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高能【百鬼夜行】
作品:《恐怖世界今天也要快乐生活【咒回】》 12月24日,东京涩谷。
七海站在涩谷全向交叉路口的天桥上,西装外套在风中微微摆动。
下方的十字路口空无一人——两小时前,政府以“反恐演习”为名疏散了整片区域。
但真正的恐怖,比任何演习都更接近。
他推了镜片,看向手腕上的表。秒针一格一格移动。
7:59:30。
街道两旁的路灯开始闪烁,电压不稳的滋滋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7:59:45。
空气中开始弥漫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腐败的甜腻气息。
7:59:55。
气温骤降五度,哈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8:00:00。
——时间到了。
夏油杰意外的准时。
最初是声音。
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成千上万只爪子抓挠混凝土的声音。
从下水道井盖缝隙、从地铁通风口、从建筑物地基裂缝中涌出。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微弱变得震耳欲聋,最后汇成海啸般的轰鸣。
然后是光。
不是灯光,是咒力凝聚到实质化发出的诡异荧光——绿色的、紫色的、血红色的光点,从城市的每一个阴影中浮现,像倒流的雨滴,升上夜空。
最后是它们。
第一只咒灵从地铁出口爬出来时,体型只有野狗大小。
但紧随其后的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体型越来越大,形态越来越扭曲。
有的长着七只手,每只手上都握着锈蚀的刀具;有的没有脸,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有的像融化的蜡像,身体不断滴落黑色黏液。
十秒内,涩谷十字路口被上百只咒灵填满。
二十秒,数量超过五百。
三十秒——破千。
而这,只是开始。
“七、七海前辈……”伊地知洁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发抖,“窗的监测……涩谷区域的咒灵数量已经突破三千,还在增加……这、这已经超出预估的三倍了……”
七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锁定在十字路口正中央——那里的空间正在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
一只巨大的、苍白的、由无数人头气球融合而成的怪物,正缓缓从虚空中钻出。
特级咒灵·人头气球聚合体。
它的“身体”是数百个相互挤压、融合的气球,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下方垂着成千上万根绳索,每根绳索末端都系着一个小型气球——那些气球表面,开始浮现出模糊的人脸。
涩谷区所有居民的脸。
“原来如此。”七海低声说,“不是‘看到自己气球的人会死’……”
“……而是‘被气球记录下脸的人,都会死’。”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聚合体身上的数百张脸同时张开嘴,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
嗡——————————!!!
无形的诅咒波纹扩散开来。
街道两侧建筑物的玻璃齐齐炸裂,汽车警报器疯狂嘶鸣。
那些悬浮的小型气球开始膨胀,绳索绷紧,像要挣脱束缚飞向城市各处。
“不能让那些气球散开。”七海冷静地说,手按上咒具刀的布条,“伊地知,立刻通知附近一级以上的咒术师支援,启动一级封锁结界,范围覆盖整个涩谷区。在我解决核心之前,一只气球都不能放出去。”
“可、可是七海先生,这种规模的咒灵潮,您一个人——”
“执行命令。”
“……是!”
淡蓝色的结界从涩谷区边缘升起,形成倒碗状笼罩整个区域。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结界的维持需要大量咒力,伊地知最多能撑十五分钟。
七海从天桥一跃而下。
落地时,西装衣摆扬起,皮鞋踩在破碎的玻璃渣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扯松领带,解开最上面的衬衫纽扣,然后——缓缓抽出那把裹着布条的刀。
布条滑落,露出暗金色的刀身。
刀身上细密的咒文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咒力后,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近的三只二级咒灵发现了他,同时扑来。
东京涩谷全向交叉路口。
“撤!快撤!”
