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


    七海穿戴整齐,站在厨房里煮咖啡。


    悠抱着还迷迷糊糊的悠夏走出卧室。


    小丫头趴在妈妈肩头,小手揉着眼睛,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声。


    “吵醒你了?”七海关小火,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


    悠夏闻到爸爸身上的味道——干净的皂香混着一丝咖啡的苦涩——稍微清醒了些,伸出小手去抓七海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


    “她五点多就醒了,可能是新牙不舒服。”悠轻声说,把悠夏递给七海,“我给她泡奶,七海海你抱一下。”


    七海接过悠夏。


    小丫头到了爸爸怀里,立刻老实了——她知道在爸爸这里撒娇没用,只能眨着海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戳爸爸的眼镜。


    “今天要去高专吗?”悠一边往奶瓶里装温水一边问。


    “嗯。总监部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七海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悠夏靠得更舒服,“接下来一个月,我的所有常规任务都被暂停,转为待命状态。”


    悠的手顿了顿:“这是……”


    “大概是直到百鬼夜行结束前,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高专或者待命点。”七海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情况紧急,我随时可能被派遣。”


    客厅里只有奶瓶里温水晃动的声音。


    悠转过身,把奶瓶递给七海,看着他小心的动作:“我知道了。那你……要小心。”


    “我会的。”七海接过奶瓶,熟练地试了试温度,然后喂给悠夏。


    悠夏立刻抱住奶瓶,“咕咚咕咚”喝起来。


    悠走到七海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晨光里,三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


    “七海海,”她突然说,“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一条很长的路。你走在前面,我在后面抱着悠夏。路两边有很多影子,但都过不来。”悠的声音很轻,“然后有一只很大的……手?也不像手,就是某种东西,从上面伸下来,把那些影子都拨开了。”


    七海没有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搂住妻子的肩。


    “那个梦很真实。”悠抬起头,看着丈夫,“所以我觉得……也许真的会没事。”


    七海推了推眼镜。


    晨光在镜片上反射,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也这么觉得。”他最终说,“因为有你和悠夏在等我回来。”


    悠夏喝完了奶,满足地打了个小奶嗝,然后把空奶瓶推开,冲爸爸妈妈露出一个可爱的表情。


    那颗新长的小白牙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高专食堂。


    大家围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早餐——但除了熊猫在认真吃饭,其他四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真希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炒蛋,“七海先生今早来高专了,直接去了总监部的会议。”


    顺平小口喝着味噌汤:“嗯,姨夫发消息说接下来一个月都会很忙。”


    “鲑鱼子。”备战状态!


    狗卷有点忧心。


    乙骨安静地吃着饭,但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用力。


    里香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巨大的手掌轻轻搭在他椅背上。


    熊猫吞下一大口米饭,然后压低声音说:“你们说……那个诅咒师夏油杰和悟……”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那天结束,我特意问了问正道和硝子,”熊猫比划着,“而且根本不像是敌人见面。更像……嗯……像两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虽然立场不同,但还是记得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的那种感觉,所以挚友什么的是真的。”


    真希皱眉:“但他称呼非术师为‘猴子’,还想要夺走忧太的里香。这种人……”


    “我知道他很混蛋。”熊猫连忙说,“我的意思是,五条老师面对他时的态度……很复杂。你们注意到没?夏油杰说‘你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的时候,悟没有反驳,而且还说‘你倒是变了不少’。”


    “木鱼花。”注意到了!


    狗卷写下[而且夏油杰叫五条老师‘悟’,是名字不是姓氏,五条老师叫他杰?]


    顺平小声补充:“所以他们以前是同期,关系肯定很好。就像……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乙骨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中有一个人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甚至成为了敌人……我们还会记得对方曾经是同伴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最后是真希打破沉默,她用筷子敲了敲盘子:“喂,别想那些没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一个月后的百鬼夜行。吃完了就去训练场,今天的任务是对抗训练,我要把你们全打趴下。”


    “诶——真希好可怕!”熊猫夸张地抱住头。


    “木鱼花!”(加油!)狗卷欢呼。


    顺平笑了:“淀月的结界今天肯定不会输!”


