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洒在京城东郊的官道上。


    三匹快马放缓了脚步，晏清勒住缰绳，眺望远处那片炊烟袅袅的村落。村口立着一座石牌坊，上书三个大字——周家镇。


    “就是这儿了。”沈云派来带路的青衣向导低声道，“周家镇因周家而兴，镇上大半产业都是周家的。周延的府邸在镇子最深处，占地百亩，高墙深院。”


    晏清点头，翻身下马。陆明渊和青萝也跟着下来，将马交给向导。


    “你们在此等候，若有变故，以哨声为号。”晏清道。


    “我跟你去。”陆明渊道。


    “我也去。”青萝不甘示弱。


    晏清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拒绝。经过郑州、官道、冯家村几番生死与共，他已经不再把他们当做需要保护的累赘。


    三人换上寻常百姓的装束，混入赶早集的乡民之中，向周家镇走去。


    ……


    周家镇比想象中繁华。


    一条主街贯穿全镇，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打铁的、卖吃食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全然不像一个普通的乡下镇子。


    “这周家，可真有钱。”青萝小声嘀咕。


    晏清没有接话，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街角的茶摊里，两个喝茶的汉子目光锐利，不像普通百姓。杂货铺门口，一个蹲着晒太阳的老头，看似慵懒，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过往行人。


    暗哨。


    周家镇的防备，比预想的严密。


    他们佯装逛街，沿着主街向镇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走，两旁的建筑越发气派，行人反而少了。镇子尽头，一道高大的围墙横亘眼前，墙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


    周府到了。


    朱漆大门前站着四个家丁，腰悬腰刀，目光警惕。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尚书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办？直接敲门？”青萝问。


    晏清沉吟片刻，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试试。”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周府正门走去。


    “站住！”一个家丁伸手拦住他，“干什么的？”


    晏清抱拳，不卑不亢：“在下姓陈，从郑州来。家父曾与周尚书有旧，此番进京，特来拜望。”


    家丁上下打量他几眼，道：“等着。”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那家丁出来，态度比方才客气了些：“我家老爷请陈公子进去。这两位……”


    “他们是我的弟妹，一同拜望。”晏清道。


    家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请。”


    三人随家丁穿过大门，走进周府。


    ……


    周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


    穿过影壁，迎面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假山池塘，亭台水榭，一条青石小径蜿蜒通向深处。沿途不时有仆从经过，见了他们只是微微侧身，目不斜视——规矩森严。


    家丁将他们带到正厅前，躬身道：“陈公子请稍候，老爷马上出来。”


    三人落座，有丫鬟奉上茶点。晏清端起茶盏，目光却在悄悄打量着厅内的陈设。


    正厅宽敞明亮，陈设古雅。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案上摆着珍玩古董。最显眼的，是正堂上悬挂的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明德惟馨”，落款竟是当今天子的私章！


    陆明渊也看到了，眉心微蹙。这周延，竟与天子有如此渊源？


    脚步声响起。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从后堂走出。他穿着酱色绸袍，手拄一根紫檀木拐杖，步履虽缓，却透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的从容。


    正是周延。


    他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落在晏清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陈贤侄？多年未见，你父亲可好？”


    晏清起身行礼，按准备好的说辞应对：“家父身子还算硬朗，只是年迈不便远行，特命小侄进京时，务必来拜望周世伯。”


    周延笑着摆手，示意他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晏清的脸。


    “贤侄这面相，倒是让老夫想起一位故人。”他忽然道。


    晏清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世伯说的是？”


    周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二十年前，老夫在京中办案，见过一位年轻人。他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沉静。只可惜……”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晏清的心猛地收紧。


    他说的，是父亲！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顺着话头问：“世伯说的那位故人，如今何在？”


    周延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死了。满门抄斩。”


    厅中气氛骤然凝固。


    陆明渊和青萝暗暗绷紧了身体。晏清却依旧端坐，只是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寒光。


    “那真是……可惜了。”他缓缓道。


    周延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贤侄别介意，老夫年纪大了，总爱说些旧事。来，喝茶，喝茶。”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那慈祥的笑容，再次挂回脸上。


    ……


    又寒暄了几句，晏清起身告辞。周延也不挽留，只让家丁送他们出去。


    走出周府大门，青萝长长吐了口气：“我的天，那老头看人的眼神，瘆得慌。”


    陆明渊却看向晏清：“他认出你了？”


    “不确定。”晏清摇头，“但他提起我父亲，绝非偶然。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晏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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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试探我知不知道当年的事，试探……”晏清顿了顿，“试探我手里有没有那份清单。”


    三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周延这只老狐狸，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们加快脚步，向镇外走去。然而刚走出主街，陆明渊忽然停步，脸色一变。


    “有人跟着我们。”


    晏清余光一扫——街角处，几个看似闲逛的汉子，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们。


    “快走。”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人群，向镇口奔去。


    身后，那几个汉子也加快了速度，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镇口就在前方！


    忽然，前方路中央出现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动手！”晏清低喝，破邪剑出鞘！


    剑光亮起，当先的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一剑刺中肩头，惨叫着倒地！陆明渊护着青萝，一脚踹开另一人，三人冲出包围！


    “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多的周府护院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人夺路狂奔，穿过镇口的牌坊，冲上官道！


    官道前方，一骑快马疾驰而来——是那青衣向导！


    “上马！”向导甩出缰绳。


    晏清接住，翻身上马，陆明渊和青萝共乘一骑，向导自己骑一匹，三匹马向着京城方向狂奔！


    身后，追兵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烟尘之中。


    ……


    云来茶庄密室。


    三人喘息未定，沈云已经闻讯赶来。


    “周延动手了？”他面色凝重。


    晏清点头，将今日的经历说了一遍。


    沈云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周延这是要杀人灭口。他知道清单在你手里，也知道你是晏家的人。接下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背后还有七皇子。”晏清道。


    “对。”沈云看着他，“所以你们必须比他们快一步。”


    “下一步怎么做？”


    沈云走到墙边，掀开一幅画，露出后面的一张地图。那是京城内外的详细舆图，上面标注着许多红点。


    他指着其中一个红点：


    “这里，是七皇子府。”


    他又指向另一个红点：


    “这里，是周珅的藏身处——城南一处隐秘的别院。据青衣的情报，周珅重伤之后，一直藏在那里养伤，极少露面。”


    他看着晏清：


    “周延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骨头，在这里。”


    晏清盯着那两个红点，目光沉静如水。


    “那就一个一个啃。”


    窗外，暮色降临。


    京城的夜晚，即将来临。


    （第10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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