一名三级咒术师嘶吼着,手中的咒符刚刚燃尽——那是他最后的防御手段。
他的面前,三只一级咒灵正缓缓逼近,形态扭曲如噩梦的具现:一只浑身长满眼球,每只眼球都在流血泪;一只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沸腾的沥青;还有一只……像是由无数人体残肢缝合而成的巨人,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他们这支小队原本有八人:两名二级,六名三级。
三分钟前,他们还自信能守住这个十字路口。
现在,只剩下三人还站着。
“不行……太多了……”另一个三级术师跪倒在地,他的右臂被撕断,血如泉涌,“‘窗’报告明明说这片最多两只二级……”
“报告错了!”队长——一个中年二级术师咬牙挥刀,逼退那只眼球咒灵,但刀刃只在对方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这片区域……至少还有五只一级!还有那个——”
他看向十字路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苍白的球体。
球体直径超过十米,表面布满凸起——每一处凸起都是一张模糊的人脸,成百上千张脸在无声地尖叫。
球体下方垂着密密麻麻的绳索,每根绳索末端都系着一个小型气球,气球表面正快速“打印”着附近所有人的脸。
特级咒灵衍生物·人头气球聚合体。
“它……它在记录我们的脸!”断臂的术师尖叫,“窗说被记录的人会死——”
“闭嘴!”队长怒吼,但声音在发抖。
他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眼球咒灵的所有眼睛突然同时转向他。
队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不是恐惧,是诅咒。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肌肉开始僵硬,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精神干扰类……”他咬牙,想后退,但腿像灌了铅。
缝合巨人举起由十几条手臂组成的手,砸下。
队长闭上眼睛。
然后——
铮——
金属切割空气的锐鸣。
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到来。
队长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金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深灰色的西装,一丝不苟的金发,裂了一道缝的眼镜。
那人单手举刀,刀身精准地卡在缝合咒灵砸下的手臂关节处——不是硬接,是用巧劲改变了攻击轨迹。
咒灵一拳砸偏,将旁边一辆汽车砸成铁饼。
“退后。”七海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战场,“负伤人物优先去后方协助市民疏散。这里交给我。”
“七、七海先生?”队长认出了他,“可是这里有一级咒灵,还有那个特级衍生物——”
“所以你们才要撤。”七海推了推眼镜,“二级对一级,数量差距太大,没有胜算。”
眼球咒灵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七海。
诅咒生效。
但七海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他甚至没有看那只咒灵,只是反手一刀——
『七三开·三割』
刀光呈扇形扩散。
眼球咒灵被精准地分割成大小完全相同的三块,切口光滑如镜。
诅咒中断。
“这……”队长目瞪口呆。
“还不走?”七海皱眉。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互相搀扶着向后撤。
队长回头看了一眼——七海已经走向那只沸腾的沥青咒灵,脚步平稳得像在散步。
但真的是散步吗?
只有七海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刀消耗了他一成的咒力。
眼球咒灵是精神特化型,□□防御薄弱,才能一刀解决。而剩下的……
沥青咒灵猛地膨胀,化作巨浪拍下。
同时,缝合巨人的十几条手臂从不同角度砸来。
七海深吸一口气。
『七三开·乱华』
刀光不再是单一的轨迹,而是数十道同时绽放的淡金色弧线。
每道弧线都精准地命中一个目标:沥青咒浪被分割成规整的立方体,巨人的手臂被从关节处切断。
但咒灵太多了。
一只隐藏在阴影中的、形似蜈蚣的咒灵突然窜出,一口咬在七海左肩。
西装被撕裂,皮肉被撕开,鲜血飞溅。
七海眉头都没皱,左手抓住蜈蚣咒灵的头部,右手挥刀将其斩成两段。
但更多的咒灵围了上来。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他像孤舟被困在咒灵的海洋中。每一秒都有攻击袭来,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在消耗咒力和体力。
五分钟。
七海击杀了七只二级咒灵和三只一级咒灵,身上多了五处伤口:左肩咬伤,右肋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左腿肌肉被撕下一块,右手虎口震裂,额头被碎石划破,血模糊了左眼视线。
而周围的咒灵,还有至少几十只。
更糟的是——
“……看……到……了……”
“……你……的……脸……”
特级聚合体的声音。
数百张人脸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令人疯狂的低语。
一根绳索射来,末端的气球表面,七海的脸正在快速成型——已经能看清轮廓。
七海挥刀斩断绳索。
但下一秒,十根绳索同时射来。
二十根。
五十根。
它们像有生命的触手,从各个角度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七海只能挥刀格挡,但每斩断一根,就有三根补上。
更糟的是,那些被斩断的气球碎片落地后,并没有消失,而是重新融合,变成新的小型气球——数量反而增加了。
