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被血浸透成暗褐色,左手捂着肋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右腿的撕裂伤让他站立不稳,金发被血污和汗水黏在额前。


    “我去拿医疗箱……”


    吉野凪把空间留给二人,转身就去拿医药箱。


    “别动。”悠在七海面前蹲下,声音颤抖。


    七海还想说什么,但肋部的剧痛让话语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闷哼。


    他看见悠的手按在他伤口边缘——那只总是温暖的手,此刻冰得不像话。


    然后,熟悉的东西开始流淌。


    不是咒力,不是硝子反转术式的绿色光芒。


    七海只能看见悠的眼睛——纯黑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在旋转,像是墨滴入水,又像是深渊睁开了一只眼睛。


    伤口开始“消失”。


    仿佛那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未存在过。


    撕裂的肌肉纤维自动接合,断裂的血管闭合,连失血带来的晕眩感和冰冷都在迅速消退。


    唯一留下的,是额头那道从眉骨斜斜延伸至发际的疤痕。


    悠的手指停在疤痕边缘,微微发抖。


    “……留着。”她轻声说,声音破碎不堪,“让我记得……你差点回不来。”


    七海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冰,冰得让他心疼。


    “我回来了。”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眼泪终于从悠眼眶里滚落,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紧下唇,把呜咽吞回去——至少不在悠夏面前彻底崩溃。


    沙发上的悠夏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更大声的“啊啊”哭腔。


    五个月大的婴儿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能敏锐感知到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


    她挥舞着小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妈妈。


    吉野凪拿着医药箱过来,看到七海已经“愈合”的伤口,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这位单亲母亲早已学会在某些事情上保持沉默。


    她只是递过温热的毛巾:“妹夫,先擦擦脸。”


    七海接过毛巾,擦掉脸上已经半干的血污。


    碎掉的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鞋柜上,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总是透着理性与疲惫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悠转身把悠夏抱起来。


    她一到妈妈怀里就稍微安静了些,但小手还是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浑身血迹的爸爸。


    “爸……噗……”五个月大的悠夏还发不出清晰的音节,只能发出含糊的、带着口水的声音。


    七海伸手,用相对干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脸颊。


    婴儿的皮肤温温热热,带着奶香——这是真实的,他还活着,还能触碰到的真实。


    “嗯。”他的声音沙哑,“爸爸回来了。”


    阳光完全升起。


    七海洗过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致命伤都已消失,七海额头上还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皮肉伤——这是悠故意留下的。


    他坐在沙发上,悠夏被放在他腿边的婴儿毯上。


    五个月大的婴儿还坐不太稳,需要靠着柔软的靠垫。


    她歪着小脑袋,眼睛盯着爸爸额头的疤痕,小手时不时伸出去想要触摸。


    悠在厨房煮粥,动作很轻。


    肉沫粥的香气慢慢飘散开来,混合着婴儿奶粉的味道。


    吉野凪在餐桌旁削苹果,苹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螺旋。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悠,眼神复杂。


    “妹夫,你这次要休息多久?”吉野凪问,声音平静。


    “一个月。”七海说,“需要静养。”


    “要不要和五条先生碰一下?”吉野凪的刀顿了一下。


    “看着严重,但没伤到要害。”七海避重就轻,“而且……有些其他安排。”


    吉野凪点点头,不再追问。


    她也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悠端着粥出来,粥上撒了点细碎的海苔和鲣鱼花。


    她跪坐在七海面前的软垫上,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可以——”七海说。


    悠不说话,只是举着勺子,固执地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七海张嘴吃下粥,温度刚好,米粒煮得软糯。


    婴儿毯上的悠夏看到妈妈喂爸爸,也张开没牙的小嘴:“啊——噗——”


