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雍良穿着长裙，裙子底下是棉裤，一点也不冷。


    倒是搭档文三娘子说她个矮，穿西装西裤更显高些，且她坚决拒绝在里面穿棉裤。


    那会显得她本就不高的身高更矮。


    两人按照预先定好的台词，介绍自己是晚会的主持人，开场白后，就是慕宁讲话。


    台下掌声雷动。


    其实慕宁经常出现在公务场合，葭萌县见过她的人不少。


    但总有部分人，因种种原因错开，还一面也没见过。


    只听过她的各种事迹，比如带领流民军无伤亡破城，破城后又立马给百姓们分了田地，还有石破天惊的，女子拥有与男子相同的法律地位等政策。


    有人说她表面是女童，实则肉身里寄居的魂魄，怕不是千年老仙。


    难听点的便说千年老鬼，只是不敢公然在外说罢了。


    葭萌城内受过她恩惠的百姓太多，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告密了。


    此时，众人伸脖子急切张望，哪怕是天天见慕宁的衙门工作人员也不例外。


    她们也想看看，天人在台上的风采。


    终于，慕宁从台侧走上台，李葵见了，才信流民首真是个女童。


    之前他听得战报玄之又玄，一直以为慕宁是刘敏仪的圣女一类的人物。


    可摆设，是不会在这种政治意义极强的场合出现的。


    对于主持人都是女子这一点，李葵也有自己的看法，恐怕这个势力，是很亲善女子的。


    慕宁语气平稳：“我流民军解放葭萌后，在两个月内，做出了如下政绩……”


    接着列举了她分田地、重新登记户籍，女子法律地位提高等。


    众人都是动容，才两个月而已，他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昨日种种，譬如朝露，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文秀在舞台侧边，小声问雍良：“阿姊，天人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雍良小声回应：“和现在差不多，相夫教子，但好像，现在更自由了。”


    之前的相夫教子，更像一种无奈的选择，女子不这样，还能如何？


    文秀声音有些低沉：“天人来之前，我在家每天绣花织布、缝衣，学习学的是《孝经》、《礼记》。还有和母亲学安排膳食，如何接待宾客，偶尔也弹琴下棋……”


    她的声音低迷：“可天人来了后，我还是能做这些，但这已经不是我的必修课，我的必修课变成了，政治军事，语文数学。还有就是赚钱养活自己，想想我真是，在天人来之后，才过得有了点人气儿。”


    雍良安慰地揽着她的肩头：“你以后还有的是前程呢！若我现在没成亲，也不会嫁人的。”


    文秀抬眼，打量她的神情：“真的么？”


    雍良一笑，妩媚从生：“当然，你现在自己就能挣钱，而且天人规定女子二十二才能结婚，你还有大把时间去探索属于自己的人生，何必着急呢？”


    文秀点头。


    她似乎迷茫地太早了一点？


    其实还是受了母亲的影响吧，明明现在她就是要成亲，天人也不准。


    放下心里一块大石，文秀继续听慕宁讲话。


    “经过两月的治理，我军现在拥有一座水泥修建的坚实堡垒，治下人口五万八千五百四十六人，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控制北方咽喉白水县，其次南下取涪县……”


    李葵脸色僵硬地听着，这女贼连装都不装了，竟当着他李氏族人的面说明年要取涪县。


    他们李氏族长李权，就是梓潼郡涪县的县长，这绝对是示威！


    他转头要去寻自家小郎君的认同，只见李福正认真听，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也罢，小郎君还小，不懂这些。


    他又转头去看李主簿，想寻求他的认同，却见李主簿认真听着，还不时点头，一脸赞同。


    李葵：……


    都疯了，他定要回去告诉李权！


    之后是大傩等传统节目，结束后，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环节。


    天人播放天界见闻！


    李葵正小声咬牙切齿，就见台上女童一伸手，校场上空便出现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巨大天幕。


    有些人见过不止一次了，还能稳得住，有的第一次见，情不自禁要下跪，就被其他人制止：“这里人这么多，你们下跪，容易把凳子挤下去。天人也说了不让跪，都不许跪！”


    要下跪的人，只能跪到半途又爬起来坐好。


    天幕播放的节目，李葵不大看得懂，却听旁边一个告状汉子朗声道：“这不是咱们的夷舞吗？天人说要民族平等，果真说到做到哈哈哈！”


    李葵暗自警戒，却看李福和李主簿明明听到，此人乃是蛮夷，却不以为忤，心下诧异。


    怎么小郎君和李由来了此地不到一月，变化如此之大，实在令人费解。


    打定主意，回去后定要将此间种种，详细汇报给李权知道，也叫他能好好管管小郎君。


    夷舞之后，又是一段舞蹈，最让李葵注意的，是这歌舞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如今衣食住行乃至观看歌舞，都有严格的规定，不能逾越。


    天子用用八佾之舞，也就是八行八列共六十四人的舞蹈，这天幕上的人数显然不止八十四人了。


    难道天人在天界，也是位比天子？


    那岂不是天后，或者直接就是个女天帝了？


    不少人心里都这么想。


    李葵更是面色凝重，若此女真要取涪县，他作为来过此地的人，李权肯定会让他出谋划策。


    倒是他该如何建议？李葵犹豫不决，决定再看看，反正此女还没召见他，等详谈后再细想。


    所有节目结束后，众人以为这就是全部了，结果木难看又上台，宣布了一股惊人的消息。


    “明天，也就是正月初一，会有日食，希望大家到时不要惊慌……”