“增殖特性……可恶”七海咬牙,左肩的伤口让他握刀的左手开始发抖。
一根绳索缠住了他的右腿。
气球贴上来,七海的脸已经清晰到能看见眼镜的反光。
“……记……录……完……成……”
气球开始膨胀。
绳索开始收紧。
七海能感觉到——某种“规则”正在生效。
他的脖颈开始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像被看不见的手掐住。
“术式公开——”
他将剩余咒力全部注入刀身。
“术式公开——『七三开·领域展开预演』。”
不是真正的领域展开——是濒临绝境时激发出的本能。
将术式推演到极限:将“七三开”的“分割”概念,暂时赋予周围空间。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间,变成了“被分割支配的短暂领域”。
所有射入这个范围的绳索,在进入的瞬间就被分割成完全等长的十段。
末端的气球则被分割成二十个完全相同的碎片。
但维持这个简易领域,每一秒都在燃烧七海的咒力。
汗水混着血从下巴滴落。视线开始模糊。
耳畔是数百张人脸的尖笑,还有聚合体得意的低语:
“……坚……持……不……了……多……久……”
“……你……的……脸……终……究……会……被……记……录……”
“……然……后……死……”
七海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这个状态,最多再撑三十秒。
三十秒后,术式崩溃,他会被瞬间记录,然后被规则杀死。
而三十秒,不够他冲到聚合体面前。
不够他破坏核心。
不够。
这一刻。
他想起了悠。
想起了那个总在他下班回家会说辛苦了,和仿佛带着余温的触碰。
如果……如果死在这里的话……
8点11分。
悠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的悠夏被吓了一跳,发出“呜”的一声。
“怎么了?”吉野凪正在泡茶,见状愣住了。
悠没有回答。
她的手按在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那根连接她和七海的“羁绊线”,此刻正在剧烈颤动。
是疯狂的、濒临断裂的颤抖。
线的颜色从温暖的金色,迅速褪成暗淡的灰白,甚至有丝丝裂痕在蔓延。
“七海海……”悠喃喃道,声音在发抖。
“悠?怎么了?”吉野凪放下茶壶,走过来。
“他……他在……”悠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见线,看不见画面。
但她能感觉到——线的另一端,有庞大的恶意在撕扯,有死亡的气息在蔓延。
线,快要断了。
“不行……”悠强忍着泪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她要“看”到他。
沿着线,找到他。
她集中全部注意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集中。
意识顺着那根颤抖的线延伸,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混乱的东京……
模糊的画面开始浮现。
血。很多血。
破碎的街道。
扭曲的怪物。
还有他——七海海。
他站在一个淡金色的球体中央,浑身是血,左肩血肉模糊,右肋伤口深可见骨。
他的眼镜裂了,额头血流如注,握刀的手在发抖。
而球体外面,是数量庞大的咒灵。
还有那个……巨大的、由人头气球组成的怪物。
一根绳索缠住了他的腿。
气球贴上去,他的脸在气球表面成型。
“……记……录……完……成……”
气球开始膨胀。
“不要——!!!”
悠在现实中尖叫出声。
她伸出手,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拼命地“抓”——像是要把那根线拽回来,要把七海从那个地狱里拉回来。
“悠!悠你怎么了!”吉野凪抓住她的肩膀,但悠的眼睛紧闭,泪流满面,对外界毫无反应。
她在全神贯注地延伸那根线。
距离太远了。
线太长了。
抵达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她能感觉到,气球快要完全膨胀了。
绳索快要完全收紧了。
那个“规则”,快要生效了。
来不及。
来不及!
“不要!七海海……求求你……不要……”悠泣不成声。
怀里的悠夏被妈妈的哭声吓到,也开始哭。
但她不是害怕,是困惑——她不懂妈妈为什么这么伤心。
她伸出小手,去摸妈妈的脸,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安慰。
但悠完全感觉不到。
她的全部意识,都沿着那根线,拼命地向七海延伸。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就能碰到他了……
就能修复他的伤……
就能……
气球完全膨胀。
绳索完全收紧。
规则,生效。
七海的呼吸,停止了。
涩谷十字路口。
七海感到脖颈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不是物理上的力量,是更根本的——存在被否定的力量。
他的“脸”被记录,他的“存在”被标记,他的“死亡”被规则确定。
无法呼吸。
无法思考。
连咒力都在迅速消散。
球体开始崩溃。
淡金色的光芒暗淡下去,边缘出现裂痕。
周围的咒灵发出兴奋的嘶吼,一拥而上。
要结束了吗。
抱歉啊,悠。
失约了。
他闭上眼睛。
然后——
“嘛,好像来得正是时候呢~”
轻快的声音。
在咒灵的嘶吼、聚合体的低语、还有自己逐渐微弱的心跳声中,那个声音清晰得不可思议。
七海勉强睁开眼。
看见一个人影,悬浮在半空中。
白色的头发,苍蓝的眼睛,黑色的眼罩随意地挂在脖子上。
他双手插兜,像在自家后院看风景般,俯视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
五条悟。
“特级衍生物啊。”五条悟歪头,看向那个人头气球聚合体,“杰那家伙,还真是弄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聚合体的数百张脸同时转向他,发出重叠的警告:
“……离……开……”
“……否……则……连……你……一……起……记……录……”
“哦?”五条悟笑了,“记录我?好啊,试试看?”
