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黄四娘胸前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不顾形象瘫在地上的哥哥。


    “不就是个山魈嘛，你这家伙，怎么折腾成了这幅样子？”她下巴一扬，两眼一眯，似笑非笑。


    原形都有些显现出来了的少年男狐此刻从头到脚都是一身破烂，再无半点先前锦衣华服、得意洋洋的好风采。


    “呸呸呸！”丢了个大脸的狐狸吐了两口飘进嘴里的沙土，躺倒在地上，眯着眼循声望去，只看到头顶飘过的一角衣摆、一点鞋尖，便立刻以手掩面，假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企图让自己不会被看到。


    “哼！”


    看着眼前这个俩大耳朵都扑下来了的窝囊哥哥，黄四娘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趴在老妇人身边的黄五郎见哥哥姐姐都铩羽而归，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


    但黄五郎这家伙连人形都还没有，道行自然是远不如他的哥哥姐姐，老妇人只是一个眼神，便压下了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求您了，老祖宗！”黄五郎仍有些不死心，嘴里嘤嘤直叫，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试图唤起老妇人的一丝心软。


    老妇人清楚他的斤两，自然是不为所动，目光在席间众狐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紧锁，沉吟一声，似是有些为难。


    被她目光扫过的狐狸们纷纷低头噤声，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害怕被老祖宗看中点了上去。


    连一向张扬的黄四都对这东西无可奈何，可见它确实是有一二本事在身上，哪只狐狸都不希望自己上去丢脸。


    就算是下一个黄四娘都还不算太丢脸，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黄三第二，那可真真是没脸见狐了。


    按照这些臭狐狸的德行，接下来十几年再见面时都得被拿出来再取笑上一番。


    狐狸们余光左右看了看，几乎都已经想象到周围一块儿吃吃喝喝的伙伴们那时候的嘴脸了。


    眼见气氛就这样沉默了半晌，那山魈似乎也发现没人能够伤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再害怕了，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甚至开始大摇大摆地朝狐狸们走过来了。


    这下子可把狐狸们给气坏了！


    虽然说他们确实是害怕在兄弟姐妹们面前丢了面子，不敢主动上前应战，可这绝不代表他们是怕了这山魈！


    谁承想这山魈果真胆敢上前来，狐狸们纷纷龇牙咧嘴，一场大战眼见似乎一触即发。


    “啪。”


    姜问心将见底的玉盏轻轻搁在在桌上，碰撞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声响。


    声音确实不大，但在这样一个很有些紧绷的氛围下，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都能够激起这一屋子活物的注意力。


    注意到狐狸们纷纷将目光转向自己，姜问心掀起了眼皮，乌黑的眼眸从左至右扫视一圈，周围鸦雀无声，连那摇摇晃晃的山魈都有些犹豫地止住了脚步。


    随后，她将双眼定定地看向面前的老妇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我看大家似乎对这东西都不怎么感兴趣，不如就留给我吧？”


    姜问心的声音可以说得上是很轻了，却准确无误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和狐的耳朵里。


    原本急得嘤嘤直叫的黄五郎一下子就安分下来了，一双狐狸眼都变成了星星眼，直盯着姜问心不放。


    多看了两眼之后，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羞涩地将自己的脸半遮半掩。


    老妇人也讲目光移到姜问心的脸上，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并没有吭声，似乎是还在考虑。


    见状，黄五郎也是急了，用脑袋狂顶她的手：“您就答应她吧，老祖宗，问心她可厉害了！”


    被打断了的老妇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黄五郎的脑袋，再次看向姜问心，微笑道：“既然姜姑娘有意，那就请自便吧。”


    说罢，她冲周围其他的狐狸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许再上前去。


    众狐自然是乐得听从的。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狐狸们都默契地后退了。


    只有黄五郎激动地几个跳跃，拉长了身子往前凑，几乎要窜上桌子。


    瞧见自家孩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老妇人闭了闭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问心略一点头，便沉默着起身离席了。


    “嗒、嗒、嗒。”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敲击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的声音也算得上轻微，却还是让屋内众人齐齐一静。


    直面姜问心目光的山魈更是僵直着身体，感觉自己像是已经完全不能够动弹了。


    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这山魈终于是被逼急了，仰天长啸一声，站立着的那只独脚往地上猛地一跺，竟是主动迎上来了。