    悠被逗得露出一丝笑容,用勺子边缘舀了极小的一点点米汤,轻轻点在女儿嘴唇上。


    悠夏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嗯嗯”的哼哼声。


    “贪吃鬼。”悠轻声说,声音里还有哭过的沙哑。


    七海伸手把悠夏抱起来。


    婴儿很小,软软的一团靠在他胸口,带着奶香和婴儿特有的温暖。


    悠夏伸出小手,这次成功摸到了爸爸额头的疤。


    “啊?”她发出困惑的单音。


    “爸爸受伤了。”七海握住她的小手,“但已经好了。”


    悠夏似懂非懂,但不再摸疤,而是把脸贴在爸爸胸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很快,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五个月大的婴儿,睡眠总是来得很快。


    悠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无声地掉下来,但她很快抬手擦掉。


    “还要去高专吗?”她问。


    “要去一趟。”七海把睡着的悠夏轻轻放回婴儿毯,“去硝子那走个过场。”


    悠咬住嘴唇:“可是……”


    “必须去。”七海的声音很轻,但坚定,“五条昨晚在现场,他知道我伤得多重。如果这些伤一夜之间全好了,高层会起疑的。”


    悠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粥喝完了,悠收拾碗筷。


    七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悠,这个月,我会好好在家的。”


    悠的手停在半空。


    “陪你和悠夏。”七海继续说,声音柔软,“还有……有些事需要时间消化。”


    悠转过身,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昨晚濒死的体验,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


    这些不是身体上的伤,无法用她的能力抹除。


    她走回来,跪坐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七海海,我在这里。”


    很简单的三个字,七海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


    “我知道。”他说。


    医务室。


    家入硝子点燃今天的第三支烟,看着坐在诊疗床上的七海。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她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还有轻微脑震荡。这就是五条说的‘致命伤’?”


    七海推了推新配的眼镜——和之前那副一模一样,镜片完好,嘴角有些上扬:“至少休假申请报告通过了。”


    硝子无语地“切”了一声。


    昨晚五条悟简单提过涩谷的情况——特级衍生物,数百只咒灵,七海独自支撑到最后一刻。


    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


    她掐灭烟,戴上医用手套,掌心泛起反转术式的绿色光芒。


    “躺着别动。”


    七海依言躺下。


    治疗室安静了几分钟。


    “悠的身体,”硝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特别吧。”


    七海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


    “别紧张,我不是在追问。”硝子语气平淡,“只是作为医生提醒你——虽然每次体检数据都正常,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的‘存在’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不过既然她自己不知道,你也不说,那我就当不知道。只要她健康,你们和孩子平安,其他的我不在乎。”


    七海沉默。硝子作为高专唯一的医师,见过太多异常。她能察觉到悠的特殊,并不意外。


    “谢谢。”七海说。


    “不用谢我。”硝子脱掉手套,又点了一支烟,“要谢就谢五条那家伙。昨晚他抱着夏油杰的尸体离开时,高层那边闹翻了天,是他一个人顶住了所有压力。”


    七海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把他葬在哪里了?”


    “一处背光的地方。”硝子望向窗外,“他说……杰总是苦夏,所以找了个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具体位置只有他、夜蛾老师和我知道。”


    她顿了顿,看向七海:“你如果想去看,我可以告诉你。”


    七海摇头:“不必了。对他来说,死在五条手里,葬在五条选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结局。”


    结束时,七海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


    “趁机领悠和悠夏出去放松一下,别剧烈运动。”硝子脱掉手套,“虽然你肯定不会听。”


    “这次会听。”七海站起身,“我申请了一个月的休假,和2个月的居家办公。”


    硝子挑眉:“那不是三个月?以你的性格,一周就该坐不住了。”


    “这是五条的安排。”七海说,“他说后面这两个月高专需要有人坐镇,而‘重伤休养居家办公’的我,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人选。”


    硝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原来如此。那家伙……想得倒是周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五条改革的事我听说了。那些老家伙不会坐以待毙,这三个月……可能会很不太平。”


    “我知道。”七海走向门口,“所以更需要有人留在这里。”