他拉下眼罩。
苍蓝的六眼完全睁开。
那一瞬间,整个涩谷十字路口的空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凝固——空气停止流动,灰尘悬浮在半空,咒灵的动作定格,连聚合体低语的回声都被冻结在空气中。
只有五条悟,还能动。
他缓缓降落,走到七海身边,伸手在他脖子前轻轻一划。
无形的“规则之绳”,断了。
七海猛地吸气,剧烈咳嗽起来。
“还行吗?”五条悟问。
“……死不了。”七海哑声说,“你不是应该在……”
“高专?被支开了。杰那家伙,放出了手上的特级咒灵,其他地方都需要支援,我才解决了一个麻烦,立马就过来了。”五条悟耸肩,“伊的知点电话给我,说情况紧急——果然,杰那混蛋把最好的‘礼物’留给你了。”
他转身,面向聚合体。
聚合体试图攻击——但它释放出的所有绳索,在进入五条悟周围十米范围时,就自动“消失”了。
不是被切断,不是被破坏。
是从概念上被抹除了。
“无下限”五条悟轻声说,“在我的领域里,所有攻击都会被无限延缓,永远无法触及我。而你的规则……”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个黑色的球体。
“——在我面前,没有意义。”
『茈』
球体飞向聚合体。
不是很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聚合体无法躲避。
它的所有动作都被无限延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球靠近。
接触的瞬间。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聚合体——连同它周围的数十只咒灵——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去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完美的球形凹陷,深不见底。
“恶心的家伙,杰那么喜欢你,让你一直躲藏在角落不肯露面嘛。”
剩下的咒灵们,终于感到了恐惧。
它们开始后退,开始逃窜。
五条悟没有追。
他只是重新戴好眼罩,转身看向七海。
“能走吗?”
“……能。”
“那就走吧。剩下的交给其他人处理。”五条悟顿了顿,“你老婆应该快担心死了。”
七海一愣,然后想起刚才——在呼吸停止前的最后一瞬,他好像感觉到了……悠的“触碰”。
沿着那根连接他们的线,传来的一丝温暖。
是她吗?
是她……救了他吗?
“走了。”五条悟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养伤。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七海点头,一瘸一拐地跟上。
身后,幸存的咒术师们开始清理残余咒灵。
咒术高专正门。
夏油杰站在鸟居下。
巨大的咒灵盘踞在他身后,紫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高专的结界在他面前自动打开——依然记录着他的咒力特征。
“真是的,”他轻声自语,“也该更新一下权限管理了,悟。”
踏入校园的瞬间,警报响彻夜空。
但夏油杰毫不在意,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般,沿着石阶向上走。
第一道防线是三个二级术师——高专的常驻守卫。
他们甚至没能靠近夏油杰十米,就被咒灵的扫飞,撞在远处的建筑上,生死不明。
“别挡路。”夏油杰的声音很温和,“我今天的目标不是你们。”
继续向上。
第二道防线是夜蛾正道和他的咒骸军团。
数十只熊猫型的咒骸堵住去路,夜蛾站在后方,表情凝重。
“杰,”夜蛾沉声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夏油杰笑了,“夜蛾老师,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从那天起……就没有了。”
他抬起手。
显露出的咒灵张开嘴,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紫色光球在口中成型。
“让开,老师。我不想杀你。”
夜蛾没有动。
咒骸军团同时扑上——
然后被光球吞没。
爆炸的冲击波将整个广场掀翻,夜蛾被震飞出去,撞在钟楼上,咳出一口血。
夏油杰看都没看,继续向前走。
前方,教学楼前,五个人站在那里。
真希的长棍、熊猫的利爪、狗卷拉下的衣领、顺平展开的淀月结界、乙骨出鞘的刀。
以及乙骨身后,若隐若现的里香。
“终于来了。”真希咬牙,“你这个混蛋……”
“哎呀,是悟的学生们。”夏油杰笑容温和,“晚上好。能请你们把乙骨忧太——还有他身后的特级过咒怨灵交给我吗?”
