满了玉盏。


    壶里装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一倒入杯中便激起一阵香甜的气息，澄澈的液体在灯火辉映下犹如一盏晶莹剔透的宝石。


    “正是这个道理哩！好好的东西平白无故堆在角落里落灰实在是太可惜了，反正我们也不过是暂且借来一用，用过之后自然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保准不会让主人疑心，被殷相公取走的那一只也会在他想起这东西的时候送回来，不仅不会耽误主人的使用，反而为他和将来的殷天官平添了一段缘分呢！”


    “我们可都是好狐狸，”黄五郎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是成了人，我们也会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呢！”


    好人可不会手一伸就从别人包里借东西啊！


    李明珠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不过见姜问心及周围的狐狸们都深以为然，自然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吹笙鼓瑟之声再次在身周响彻，狐狸们推杯换盏，气氛其乐融融。


    直到这和谐的氛围被人打破。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轰然洞开。


    弥漫的烟雾中，一只模样狰狞的怪物走了进来。


    这怪物模样甚是可怖，长着一张类人的面孔，通体呈黑色，身披长毛，连身形也与人很有几分相似，只是两条手臂奇长，一张嘴大而长，几乎已将它那整张脸都给遮蔽住了。


    当这样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完整地进入李明珠的视野时，这个一向举止得体的人也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当啷！”


    一声脆响，是刻着精美雕花、通体洁白的象牙筷嗑在玉盘上发出的碰撞之声。


    姜问心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自然是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外乎是这闯进来的家伙将李明珠丑到了，惊讶之下，一时失态，手中的筷子没能拿稳，跌落下来，砸在了盘子里。


    这也很正常，姜问心想，这家伙确实是丑得惊人，任谁来了都会被吓一大跳的。


    她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李明珠的，稍微用了些力，以示安抚。


    按照平时的习惯，李明珠这个时候自然是该要为自己方才的失礼之举向周围其他人道歉，更何况这是在别人家里做客。


    但这时候她却是已经有些顾不上了。


    无他，第一是因为出现在面前的这东西确实是丑得可怕，她过去二十来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可怕的东西，一时之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故而失态了。


    至于这第二嘛，则是由于，她似乎认得这个像人又不像人的“丑东西”。


    “……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脣蔽其面，因即逃也。”[1]


    这是她曾经在某本讲述神话传说的书里看到过的记载。


    ——山魈，应该就是面前这个怪物的名字。


    但是，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按理来说，山魈这种东西，怎么都不该在这地方出没才对啊？


    李明珠有些犹豫，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对的。


    但感受到手上带着些力度的温度，她还是心里一暖，转过脸对着姜问心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脸，看上去和从前一般无二。


    她却是不知道，姜问心这会儿心里也满是惊疑。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虽然原因不同，但她的心理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和李明珠同步了。


    让她这样惊讶的倒不是什么山魈，而是面前这怪东西身上那不合理的——拼接感。


    看上去格外的怪异。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段满是泥泞的乡间小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截宽敞平坦的柏油大道，任何人只要具备正常的视力，一眼就能看出是何等的突兀。


    “咿呀！好个昏了头的蠢物，竟敢闯到咱们狐狸的老巢来了！”


    一道尖利的笑骂在众人耳边炸开。


    一位穿着华丽衣裙的少年自席间一跃而起，轻盈地几个点地，便像只水鸟一般飘至门口那怪物身前。


    齐刷刷止住动作看向门口的众狐闻言也是一阵大笑，怪异的笑声再一次响彻这座宅院上空。


    狐狸们一边笑着，一边恢复了先前的动作，继续推杯换盏，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只有那间或向着门后瞥去一个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泄露了真相。


    那蠢怪物，或者说山魈，此刻沐浴在一双双绿光大盛的狐眸之中，却好似浑然不觉，仍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在听到了狐狸们的笑声之后，还咧着那张大嘴，跟着笑了起来。


    “哇哇哇哇哇——”


    它一边嘴里怪叫着，一边用他那只反扭着脚后跟的独脚向前蹦了过来。


    不知是被这山魈嘴里怪异的笑声吓了一跳，还是因为没想到这蠢物不仅不知道害怕，甚至还不退反进，方才那个离席跳到门口的狐狸少年被惊得得都退后了一两步。


    反应过来之后，她颇有些恼怒，似乎是觉得这东西让她在一众狐狸面前丢了面子，原本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脸霎时面色一沉，足尖一蹬地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前窜出，嘴里又是一声喝骂：“你个灾舅子！”


    两者都在向着对方飞快奔去，本就极短的距离一瞬间就拉进、消失了。狐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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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袖子一甩，便是一掌拍出。


    “轰！”


    谁承想，这势在必得的一掌竟是落了个空。


    那山魈看着蠢笨，脚步沉重，却在那狐狸少年的攻击即将落在自己的身上时做出了一个极为灵活的闪避，险之又险，却又分毫不差地恰好避开了。


    重重击出的手掌带起一阵凌厉的掌风，落在一旁的空地上，轰出一个大洞，激地尘土四处飞扬。


    “咦？”


    那狐狸少年虽然有些许惊讶，却也不以为意，只以为是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时有些失了准头。


    “轰！”“砰！”


    攻击接连几次落空之后，这狐狸少年就算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了。


    这山魈看着确实很是平平无奇，身形笨重，行动之间很有几分迟滞，连胆子也小得跟老鼠一般，这会儿似乎是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双圆睁的双目里满是惊慌，脸上挂着的那一张大嘴更是不住地抽动，想要将自己的面孔遮掩住。反扭着的脚更是一连绊了好几下，似乎是想要逃跑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但就是面对着这样一个蠢笨到不行的山魈，她的攻击却是一次都没有奏效。


    每每到了那攻击要落到这山魈身上的时候，这家伙就能突然如有神助一般，恰到好处地一个闪身，完完全全地将她的攻击避开。


    意识到面前的这只山魈身上确实很有些异常，她的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哟，黄四，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刚才贪酒喝多了，怎么连这么个小家伙都收拾不了了？”


    席间有其他华服少年方才和这与山魈对打的狐狸一同饮酒，此刻见黄四努力了半天仍是寸功未立，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调侃到。


    “可需要哥哥出手，助你一助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闻言也是齐齐笑出了声。


    当然，他们并没有看出这山魈有何不凡之处，只以为这是黄四在戏耍与它，亦或者是黄四她今天确实是状态不佳。


    也就是因着今天是族妹大喜的日子，他们才敢这样与黄四说笑，放在平日里，这些狐是决计不敢将这些话说出口的。


    毕竟，不论是收拾区区一只山魈，还是顺道修理修理他们，黄四都是手拿把掐。


    “好啊！”


    谁承想，黄四娘竟是痛快地应下了。


    这下子可就轮到其余众狐面面相觑了。


    刚才出声的那只狐狸更是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但眼见着黄四娘果真一击之后退开几步，还回过头来对着他使了个眼色，这狐狸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了。


    “轰！”


    不出意外的，这口出狂言的狐狸刚上去没两下，就直接被打得跌了回来。


    原本平整的地面更是又出现了一个大坑。


    这次还是人形的。


    烟尘弥漫中，先前那被打落在地跌至坑底的华服少年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衣衫破烂，披头散发，连藏得好好的狐狸耳朵与尾巴都漏了出来，看上去格外的灰头土脸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