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茫，三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


    冯贵被晏清横放在马背上，干瘦的身躯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颤抖。他浑浊的双眼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说话，保存体力。”晏清低声道，一手控缰，一手按着冯贵防止他跌落。


    身后，追兵的黑影渐渐被夜色吞没，但晏清不敢停。他知道，周珅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返回京城，进入青衣的保护范围。


    一个时辰后，京城的灯火终于遥遥在望。


    他们没有走城门——这个时辰，城门早已关闭。沈云安排的人等在城下一处隐蔽的角门边，见他们到来，迅速打开门，放他们入城。


    ……


    云来茶庄后院，一间隐秘的地下密室中。


    冯贵被平放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青萝正在为他处理额角的伤口。那伤口虽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加上年迈体弱，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陆明渊守在门口，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晏清则坐在榻边，静静看着这个改变他命运的关键人物。


    良久，冯贵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密室，最后落在晏清脸上，定住了。


    “你……你是……”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却渐渐亮起一种奇异的光芒，“你是晏家的小公子……对不对？”


    晏清没有否认，只是点头。


    冯贵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愧疚。


    “二十年了……我躲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被青萝按住。


    “你等什么？”晏清问。


    冯贵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等一个晏家的人来。等……把那东西亲手交给你们。”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自己的衣襟内侧。青萝会意，伸手探入，摸出一个缝在里衬中的、扁平的油布包。


    冯贵接过油布包，手指颤抖着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一个泛黄的纸卷。


    那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纸张泛着岁月的暗黄色。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晏清接过，展开。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行行物品的名称、数量、特征。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晏氏家产抄没清册”


    晏清的手微微一颤。


    他继续往下看。家具、字画、书籍、银两、田产……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定住了。


    “龙袍一件，黄缎质地，绣五爪金龙，藏于正房密室暗格之中。”


    落款处，有主办官员的签名和印章——那是当年负责抄家的几个官员，其中为首的名字，他记得：刑部侍郎周延。


    周延。


    周珅的父亲。


    晏清抬起头，看向冯贵。


    冯贵看懂了他的疑问，缓缓道：“这份清单……是我当年偷偷抄录的副本。正本送进宫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但我抄的时候，留了个心眼——那龙袍的条目，墨迹比别的条目新，而且……位置不对。”


    “位置不对？”


    “正常的抄家清单，应该按照物品类别分类记录。但那龙袍的条目，被单独列在最后，而且字体明显是后加上去的。”冯贵喘了口气，继续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不敢声张。后来……后来刑部失火，所有卷宗都烧了。我就知道，这是有人要毁掉证据。”


    他看着晏清，眼神灼灼：“公子，这清单，就是翻案的铁证！那龙袍是假的，是被人栽赃的！”


    密室中一片寂静。


    晏清看着手中这份泛黄的清单，心中波澜起伏。二十年的冤屈，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守拙临终前的嘱托……一切的一切，都浓缩在这几页薄薄的宣纸之上。


    “周延……”他喃喃道。


    “周延当年是刑部侍郎，专管大案要案。”冯贵道，“晏家案后，他一路高升，做到刑部尚书。五年前告老还乡，如今就住在京城东郊的周家镇。”


    他顿了顿，又道：“他儿子周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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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子更狠。当年的事，周珅也参与其中。他那时才十几岁，却已经是七皇子的伴读。晏家那件龙袍，我怀疑……就是七皇子让他放进晏家的。”


    晏清抬起头，与陆明渊对视一眼。


    线索，终于串起来了。


    七皇子赵桓，周延，周珅——这三个人，就是当年构陷晏家的元凶。


    而如今，周珅又卷入了祖灵渊的阴谋，周延还活着，七皇子已经权势滔天……


    “公子。”冯贵忽然抓住晏清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冯贵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对得起良心的事。当年抄你家，我是个小吏，不敢反抗，只能偷偷抄下这份清单。这二十年，我每晚都会梦到你父亲临刑前的样子……他走得冤啊！”


    他的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


    “现在，我终于等到你了。这份清单交给你，我……死也瞑目了。”


    晏清握紧他的手，沉声道：“你不会死。这清单是你用二十年性命换来的，你得亲眼看着，我如何用它翻案，如何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冯贵看着他，嘴唇颤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


    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云推门进来，看到晏清手中的清单，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找到了？”


    晏清点头，将清单递给他看。


    沈云迅速扫了一遍，目光在最后那条龙袍的条目上停留许久，长舒一口气：“铁证如山。周延那老狐狸，这回跑不掉了。”


    他看向晏清：“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晏清收好清单，缓缓站起身。


    “先找到周延。”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他告老还乡，应该过得不错吧？”


    沈云点头：“周家镇就在京城东郊，周家在那里有一处大宅，占地百亩，富甲一方。”


    “好。”晏清道，“明天，我去会会这位‘周老尚书’。”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1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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