“做梦。”熊猫怒吼。
“木鱼花!”绝不!
狗卷喊道,带着咒言的力量让空气震动。
顺平的结界完全展开,淡蓝色的水母笼罩五人:“我们不会把忧太交给你的!”
乙骨握紧刀,声音在颤抖但坚定:“里香……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让你碰她。”
夏油杰的笑容淡了些。
“家人……吗。”他轻声重复,“用诅咒束缚死者的灵魂,让她不得超生,这就是你所谓的‘家人’?”
乙骨的脸色白了。
“你根本不懂!”真希怒吼,“忧太和里香——”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懂。”夏油杰打断她,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温度,“正因为懂,才知道那是多么扭曲、多么丑陋的东西。”
他向前一步。
咒灵同时俯冲。
“小心!”顺平尖叫,淀月的结界全开。
轰——!!
咒灵拍在结界上。
淡蓝色的水母剧烈震荡,表面出现裂痕。
顺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结界撑住了——撑了三秒。
然后破碎。
五人被冲击波震飞。
真希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长棍插地滑行数米才停下。
熊猫用身体护住狗卷和顺平,后背被碎石划出深深伤口。
乙骨被里香的手掌护住,但虎口震裂,血流如注。
仅仅一击。
“看到了吗?”夏油杰缓缓走来,“这就是差距。特级和你们这些……小孩子之间的差距。”
他停在乙骨面前,俯视着跪倒在地的少年。
“把里香给我。这样的力量,不该浪费在你这种优柔寡断的小鬼手里。”
“不……不要……”乙骨挣扎着想站起来。
里香发出愤怒的咆哮,狰狞的身影彻底出现,巨大的手掌拍向夏油杰——
被夏油杰带出的咒灵轻松挡下。
“真可悲。”夏油杰摇头,“连自己的诅咒都控制不好。你只是在依赖她的力量,就像婴儿依赖母亲——不,比那更糟。你是在用‘爱’的名义,囚禁一个死者的灵魂。”
“你闭嘴!”真希冲过来,长棍直刺夏油杰后心。
夏油杰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徒手抓住了棍尖。
真希愣住了。
她用尽全力的一击,像刺进了水泥墙,纹丝不动。
“禅院家的‘天与咒缚’。”夏油杰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怜悯,“用咒力换来了极致的□□强度。但很遗憾——”
他轻轻一折。
精钢打造的长棍,像筷子般折断。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强度毫无意义。”
真希被甩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树干上,咳出一大口血。
“真希!”熊猫怒吼着扑来,利爪撕向夏油杰的脸。
然后他停住了——因为夏油杰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夜蛾老师的作品。”夏油杰轻声说,“有思想、有感情、会为了保护同伴而战……多么讽刺。给了你生命和心,却连自己同类的价值都不懂。”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熊猫感觉到咒力在胸腔内凝聚——足以将他核心咒骸彻底破坏的咒力。
“放开熊猫!”顺平尖叫着冲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夏油杰甚至没看他,只是抬脚——
砰!
顺平被踢飞出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摔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顺平!”乙骨想冲过去,但他和里香被夏油杰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狗卷拉下衣领,用尽全部咒力:“停”——”
咒言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喷出一口血——反噬。
但对夏油杰的效果,只有不到半秒的停顿。
半秒,够了。
真希从地上爬起来,握着半截断棍,再次冲来。
熊猫也同时发力,挣脱夏油杰的手。
两人一左一右,攻击同时到达。
夏油杰叹了口气。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另一只咒灵被召唤出来,它的身体突然收缩,然后炸开——不是破坏,是分裂。
数十条小型的触手从主体分离,每一条都精准地缠住一个人。
真希被缠住四肢,吊在半空。熊猫被捆成粽子。
狗卷被勒住脖子,无法发声。
顺平被缠住腰腹,断裂的肋骨被挤压,痛得几乎晕厥。
四人全灭。
用时:两分十七秒。
夏油杰走到乙骨面前。
“结束了。”他轻声说,“把里香交给我。我可以放过你的同伴。”
乙骨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流下:“我……不会……”
“即使他们会死?”
“……”
“即使你明知道,里香继续这样存在下去,只会越来越痛苦?”
“……”
“即使你自己,其实也想让她解脱?”