    乙骨拍了拍顺平的胳膊:“那我也要更认真才行。”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那个问题,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有一天,同伴成为了敌人……


    他们一定会尽全力把对方拉回来。


    如果拉不回来的话——


    那就只能战斗了。


    训练场上。


    “淀月·结界展开!”


    顺平双手结印,半透明的水母式神在空气中展开,淡蓝色的结界将五人笼罩。


    与一个月前相比,结界的范围扩大了近一倍,颜色也更加凝实。


    几乎在结界成型的瞬间,真希的长棍从侧方刺来——


    砰!


    棍尖撞在结界上,荡开一圈涟漪,但没有击穿。


    “好!”真希收回长棍,“防御力提升了。但还不够——”


    她身形一转,棍影如雨点般落下。


    顺平转身一边维持真希的进攻,一躲避,维持着结界的稳定。


    咒力在迅速减少,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


    “鲑鱼!”现在!


    狗卷拉下衣领:“停下!”


    真希的动作瞬间僵住——虽然只有不到一秒,但足够了。


    熊猫庞大的身躯从结界内冲出,一拳砸向地面,冲击波让真希后退了两步。


    乙骨的刀在此时出鞘,刀光直取真希空门——


    “不错!”


    真希笑了,长棍回旋格挡,金属碰撞声清脆响起。


    她借力后跳,落在训练场边缘。


    “配合有进步。”她评价道,“顺平的结界能维持两分钟以上了,熊猫和狗卷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忧太的补刀也很果断。”


    顺平解开术式,淀月化作光点消散。


    他有点兴奋:“还、还差得远……如果是实战,两分钟根本不够……”


    “所以才要继续练。”真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说实话,你的进步速度已经很快了。刚来的时候,淀月的结界连三十秒都撑不住。”


    “鲑鱼子。”顺平真的很努力!


    狗卷和熊猫都搭在顺平肩上:“而且顺平超认真!晚上还偷偷加练对吧?我都看到了!”


    顺平的脸红了:“因、因为不想拖大家后腿……”


    乙骨轻声说:“顺平从没拖过后腿。你的结界救过我好几次。”


    “忧太……”


    “好啦好啦,感动时间结束!”熊猫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顺平,有没有最近悠夏得近况啊?果然香香软软的小宝宝才是最治愈的!!”


    话题瞬间转向轻松的方向。


    顺平笑了:“哈哈哈,小姨拍照发给我看了,超可爱!小悠夏用那颗牙咬坏了一个牙胶玩具。”


    “真的假的?才长出来就会留牙印了?”熊猫惊讶。


    “木鱼花!”想看照片!


    狗卷立刻举手。


    顺平拿出手机,翻出悠发来的照片。


    屏幕上,一个浅蓝色的牙胶玩具上,有几个小小的、清晰的牙印凹痕。


    “哇——真的诶!”熊猫凑近看,“小悠夏好厉害!”


    真希也看了一眼:“婴儿的牙齿其实很锋利。”


    “呜哇,真希也有这样的过去嘛?”


    “要你管!”


    五个人说笑着走向场边休息。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下午两点。


    吉野凪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基础入门手册——这是顺平从高专图书馆借出来的复印本。


    “首先,感受自身的‘气息’……”凪按照书上的说明,闭上眼睛,尝试集中注意力。


    她不是咒术师,没有咒力。


    但顺平说过,结界术的基础原理是“划定领域”,普通人如果能掌握基础的“气息感知”,至少能在危险来临时有所察觉。


    十分钟后,凪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完全感觉不到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是悠抱着悠夏站在门外。


    “表姐,在忙吗?”


    “没有没有,快进来。”吉野凪赶紧起身,“我在看顺平借给我的书……不过好像没什么天赋。”


    悠走进来,把悠夏放在爬行垫上——这里也有顺平小时候用过的玩具。


    小丫头到了新环境,好奇地四处张望。


    “欸?凪姐,这是什么书?”悠看向地板上的手册。


    “结界的基础。”吉野凪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着学一点,万一……万一有什么事,至少能保护自己,不给你们添麻烦。”


    悠安静地看着表姐。


    她能看见凪身上那根“线”——淡金色的,很细,但正在慢慢变亮。


    “表姐,”悠突然说,“你闭上眼睛,试着想象……这个房间是一个盒子。”


    “盒子?”