    这速度可比它先前笨拙到可笑的躲闪快得多了，围观的众狐只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只一眨眼便已至姜问心身前。


    “啊呀！”


    看见这一幕的黄五郎不由得惊呼一声，两爪颇为人性化地捂住嘴巴，大尾巴再次派上用场，轻轻遮在眼前，似乎是不敢再看，却又悄悄下移了些许，透过长长的毛发缝隙往外偷偷看去。


    山魈在飞速逼近的同时挥出了利爪，许是速度过快，利爪划破空气，爪间带起尖厉的啸声，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姜问心的那一刻复制了不久前刚发生过的一幕。


    “轰！”


    凝聚了一股巨力的挥爪最终击了个空，唯有无辜的地面承受了这饱含恐惧与怒火的一击，再次生出一个大洞。


    山魈一击不成，便顺势向地面扑去，一个翻身，便再次借力向着姜问心暴冲过去。


    “当！”


    这一下是落在了庭院之中的一块怪石身上，那石块发出一声悲鸣，自受力处碎裂开来，轰然倒下了。


    山魈一甩头，将遮在面皮上的大嘴收回，“呸”了一声，吐去飞溅在嘴里的沙石，又一次向着姜问心冲去。


    又是接连几次攻击落空之后，狐狸们看姜问心的眼神都变了，一个个都像是黄五郎上身，眼睛里直放光。


    黄四娘那个哥哥更是一下子被注入了活力，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先是在身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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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打打，除去周身的尘土，又是捏了个诀，将那身破衣烂衫变得光洁如新，最后甚至还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摸了把梳子出来，将凌乱的头发都重新给打理了一遍，力求展现自己最好看的一面。


    一心一意盯着姜问心的黄五郎可没有错过这一幕，气得那叫一个牙痒痒，直接炸成了一个毛团子。


    某个化身花孔雀的家伙自然是注意到了，却是甩了甩长发，哼笑一声：“五弟呀，还是先修得人形了再想获得姜女郎的青睐这种事情吧。”


    被惹毛的黄五郎听到这样的一番话，自然是……只能毛茸茸地走开。


    没办法，因为他真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狐狸。


    这边的山魈作为当事人，可与这些旁观的狐狸不同，那是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它喘着粗气立在原地，双眼向锥子一样直直的扎向姜问心。


    姜问心自然不将它这点情绪放在心上。


    站定半晌，这家伙似乎是将气喘匀了，再次张开大嘴咆哮一声，，身上也随之发生了一些变化。


    姜问心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的意味。


    她终于看到了自己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的东西。


    山魈身上那一部分拼接的“柏油马路”，在装死了这么久之后，这会儿终于开始蠢蠢欲动了。


    山魈形态的变化也多半就是因此而起。


    以及它先前格外反常的举动，大概也是受到了这东西的影响。


    山魈安静下来了，它身上的形态变化也随之结束了。


    又是熟悉的单脚蹬地，但这一次，却是格外的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山魈就这样闪到姜问心眼前了。


    这一次，姜问心非但没有闪躲，反而是直接就迎了上去。


    “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像是金石之声的嗡鸣，山魈的每一次攻击都实打实的落在了姜问心的身上。


    但很可惜，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硬接下了这一连串攻击的姜问心脸不红气不喘，身上更是连块油皮都没有擦破。


    攻击结束了，“柏油马路”又偃旗息鼓了，连山魈都像是被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深深的恐惧重新回到它傻傻的大脑。


    他连连后退几步，接着做出来了一个让在场的所有人和狐狸都没有想到的一个动作。


    山魈用自己那张大嘴将面孔一遮掩，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哎哎？！”


    正在孔雀开屏的黄三一见这个方才叫他灰头土脸的怪异山魈就害怕，谁承想它竟然又朝着自己冲过来了。


    “啊！不要啊——我刚换的衣服！”


    黄三抬手掩面发出惨叫。


    姜问心自然是不可能就这样放这家伙离开。


    只见她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便飘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拦在了这山魈前进之路必定经过的地方。


    手一伸，扣在山魈肩头上略微用力，一拧，便将这家伙往前冲的劲儿给止住了。


    再一揉，这山魈便乖乖地倒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