乙骨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我看得出来。”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秘密,“你爱她,所以不想束缚她。但你害怕——害怕失去她,害怕变回孤独一人。所以用‘爱’当借口,把她关在自己身边。”
他伸出手,按在乙骨额头上。
“让我来接手这份罪孽吧。我来当那个‘坏人’,让你和里香……都得到解脱。”
乙骨的瞳孔开始涣散。
夏油杰的咒力渗入他的意识,开始强行切断他与里香的契约联系——
“不准你碰他!!!”
真希的怒吼。
她竟然硬生生挣断了缠住右臂的虹龙——用纯粹的蛮力。
骨骼断裂的声音刺耳,但她毫不在意,用左手捡起地上的断棍,拖着被缠住的双腿,一点一点爬向夏油杰。
每爬一步,血就流一地。
但她没有停。
“真希!”熊猫嘶吼,“别过来!你会死的!”
“木鱼花……”狗卷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只能流泪。
顺平挣扎着想动,但剧痛让他视线模糊。
“哦?”夏油杰有点意外,“还能动啊。‘天与咒缚’的□□,确实顽强。”
真希爬到夏油杰脚边,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袈裟下摆。
“你……懂什么……”她每说一个字,血就从嘴里涌出,“同伴……互相保护……这才是……最重要的……”
夏油杰沉默了。
他看着真希染血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愤怒和坚定。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灰原雄满脸是血地倒下,但还在笑:“没事没事!七海海保护了我!”
七海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下次别冲那么前。效率太低了。”
夏天,教室。
五条悟翘着腿吃冰淇淋:“杰,硝子,周末去哪玩?”
家入硝子头也不抬:“我要补觉。”
夏油杰苦笑:“悟,你作业写完了吗?”
那个改变一切的夏天,
灰原死了。
那两个小女孩缩在笼子里,看着他。
她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麻木——对这个世界、对“猴子”的麻木。
然后她们说:“大哥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他是怎么回答的?
“嗯。我是来救你们的。”
然后他杀了全村的人。
杀了自己的父母。
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同伴……吗。”夏油杰轻声自语。
他低头看着真希,眼神复杂。
“你说得对。同伴很重要。但是啊——”
他抬起脚,轻轻踩在真希的手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的同伴,已经都不在了。”
“你是只猴子,而我的世界里……不需要猴子。”
真希没有惨叫。
她只是死死盯着夏油杰,像要用眼神把他烧穿。
夏油杰移开脚,重新看向乙骨。
“抱歉,但我必须继续。这个世界……必须被清洗。”
夏油杰站在训练场中央。
他的面前,是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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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累累的少年。
不,应该说,曾经是五个。
现在还能站着的,只有乙骨忧太一人。
真希倒在地上,左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意识模糊。
熊猫的胸口被撕开,咒骸核心暴露在外,勉强维持着活动。
狗卷的喉咙被咒力反噬灼伤,无法发声。
顺平腹部被贯穿,用最后的咒力维持着淀月的微光,保护着昏迷的同伴。
而乙骨——
他握着刀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里香在他身后尖叫——完整的、扭曲的、巨大的特级过咒怨灵。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夏油杰,发出威胁的低吼。
“哦?”夏油杰挑眉,“终于肯完全放出来了啊。这才对嘛……特级对特级,才有意思。”
他拍了拍手。
另一个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十二单衣的女性咒灵,面容丑陋,身后有九条狐尾摇曳。每一条尾巴末端都燃烧着紫色的狐火。
特级咒灵·玉藻前。
“二对二。”夏油杰微笑,“很公平,对吧?”
乙骨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刀。
里香感应到他的决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战斗,在瞬间爆发。
里香扑向玉藻前,两只特级咒灵撞在一起,冲击波将训练场的地面整个掀起。
诅咒的黑色能量交织,爆炸声不绝于耳。
乙骨冲向了夏油杰。
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是里香的力量在加持。
刀光如暴雨般倾泻,每一刀都瞄准要害。
夏油杰从容应对。
玉藻前在他身边,挡下大部分攻击。
偶尔有刀光穿过防御,也被他轻易躲开或格挡。
“太慢了。”他轻声说,“你的动作,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乙骨咬牙,变招。
刀光不再有规律,转而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这次,夏油杰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有意思。”他笑了,“和诅咒同步,暂时获得特级的身体素质吗?但是……”
“——我也不是只会靠咒灵战斗啊。”
他一拳轰出。
不是咒力,是纯粹的、压缩到极致的物理冲击。
乙骨横刀格挡。
刀出现了裂痕。
冲击力穿透刀身,轰在他的胸口。
他倒飞出去,撞碎远处的围墙,大口吐血。
“忧太!!!”里香尖叫,想冲过来,但被玉藻前死死缠住。
夏油杰缓缓走来。
“结束了。”他说,“把里香给我。我可以放过你的同伴——这是最后的仁慈。”
乙骨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在出血。
他看着远处的同伴们——真希昏迷,熊猫濒死,狗卷无声,顺平奄奄一息。
然后他笑了。
很轻,但夏油杰看到了。
“你笑什么?”夏油杰皱眉。
“我笑你……”乙骨咳着血,慢慢站起来,“根本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什么是同伴。”乙骨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流血,但眼神亮得惊人,“不懂什么是……爱。”
夏油杰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爱?”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那个诅咒是爱?”
