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见到那老翁引进来的贵客后，李明珠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句。


    “怎么了？”被这声音吸引的姜问心看向她，出声问到。


    只见李明珠脸上带着些许迟疑之色：“那人……那人似乎是姓殷。”她的声音仍然是不怎么大，但却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桌上其他人的耳朵里。


    “明珠姑娘竟也认识殷天官？”黄老妇人似乎也有些惊讶，第一次连着看了李明珠好几眼。


    “从前方栋他们与其他学子们聚会时曾见到过。”李明珠解释道。


    不过，殷天官？


    李明珠的面色有些古怪。


    据她所知，这位殷姓学子，似乎连进士都还尚未考中吧？这天官一说，又从哪里来的呢？


    或许是见姜问心与李明珠脸上还有些疑惑的神色，这位狐狸老祖宗又轻声对着她们二人解释着这位“殷天官”的来历：“这位殷尚书很有些不凡，虽说现在人还年轻，家中很是贫寒，看起来平平无奇，并不起眼。但实际上，此人颇有胆识。也正是凭借着自己的胆量才略，他才能一步一步走到后来尚书这个位置。”


    姜问心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是一个有能力的、胆子很大的人，将来会成为一个大官。


    李明珠心中的震惊却是有增无减。


    这些狐狸竟能够知晓未来之事？！


    不过见姜问心脸上并无任何惊讶之色，她也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惊讶，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没有再表现得大惊小怪。


    这时，老翁已经引着自己的妻子出来拜见过未来的殷尚书，殷姓学子也朝她拱手还礼。几人都未曾向着姜问心她们这边看上一眼，仿佛这一块儿地界在他们眼里并不存在。


    未来的殷尚书作为贵客，自然是被引到了尊位上。


    众人刚一落座，周围便是笙鼓弦歌，各类乐器齐鸣，响声震天。


    一位青衣侍者跑上前来，嘴中连呼：“来了，来了！”


    老翁连忙重新起身，步伐匆匆，出门迎接，殷书生自然也站起身等候。


    不一会儿，便有一相貌俊秀的少年男子在一簇簇纱灯的引导下走进来了。


    这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官，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温和，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老翁引着他先向殷书生见过了礼。新郎自是听从，殷书生也还了半主礼。


    接着便是翁婿互拜。一通见礼之后，几人终是入席落座了。年轻的青衣侍者们一个接一个地捧着美酒佳肴奉上，热气氤氲中，金樽玉盏更是显得格外的亮堂。


    姜问心她们这边自然是也有一队身着青衣的狐狸少年们奉上热气腾腾的菜肴。至于美酒，姜问心自然是婉拒了。老妇人也并未勉强，只是摆了摆手，她们便顺从地将其收下去了。


    一阵推杯换盏后，老翁抬手招来一位青衣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侍女应了一声便走了，过了很久也没见影子。


    老翁心中有些纳闷，索性直接起身，掀开层层叠叠的帷幔，走到后边儿亲自去催促了。


    不一会儿，便有一群丫鬟仆妇拥着一人出来了。


    姜问心自然也对今天这场“狐狸嫁女”的主人公分外感兴趣，便凝神向她望去。


    这被拥在中间的年轻女子自然就是狐狸新娘了。只见她满头珠翠凤钗，拥着云一般的鬓发，耳旁垂着一对明月般的耳珰，衬得那张面孔更加光彩照人，艳丽无双；行走之间，周身的环佩叮当作响。


    新娘先是朝着姜问心她们这边走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周身的兰麝香气也开始在四周浮动。


    她冲着老妇人盈盈一拜，又在老妇人抬手后起身，朝着姜问心二人见过礼后才离去。


    不知是仆妇丫鬟们遮挡着的缘故，还是因为黄老妇人的法力，总之，那位未来的殷尚书并未对这一动作感到奇怪。


    见过了真正的主角之后，姜问心的好奇心自然也是得到了满足，不过，她还对今天这场典礼有这另外的期盼。


    也不知道今日是否能够如愿以偿呢？


    姜问心对此并没有太乐观。


    毕竟今日身边可没有带上王九郎呢。


    想到这里，姜问心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遗憾，甚至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早知道就把王容朔这家伙一块儿带来了。