    训练场上,乙骨正在和真希对练。


    真希的左手还裹着绷带,只能用右手握刀,动作明显不如以前灵活。


    “真希。”乙骨手里没拿武器,只是从容地躲避着真希的攻势,“你这么快就恢复训练了嘛?不需要在休养一段时间……”


    真希咬牙,刀光更快了一分。


    但乙骨依然游刃有余地避开,甚至有空指出她的破绽:“熊猫和棘他们……”


    “啰嗦!”真希低吼,变招直刺。


    乙骨侧身,两根手指轻轻点在真希手腕内侧。


    真希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刀差点脱手。


    “这是……”她瞪大眼睛。


    “啊!不好意思真希!没事吧?!”乙骨看到真希的表情,有点慌乱,急忙上前,“这是我从狗卷那里学来的,配合咒力使用,效果不错。”


    训练场边缘,熊猫、狗卷和顺平坐在地上观看。


    熊猫变成小熊猫形态,趴在顺平腿上晃悠;狗卷拉下衣领喝水,喉咙上还贴着绷带;顺平无奈的抱起熊猫。


    “忧太真的变强了好多。”顺平轻声说,“明明里香已经不在了……”


    “木鱼花。”他一直都很强。


    棘看了眼正在炸毛的真希,还有非常慌乱道歉的乙骨。


    熊猫点头:“忧太本来就是特级啊。里香是他的力量,但不是全部。现在他只是……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场中,真希收刀,喘着气:“不打了。你现在强得离谱。”


    乙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走向场边,拿起自己的刀。


    刀身上刻着细密的咒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话说,还有想要给大家看的,”乙骨顿了顿,“里香没有完全离开。”


    他闭上眼睛,咒力开始流动。


    不同于之前那种狂暴的、充满怨念的咒力,现在的咒力更加纯粹,更加庞大,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里香那种扭曲恐怖的形态,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真希愣住了。“ 忧太你搞什么鬼?里香不是成佛了吗?”


    “里香留下的一部分。”乙骨睁开眼睛,里面是温柔的光,“她成佛了,但我们的‘缘’还在。我用咒力重新汇聚……”


    他身后的影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她已经自由了。”乙骨的声音很轻,“现在的里香,准确来说是我的一部分。”


    训练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熊猫率先鼓掌:“厉害啊忧太!”


    “鲑鱼鲑鱼!”狗卷也点头。


    顺平瞋目结舌“忧太,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这种程度的咒力控制……”


    “欸!”乙骨转身看他,“大量的练习,还有……‘理解’。理解自己的术式,理解咒力的本质。”


    他走到顺平面前,伸出右手。


    咒力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淡蓝色的水母形状——和顺平的淀月一模一样。


    “就像这样。”乙骨说,“我的术式是‘模仿’。只要我能理解术式的原理,就能在一定时间内复制并使用。狗卷的咒言,真希的体术技巧,顺平你的淀月……都是可以学习的对象。”


    顺平瞪大眼睛:“这……这也太……”


    “太作弊了?”乙骨笑着收起水母,“确实。但这就是我的‘天赋’。以前我太依赖里香,反而忽略了自己本身的能力。现在……”


    他握紧刀,眼神坚定。


    “现在我要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同伴,保护这个还有里香存在过的世界。”


    训练场入口传来掌声。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灿烂:“说得好啊忧太!不愧是我的学生!”


    “五条老师。”乙骨收起咒力,身后的影子缓缓消散。


    “不过光说可不行。”五条悟走进来,活动着手腕,“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全力攻过来,不用顾忌。”


    乙骨愣了愣,然后笑了:“好。”


    真希等人迅速退到场边,给两人留出空间。


    乙骨握刀,咒力再次涌动。


    五条悟摘下墨镜。


    战斗,一瞬间开始。


    平静的操场宛如台风过境。


    五条悟推开门时,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批着文件。


    “哟,夜蛾老师~”五条悟很自然地拉过椅子坐下,长腿翘到桌上,“我来汇报工作啦。”


    夜蛾头也不抬:“说。”