“是。”乙骨斩钉截铁,“里香爱我。我爱里香。这份感情,就是我们的力量——不是因为诅咒而强大,是因为爱而强大。”
“荒谬!”夏油杰怒吼,“那根本不是爱!是束缚!是扭曲!是——”
“是什么都好。”乙骨打断他,“对我来说,里香就是最重要的人。为了保护她,为了保护我的同伴——”
他举起断刀。
里香同时爆发出全部力量,挣脱狐尾的束缚。
“——我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乙骨和里香,同时冲向夏油杰。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不是加持,是融合。
乙骨的刀光里带着里香的诅咒,里香的攻击里带着乙骨的意志。
夏油杰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玉藻前同时迎上。
四道身影在训练场中央撞在一起。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五分钟后。
烟尘散尽。
训练场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
坑底,乙骨单膝跪地,断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
里香在他身后,体型缩小了一半,身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对面,夏油杰站着,但很勉强。
他的右臂——从肩膀处——消失了。
不是被切断,是被里香的诅咒彻底“抹除”,连再生都不可能。
玉藻前倒在一旁,九条狐尾断了六条,奄奄一息。
“哈……”夏油杰笑了,血从嘴角流下,“没想到……真的被逼到这个地步……”
他抬起左手。
剩余的咒力开始凝聚——不只是他的咒力,还有战场上所有死亡咒灵的残秽,还有玉藻前,全部被他吸入掌心。
一个黑色的漩涡在成形。
『极之番·漩涡』
他最强的术式。
吸收、压缩、然后释放一切。
乙骨看着那个漩涡,强烈的不适,让他知道正面接下这一击,自己和里香都会死。
但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握紧断刀,轻声说:“里香,你怕吗?”
里香巨大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不……怕……”
“因为和忧太……在一起……”
乙骨笑了。
然后他抬头,对着夏油杰,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我们是——纯爱!!!!”
夏油杰的瞳孔收缩。
然后他也笑了——疯狂地、悲凉地笑,然后愤怒狰狞的喊着。
“纯爱……吗……”
“那我就是——大义!!!!!”
“你这个──骗女人的家伙!”
漩涡释放。
黑色的洪流吞没一切。
乙骨闭上眼睛,抱住里香。
然后——
光。
白色的光,从天空降下。
不是太阳,不是月亮,是更纯粹、更绝对的——无限。
五条悟的身影,出现在乙骨面前。
他背对着乙骨,面向那个黑色的漩涡,只是轻轻抬手。
漩涡,停了。
不是被阻挡,是被“无限”稀释、分解、最终消散。
“杰。”五条悟的声音很轻,“玩够了吗?”
夏油杰看着空中的挚友,笑容变得苦涩。
“悟……你还是来了啊……”
“我当然会来。”五条悟降落,走到他面前,“因为你在这里。”
“嘛──最后好歹说些诅咒人的话啊。”
夏油杰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还是老样子。”夏油杰说,“总在保护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们不是‘东西’。”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是我的学生。”
“学生啊……”夏油杰的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曾经我们也是学生。那时候我们以为,咒术师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的。”
他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们要保护的,应该是我们自己——咒术师。那些‘猴子’,不值得。”
“杰,我最近经常去七海家。”五条悟打断他。
夏油杰愣了一下。
“七海,那个总把‘效率’挂在嘴边的家伙,现在有了家庭。妻子,女儿。”五条悟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温柔,“每次去,他女儿都会叫我‘爸爸’——虽然七海每次都黑着脸。”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五条悟抬起头,看着天空,“如果每个咒术师,都能像七海那样,有可以回去的家,有等待自己的人……那这个世界,也许就没那么糟糕。”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在说……”他轻声问,“幸福吗?”
