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京城，城南一带的街巷渐渐沉寂下来。


    三道人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巷陌间穿行。晏清走在最前，破邪剑藏在袍下，只露出一截漆黑的剑柄。陆明渊紧随其后，眉心微蹙，感知如无形的触手向四周蔓延。青萝最后，手中攥着一枚白巫秘制的“匿息符”，能暂时遮蔽三人身上的气息。


    城南这片区域多是富户的别院，高墙深院，巷道幽深。沈云给的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红点，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后无邻，孤零零地立在一处死胡同的尽头。


    “就是那儿。”晏清停在一处巷口，压低声音。


    陆明渊凝神感知片刻，面色微变：“院子里有六个人。五个气息很淡，像是……影卫。还有一个……”他顿了顿，“很虚弱，但气息熟悉——是周珅。”


    “他还活着。”青萝轻声道。


    “活着才好。”晏清握紧剑柄，“死了就不好玩了。”


    三人摸到院墙下。院墙高约两丈，但对晏清来说不算什么。他后退几步，助跑，一跃而起，手指扣住墙头，翻身而入。


    院中一片漆黑，只有正屋透着微弱的灯光。五个影卫分散在院子各处，有的靠墙而立，有的蹲在角落，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他们确实还活着，但毫无活人的气息。


    晏清没有惊动他们，而是贴着墙根，摸到正屋窗下。


    窗纸破了一个小洞，他向内望去——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桌案。榻上躺着一个人，面色惨白，胸口缠满了绷带，绷带上隐隐透出血迹。正是周珅。


    他比落魂谷时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哪里还有当初那睥睨一切的姿态？血怨钥的反噬，差点要了他的命。


    桌案旁坐着一个黑衣人，背对着窗户，看不见面容。但晏清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双一黑一绿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诡异。


    就是官道上那个黑衣人！


    “周珅。”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七皇子催得紧。你还要养多久？”


    周珅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半个月……再给我半个月……”


    “半个月？”黑衣人冷笑，“晏家的人已经进京了，冯贵也被他们抢走了。那份清单，现在就在他们手里。你猜，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


    周珅沉默。


    黑衣人站起身，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年的事，你父亲也脱不了干系。若清单公之于众，你和你父亲，都得死。”


    “我知道。”周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不用你提醒。”


    黑衣人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七皇子让我转告你——若你半个月后还不能动，他会换人。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推门而出。


    晏清屏住呼吸，将自己紧紧贴在窗下的阴影中。


    黑衣人走到院中，那五个影卫齐刷刷转向他，仿佛在等待指令。黑衣人挥了挥手，五个影卫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他自己则走向院墙，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走了。


    晏清悄悄松了口气，却没有动。他等了片刻，确认黑衣人确实离开了，这才起身，向正屋门口摸去。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周珅正闭着眼躺在榻上，听到动静，虚弱地睁开眼——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那双眼睛瞬间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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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恐、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绝望，在眼底交织翻滚。


    “你……你……”


    “周珅。”晏清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又见面了。”


    周珅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伤口，疼得脸色煞白，只能瘫在榻上喘气。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晏清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抄家清单，展开，放在周珅眼前。


    周珅的目光落在清单上，尤其是最后那行“龙袍一件”的字样上，瞳孔猛地收缩。


    “认得吗？”晏清问。


    周珅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是你父亲当年主持抄家时留下的清单。”晏清缓缓道，“那件龙袍，是假的。是你，是你父亲，是七皇子，联手栽赃给晏家的。对吗？”


    周珅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晏清收起清单，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恐惧。


    “守拙师伯的命，晏家满门的血，二十年的冤屈……”晏清的声音低沉，却如同重锤，一字一字砸在周珅心上，“你和你父亲，还有七皇子，都得还。”


    周珅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院外，陆明渊的哨声忽然响起——有人来了！


    晏清最后看了周珅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周珅瘫在榻上，如同一条死鱼。


    ……


    院墙外，三个影卫正朝这个方向赶来。晏清带着陆明渊和青萝，迅速消失在巷陌深处。


    身后，那间小院的灯光，在夜色中孤零零地亮着。


    （第10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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