    “第一,七海的月休假,批了。”五条悟掰着手指,“第二,乙骨已经正式确认为特级咒术师,文件我签好了。第三,老橘子已经开始跳脚了,任务又压下来好多~”


    夜蛾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七海的伤……”


    “死不了。”五条悟的语气轻松,但眼神很认真,“那家伙命硬得很。而且……他家里有人照顾。”


    夜蛾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杰的事,高层那边还在施压。”夜蛾换了个话题,“他们要求回收尸体,施加封印。”


    “让他们做梦去吧。”五条悟冷笑,“杰的尸体我已经处理了,葬在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至于高层……他们什么时候有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了。”


    夜蛾沉默片刻:“你真的要这么做?彻底清洗咒术界上层?”


    “不是清洗,是改革。”五条悟纠正道,“建立一个能让咒术师正常生活、正常老去、正常死亡的世界。建立一个……像七海那样的家伙,可以安心回家陪老婆孩子的世界。”


    他说这话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需要我做什么?”夜蛾问。


    “帮我看着学校。”五条悟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三个月我要出去一趟,清理一些垃圾,烂橘子分下来的一部分也不得不做。学校这边……七海虽然休养,但真有事他肯定会出手。再加上你和硝子,应该没问题。”


    “学生们呢?”


    “照常训练。”五条悟转身,嘴角勾起一个笑,“尤其是乙骨——那孩子已经够强了,可是我认定的接班人啊。还有顺平,他虽然还稚嫩,但潜力不错。真希、熊猫、狗卷也都需要继续成长。”


    另一边。


    门铃响的时候,悠正在给悠夏喂奶。


    她小手抓着奶瓶,专注地盯着瓶子里逐渐减少的液体,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来了。”悠应了一声,但没动。


    七海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顺平。


    少年提着果篮,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七海时明显松了口气。


    “姨夫。”


    “进来吧。”七海侧身让他进来。


    顺平脱鞋进屋,目光落在七海额头的疤痕上,愣了一下。


    他把果篮放在玄关柜上,轻声问:“您的伤……?”


    “好了。”七海言简意赅,“坐。”


    客厅里,悠刚给悠夏拍完嗝。


    悠夏发出“咯咯”的笑声,显然心情很好,她看到顺平,好奇到目不转睛。


    “顺平来了。”悠抱着悠夏走过来,“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已经好了。”顺平站起来转了一圈,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没有大碍,“硝子小姐很厉害,一点疤都没留。”


    但他没说,昨晚腹部被贯穿时的那种冰冷感——内脏破裂,血液流失,体温迅速下降——那种感觉现在还留在记忆深处,偶尔会让他半夜惊醒。


    悠夏盯着顺平看了一会儿,学着妈妈然后伸出小手,做出想要抓握的动作。


    顺平笑了,伸出手指让婴儿抓住。悠夏立刻握紧,力气还不小。


    “长得真快。”顺平轻声说,“几天没见就感觉妹妹一天一个变化。”


    “婴儿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样。”悠把悠夏抱到婴儿毯上,让她自己玩摇铃,“真的没事吗?昨晚……”


    “没事。”顺平摇头,在沙发上坐下,“真希他们伤得比较重。忧太……虽然失去了里香,但他好像反而轻松了。”


    七海在对面沙发坐下。


    “那孩子背负了太久。”他说,“有时候,放下比拿起更需要勇气。”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悠夏玩摇铃发出的“叮当”声。


    吉野凪从厨房端出茶和点心,放在茶几上,然后很自然地抱起悠夏:“来,姨母带你去阳台晒太阳,让爸爸妈妈和哥哥说说话。”


    她抱着婴儿去了阳台,拉上玻璃门。


    “夏油杰死了。”七海突然说。


    顺平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晃出来几滴,烫到了手指。


    他没在意,只是抬头看向七海:“他是五条老师杀的。”


    “嗯。”七海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这样也好。对他俩来说,死在五条手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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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的结局。”


    顺平不太懂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但他能感觉到其中沉重的分量。


    有些事需要时间才能理解,有些情感需要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接下来呢?”他换了个话题,“姨夫,百鬼夜行结束了,但咒灵还在增加吧?”