“嗯。幸福。”
“咒术师的……幸福?”
“对。”
夏油杰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想起父母——普通人的父母。
他们爱他,支持他,直到最后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他杀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哭。
不是害怕,是伤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小杰……”
他回答了吗?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血很热,刀很冷。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感觉不到温度了。
“幸福啊……”夏油杰喃喃道,“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然后说:“杀了我吧,悟。”
五条悟沉默。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夏油杰的声音很平静,“死在你的手上……总比死在别人手上好。”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五条悟说。
“不,你会。”夏油杰笑了,“因为你知道……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看向自己消失的右臂,看向周围破碎的一切,看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这条路……我走错了。但我回不了头了。所以……”
他抬起头,看着五条悟,眼神清澈得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
“给我个痛快吧。”
五条悟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六眼里只剩下决意。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微小的光点。
不是『茈』,不是任何毁灭性的术式。
只是最纯粹的咒力,压缩成一根针的大小。
“永别了,杰。”
光点飞出,没入夏油杰的眉心。
没有痛苦。
没有挣扎。
夏油杰只是缓缓倒下,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最后,他说:
“……谢谢。”
然后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风吹过,扬起他的白发,也扬起夏油杰额前的刘海。
像很多年前,两个少年躺在屋顶,风也是这样吹过。
那时他们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那时他们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头。
“悟。”
“结束了。”
他抱起夏油杰带走余温的身体,硝子已经带着回复的夜蛾正道来到现场。
真希的断骨愈合,熊猫的伤口复原,狗卷的喉咙修复,顺平的肋骨接合,乙骨的伤口消失。
但有些东西,无法治愈。
乙骨跪在地上,里香成佛了,他学会了放手,也知道诅咒的原因。
“里香和忧太要永远在一起。”
是他。
他诅咒了里香。
让她死后也无法安息。
五条悟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
乙骨抬起头,泪眼模糊:“五条老师……你难过吗?”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嗯。”他最终说,“很难过。”
“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因为他曾经是我的朋友。”
门被轻轻推开。
悠抱着悠夏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眼泪流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当她看到门口那个浑身是血、一瘸一拐的身影时,整个人僵住了。
七海靠在门框上,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太累了。伤太重了。
从涩谷回到这里,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悠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她看着他左肩的咬伤,右肋的伤口,腿上的撕裂伤,额头的血迹,裂开的眼镜。
然后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是真的。
他还活着。
他回来了。
“七海海……”悠的声音破碎不堪,“你……你这个……笨蛋……”
眼泪再次涌出,止不住。
七海想安慰她,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压抑的闷哼——伤口太痛了。
悠立刻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沙发上。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吉野凪听到动静从客房出来,看到七海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去拿医药箱。
悠夏被放在沙发上,她看着浑身是血的爸爸,眨了眨眼,没有哭。
她爬到爸爸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爸爸没受伤的右脸。
“爸……爸……”
七海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
“嗯……爸爸回来了……”
悠一边流泪一边给他处理伤口。酒精刺痛伤口时,七海眉头都没皱,但看到悠的眼泪,他反而慌了。
“别哭……”他哑声说,“我没事……”
“这叫没事?!”悠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差点……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
想起刚才那种“线要断裂”的感觉,想起那种绝望,她浑身都在发抖。
七海用右手轻轻揽住她,把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担心都哭出来。
悠夏看着妈妈哭,也瘪了瘪嘴,但这次她没哭,而是爬到妈妈背后,用小手拍妈妈的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说“妈妈不哭”。
吉野凪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但她在笑。
因为人回来了。
因为还活着。
因为即使经历了这样的地狱,这个家,还是完整的。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悠哭了很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七海,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下次……”她说,“下次再这样,我就……”
“就怎样?”
“就……就带着悠夏改嫁。”悠赌气地说。
七海愣了一下,然后用手仔细描绘了她的面庞——很轻,但温柔。
“你不会的。”
“我会!”
“你不会。”七海握住她的手,“因为你爱我。”
悠的脸红了,但这次没有否认。
她只是靠回他怀里,轻声说:“所以……别再让我这么害怕了。”
“嗯。”七海承诺,“不会了。”
悠夏也爬过来,挤进爸爸妈妈中间,满足地闭上眼睛。
窗外,东京的天空渐渐亮起。
百鬼夜行,结束了。
活着的人,要继续活下去。
带着伤痕,带着记忆,带着失去的,也带着拥有的。
这就是咒术师的宿命。
也是人类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