    不过这个想法也没有在脑海里停留太久。


    因为她的眼睛突然留意到了另一件事。


    那位被老妇人高度评价的、未来的大官，就在刚刚，悄悄地将一只斟酒的金爵，塞到自己的袖子里藏起来了。


    金爵很大，能装数斗酒，塞得他的袖子都有些鼓鼓囊囊的。


    接着，他便往桌子上一趴，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像是喝醉了睡着了一般。


    席间自然有人注意到了，笑问：“殷相公可是醉了？”


    这姓殷的自然是并不言语，仍然做出一副睡着的模样。


    姜问心：……


    姜问心一回头，正好对上了老妇人的目光。


    四目相对，老妇人冲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


    “不碍事的，我看过了，他之后会将这东西还回去的，并不会耽误其他人使用。”老妇人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声音多少有些无力。


    姜问心点点头表示理解，脸上也挂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哈哈哈，”老狐狸又是干笑几声，开始顾左而言他，“时间差不多了，就先将殷相公送走吧。”


    话音刚落，姜问心就感觉到一股柔和的能量波动向着那趴在桌上殷姓书生袭去。


    也不知老狐狸用了什么法子，过了一阵之后，这位装醉的殷相公竟是真的自己爬起来了，左右张望一阵之后，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对着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眼神，一言不发地便要起身离开。


    一路摇摇晃晃地下了楼之后，这姓殷的还不忘将手伸到袖子里摸了摸，确认先前那只金爵还稳稳地待在原来的地方，这才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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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入的生人离去了，老妇人便撤去法力，狐狸们也继续着尚未结束的宴饮。


    “您刚才说的还回去是什么意思？”李明珠带着几分好奇发问。


    “嘻嘻嘻嘻嘻！”


    不待老妇人回答，待在一旁的黄五郎便抬起一只前爪，掩在嘴筒子前边儿，笑出了声。


    笑毕，小狐狸直起身子，口吐人言：“这金爵乃是来自于千里之外，它们的主人是当地的一位朱姓人士。”


    “这位姓朱的出身官宦世家，家中财宝无数，这套金爵已被塞在箱子里不见天日很长一段时间了，”黄五郎继续解释着，“而且之后的很多年，它们都要继续搁在那竹箱子里落灰。”


    “哈哈哈！”说着说着，狐狸又发出一阵怪笑。


    “我们不忍见这样的宝物白白蒙尘，便将它摄了过来，暂时用上一用，待到用完之后再还回去，放在原位。至于这位殷相公嘛——”


    黄五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祖宗，见她并没有出言反对，这才继续说到：“——这位殷相公会在过些年岁后正巧被派到那朱家所在之地任县官。到时候，那姓朱的自然会找机会宴请这位新任县令，席间二人便会聊起这金爵，之后，那只被殷相公带走的金爵便也会物归原主了。”


    这一通解释听得李明珠颇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大概也白了黄五郎的意思。


    她看向了坐在一旁并未出声的姜问心，见她面色如常，实在好奇，犹豫再三，还是没能忍住，出声询问到：“问心妹妹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问心闻言，朝着李明珠瞥了一眼：“你是想说，我这次为什么没有说他们这是偷盗？”


    二人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但这几句交谈自然是无法避过周围狐狸们的耳目。


    李明珠自然是听人说起过庙会那日的奇闻，又见那人形容了一番跟在事件主人公身边身着华服的貌美少男，心中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众人嘴里谈论的那狐狸面具少年的身份。


    多半就是住在自己家里的姜问心了。


    是以今日她听到了这很有几分相似的“靠着自己的特殊能力摄取别人的东西”，却未能见到姜问心说出当时的那一番话，心中的好奇之心便难以抑制了。


    姜问心很是淡然，不紧不慢地与李明珠解答到：“今日之事与庙会那天完全不同，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首先，当日那人是确确实实地造成了那卖梨之人的痛苦，而这金爵主人并不会因为这段短暂的借用产生任何损失，甚至在接下来这么多年都不会发现，可见狐狸们的借用并无任何影响。”


    “其次，狐狸们用完东西尚且知道物归原主，就算是姓殷的那人偷走的那只，也会在将来送回。那道士可是直接将梨当做自己的东西，慷他人之慨，直接就将其赠与了别人吃掉。”


    “最后，他们只是狐狸啊。”姜问心说这话时语气格外的坦荡，像是在说什么真理。


    见李明珠双目之中流露出的不解之色，她贴心地决定再解释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