    “在增加。”七海放下茶杯,“窗的初步报告显示,咒灵出现频率比去年同期上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所以改革还是要趁早提上进程。”


    “改革?”


    “升级监测系统,提高咒术师待遇,扩大招生范围。”七海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很基本的改革,但每一条都触动了高层的利益。接下来会有暗斗,会比明面上的战斗更麻烦。”


    顺平握紧茶杯:“那我们要怎么做?”


    “你继续训练”七海看着他,“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是最好的保障。其他都是虚的。”


    悠端着茶壶过来续茶,听到最后一句,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倒完茶。


    过了会。


    门被敲响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按门铃,而是有节奏的“咚咚咚”,像是在敲鼓。


    悠和七海对视一眼,都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打开门,五条悟站在外面,双手插兜,脸上戴着那副眼罩,笑得一脸灿烂。


    “哟!我来看伤员了——”他的目光越过七海,落在客厅婴儿毯上的悠夏身上,声音立刻高了八度,“还有我的干女儿!”


    他完全没等邀请,直接挤进门,拖鞋也不换,被悠瞪了一眼才乖乖穿鞋,直奔悠夏而去。


    悠夏玩得开心,突然眼前一暗,她把小脑袋努力地仰起来,撅着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头发大人。


    “悠夏酱~”五条悟蹲在婴儿毯前,声音甜得发腻,“想我了没~我是五条叔叔哦~”


    悠夏眨了眨眼,小嘴一撇,“哇”地哭了起来。


    五条悟石化。


    “为什么?!”他转头扑向七海,“你女儿为什么一见我就哭?!”


    “你太吵了。”七海冷静地说,“而且她五个多月,开始认生了。”


    “我来了这么多次还认生?!”


    “你每次来都像台风过境。”


    五条悟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欲绝的样子。


    然后他换了个策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柔软的布偶兔子,在悠夏面前晃了晃。


    “看~小兔子~给悠夏酱的礼物哦~”


    悠夏的哭声停了,含着泪的眼睛盯着那只兔子。


    五个月大的婴儿对鲜艳的颜色和柔软的触感有天生的兴趣。她伸出小手,想要抓兔子。


    五条悟把兔子递过去,悠夏立刻抓住,塞进嘴里啃。


    “啊啊啊她在咬我的礼物!”五条悟嘴上这么说,但眼睛笑得弯起来。


    悠走过来把兔子从女儿嘴里拿出来,用纸巾擦掉口水,无奈的点点她的鼻子:“这段时间,凡是悠夏喜欢的,不管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五条先生要不要喝茶?”


    “叫悟就行啦~我要糖分加倍!”五条悟站起来,终于看向七海,“看起来死不了嘛。”


    “托你的福。”七海说。


    五条悟的目光在七海身上扫过——额头的疤。


    他挑了挑眉,但什么都没说。


    “给你放假,这是命令。”五条悟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一伸,“这期间你敢接任何任务,我就告诉悠酱,让她收拾你。”


    悠端着茶过来,认真点头:“我会看着他的。”


    “看吧,有人撑腰就是好。”五条悟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表情稍微正经了些,“对啦。过段时间我不在东京,学校那边你和硝子、夜蛾老师多照应。顺平也要乖乖听你姨夫话啊~”


    “是!老师!”顺平拍了拍胸脯。


    “去哪里?”


    “清理一些垃圾。”五条悟的语气轻快“推进得太顺利,有些老家伙坐不住了。我去给他们……降降温。”


    七海皱眉:“需要帮忙吗?”