    众人都是一惊，天人竟然连这个都能预测到？


    且日食不是极大的凶兆吗？


    疑惑中，就听天人继续道：“日食不是什么凶兆，只是一种最自然的自然现象，等你梦都上了中学，课本里都有，到时候你们便知道了，总之记住，不要惊慌，到时候，军队会出动巡逻，若有人想趁乱做坏事，你也可以洗干净后颈皮等着！”


    葭萌人静静听着，努力消化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之后才是年夜饭，李福等人在大冬天在外面坐着，但因为人多，气氛火热，也不觉得冷。


    直到到了室内，桌子上摆着沸腾的汤锅，才感到一阵暖意。


    本来想讨论一番关于明天的日食，都被这霸道的香味打断了思绪。


    “这是什么汤羹？”


    竟是浓香四溢，刚进屋就让他食指大动。


    李葵问两人，李福和李主簿却都说没见过。


    入座后，才有人来介绍火锅的吃法，几人大感新奇。


    李福看了眼桌上，除了汤底，倒都是寻常菜色，并没有李家过年时丰盛。


    长者动筷子之后，李福便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雪花肥牛，按照讲解人的意思，放入滚沸的汤底中烫了几秒，捞出，送入口中。


    那牛肉嫩得像小牛羔，在嘴里抿一抿就化了，同时一股鲜辣鲜香的霸道感受弥漫整个口腔。


    简直香掉舌头。


    李福囫囵吞咽，问同桌人：“这是什么，好香！”


    同桌还真有知道的，那是个在城门守门的流民军士兵：“听说这是天界的配方，厨师按照配方研制的，别看小小一锅，里面有葱姜蒜、椒、茱萸、桂皮、豆豉这些香料，还要慢慢炒制，很费功夫呢。”


    原以为，重头戏就是在校场观看天幕了，谁知年夜饭也不逞多让。


    太美味！


    连李葵都吃了个腹饱万言。


    甚至顾不上这奇怪的桌椅了。


    李葵李主簿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目光。


    如此人间绝味，多吃一些也是正常的。


    吃饱喝足后，众人才有心思讨论起天人说的日食。


    李葵已经不敢再口出狂言，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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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真日食了呢？


    李主簿不明白：“既然天人说日食不是上天降罪，只是普通的自然现象，那为何天人能提前知道？”


    李福奇怪地看他一眼：“天人说她自己是人，您不会就真信了吧？就算是人，那也不是我等普通人。”


    李主簿哈哈一笑：“是我着相了。”遂不再纠结。


    讨论过后，也就放下了。


    反正这里的怪事见多了，几人的神经也都强大了。


    倒还惦记着刚刚吃的美味，回李家后，定要让庖厨研制出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


    那边慕宁离开会场后，径直回屋。


    正史记载，180 年正月初一，发生全国可见地日食，三公之一的太尉刘宽成了背锅侠，被免职。


    但刘宽的结局一点都算不上惨，180 年，是宦官斗朝臣最激烈的一年，一整年，三公换了八个人，多数被宦官陷害致死。


    慕宁甩甩头，不去想这些，朝廷大臣，她目前还是一个小小反贼，势力范围不过一县之地，现在的她可管不着。


    今天是除夕，也是她难得的几天假期。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她现在这个身体，每天都睡不够，每天又有新的公务找上门。


    她不愿意将就，一个规矩若是一开始没定好，到后面再改，难度就比一开始立规矩大得多。


    这也导致她睡眠时常严重不足，她的心理是大人，但身体还是个孩子。


    沉沉睡去，第二天自然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慕宁拿出一桶泡面，一瓶酸奶，悠闲地享受假期。


    拿出电脑看了一集电视剧，她突然想起年180 年，酒泉郡的七级地震。


    肯定是要用天幕给酒泉郡的人预警的，至于用什么方式预警能礼仪最大化，才是她要思索的。


    这背后隐含了一个问题：她想以怎样的形象，出现在天下人眼中？


    是救苦救难慈悲为怀的在世观音，讲下天幕，预警灾害？


    还是激进地诚实，直接说自己的来历？


    亦或是不撒谎，但也不用那么诚实？


    慕宁思索片刻，选择了第三种。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她不想撒谎，但似乎也没必要那么掏心掏肺，那会给她自己带来危险。


    前期的隐藏是必要的。


    至于天下人会怎么想，那与她无关。


    甚至酒泉郡的人们信与不信，都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她不是救世主，从来都只想做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


    拯救苍生，不是现阶段的她能考虑的问题。


    很快就要过年了，她得提前拿出攻占白水和涪县的计划。


    白水在葭萌县北面，是金牛道和阴平道的北入口，把守住白水，汉中军队便过不来，西面氐羌和陇右的军队也是。


    葭萌虽有险可守，但若再拿下白水，无异于为葭萌上了一道保险，再多一重关隘。


    且在白水可以招纳一定数量的氐羌士兵，氐羌的兵源比汉人好。


    只要拿下白水，慕宁就真的利于不败之地了。


    至于涪县，是广汉郡重镇，多为平原沃土，人口多。


    占领涪县后，便直接威胁绵竹、雒县和成都。


    但这势必会触碰益州刺史的核心利益，引来大军围剿。


    虽然，慕宁就算不出兵，刺史等春耕后，也会发兵来剿。


    如何不费一兵一卒，化解这个危机呢？想着想着，她就拿出电脑，开始把自己的想法敲下来。


    说好的假期呢？


    她一边纠结先休息再工作，还是先工作再休息，一边写完了第二个问题的思路。


    慕宁：……


    算了，还是先工作吧，不然脑子里老是想着，睡不好，会长不高！


    她开始翻看第一个问题的史料：“自秋至明年春，酒泉表氏地八十余动……”


    慕宁闭眼，深呼吸，还是破功。


    这地震怎么还能持续大半年呢？


    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