    “不用。”五条悟摆手,“你好好休养。不过……学校这边也需要有人镇场子……”


    “我明白了。”七海点头。


    五条悟顿了顿,看向阳台方向。


    悠和吉野凪正抱着悠夏看夕阳,婴儿在姨婆怀里被妈妈逗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没事这段时间多陪陪悠酱和悠夏酱吧……”五条悟的声音难得低沉,“你需要时间,不只是身体,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七海知道五条悟的意思。


    咒术师也是人,也有心理创伤。


    “学生们呢?”七海轻声问。


    “都在休养嘛。”五条悟恢复轻快的语气,“我可是超级关心学生的特技老师嘛~真希的手需要复健,狗卷要禁言三个月,熊猫……”


    他看向刚从卫生间出来的顺平:“还有顺平~心理素质还有待加强。昨晚的事如果留下阴影,以后上战场可是会畏手畏脚哦~”


    顺平立正站好:“我会调整的,五条老师。”


    “不用急。”五条悟好笑地扔过去一袋饼干,“慢慢来。你们还小,有的是时间。咒术师的路很长,长到……足够你们变强,也足够你们找到想保护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目光最后落在窗外的东京夜景上。


    晚餐是寿喜锅,六个人围坐一桌。


    悠夏坐在婴儿餐椅上,面前摆着特制的辅食。


    她看着大人们用筷子夹菜,急得直挥手,发出“啊啊”的声音。


    五条悟夹了一小块煮得软烂的豆腐,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悠夏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吞下去,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贪吃鬼。”悠笑着擦掉女儿嘴角的汤汁。


    “像我嘛~”五条悟得意地说。


    “不要乱认亲戚。”七海黑着脸地涮肉。


    晚餐在轻松,或者说五条悟单方面吵闹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五条悟陪悠夏玩了一会儿。他故意装哭,说“悠夏酱不理我”,然后从指缝里偷看。


    悠夏一开始无动于衷,专注地啃着磨牙棒。


    但看五条悟“哭”得越来越伤心,声音越来越大,她犹豫了一下,把沾满口水的磨牙棒递过去。


    “噗……”她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在说“给你吃,别哭了”。


    五条悟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抱起悠夏转圈圈:“悠夏酱果然最爱我了!居然把最爱的磨牙棒分给我!”


    悠夏被转得晕乎乎的,但咯咯笑起来,小手抓着五条悟的白发。


    悠看着这一幕,眼神柔软。


    送走五条悟后,悠抱着睡着的女儿站在玄关,轻声说:“他……其实很累吧。”


    “嗯。”七海走到她身边,看着紧闭的门,“但他不会说。因为他是‘最强’。”


    悠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那你要帮他吗?”


    “要。”七海回答得毫不犹豫,“不是为了咒术界,是为了顺平,为了那些孩子,为了……”


    他顿了顿。


    “为了我们的女儿将来可能生活的、稍微好一点点的世界。”


    “……说这种话的七海海”悠抬起头,“真是犯规。”


    她吻向他。


    悠夏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小的一团蜷缩着,偶尔会发出梦呓般的“嗯嗯”声。


    主卧里,七海已经睡着了。


    但悠难得失眠。


    她躺在床边,看着丈夫沉睡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额头的疤痕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但让她失眠的不是这个。


    而是那根“线”。


    连接她和七海的那根线,此刻正在微微颤动——好像……被什么“触碰”的感觉。


    悠轻轻闭上眼睛。


    温暖的金色,像阳光下的蜜糖,从她的心脏位置延伸出去,连接到七海的心脏。


    这是她最熟悉、最珍视的线。


    此刻,线上有一个“点”在发光。


    不是线的本身在发光,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触碰”那个点,让那里泛起淡淡的、冰冷的荧光。


    悠的意识顺着线延伸,靠近那个发光点。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存在感”。


    古老,庞大,朦胧。


    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无意间碰到了什么小东西。


    那“触碰”里没有恶意,甚至夹杂着……一分酸涩。


    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存在“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荧光消失了,线的颤动停止了。


    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悠睁开眼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本能的反应。


    就像兔子看见鹰,老鼠看见猫。


    那是生命等级上的碾压。


    “妈妈……”她喃喃自语,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生下她就死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