    “嗯。一个透明的、坚固的盒子。盒子外面是外面的世界,盒子里面是安全的空间。”悠的声音很平和,“不需要‘感觉’到什么,只需要这样想象。”


    吉野凪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


    “现在想象盒子的墙壁……是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照在身上很舒服。”


    吉野凪努力想象着。


    “然后想象有人轻轻敲了敲盒子的墙壁……咚咚。”


    吉野凪的眉头微皱。


    “你听到了吗?”悠问。


    “……好像……真的听到了?”吉野凪不确定地说,“很轻的……咚咚声?”


    悠笑了:“那就是了。表姐其实有天赋哦。”


    吉野凪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悠:“真的?可顺平说我完全没有咒力……”


    “结界的本质是‘心念的具现化’。”悠说,这些话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像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里,“咒力只是工具之一。坚定的意志、清晰的想象、对‘领域’的认知……这些才是核心。”


    吉野凪愣了几秒,然后突然抱住悠:“谢谢你,悠!我突然有点信心了!”


    “表姐一定可以的。”


    爬行垫上,悠夏抓住了一个旧摇铃,用力摇晃。


    “叮铃叮铃”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吉野凪看着小丫头,眼神温柔:“悠夏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嗯,就是爱咬东西。”悠无奈地笑,“昨天把最喜欢的牙胶咬出印子了,今天早上还想咬七海的眼镜腿。”


    “小孩子都这样啦。顺平小时候也爱咬东西,我的好几条围巾都被他咬坏了。”


    两个女人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孩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烘得暖洋洋的。


    吉野凪突然说:“悠,你不害怕吗?一个月后……”


    悠沉默了一会儿。


    “害怕。”她最终说,“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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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怕夏油杰或者百鬼夜行。是害怕……七海海会受伤,害怕悠夏会被波及,害怕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会被破坏。”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但我相信七海海。也相信……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破坏不了的。”


    吉野凪握住悠的手:“一定没事的。妹夫那么强,还有五条老师在,而且……”


    她看向窗外。


    “这栋楼,不是一直很安全吗?”


    同日傍晚,东京某地下设施。


    巨大的培养槽里,深色的液体中悬浮着无数咒胎。


    它们缓慢蠕动,像未孵化的虫卵,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


    夏油杰站在观察窗前,紫色眼眸倒映着槽内诡异的光景。


    “夏油大人,第一批已经培育完成。”美美子汇报,“按照您的吩咐,都是二级以上,具有群体行动特性。”


    “反馈呢?”夏油杰没有回头。


    “东京的恐慌指数在过去一周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菜菜子亮出平板上的数据,“气球事件造成的持续焦虑,加上政府的紧急事态宣言……负面情绪浓度已经达到临界点。这些咒灵出生后,强度预计会比常规高百分之五十以上。”


    “很好。”夏油杰的嘴角勾起弧度,“悟那边有什么动作?”


    “五条悟今天出席了总监部紧急会议,据说在制定百鬼夜行的应对策略。”美美子说,“咒术高专的训练强度加倍,所有学生进入备战状态。”


    “七海呢?”


    “七海建人暂停了所有常规任务,转为待命。他今天也参加了会议。”菜菜子顿了顿,“另外……阳光公寓的监视仍然无法进行。咒骸鸟靠近那栋楼三百米范围内就会失去信号,不是被破坏,是像被什么‘屏蔽’了。”


    夏油杰终于转过身。


    “有意思。”他轻声说,“七海家的结界……或者说,那栋楼本身,有问题。”


    “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不用了。”夏油杰摆摆手,“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百鬼夜行的准备才是重中之重。”


    他走到墙边的日历前。11月26日。


    距离12月24日,还有28天。


    “继续培育第二批。”夏油杰说,“我要在百鬼夜行当天,放出至少五千只咒灵。让东京和京都……彻底变成地狱。”


    “是!”


    菜菜子和美美子退下后,夏油杰独自站在培养槽前。


    深色的液体里,咒胎们缓缓脉动。那是恐惧、愤怒、绝望的结晶——这个丑陋世界的产物。


    他会用这些产物,清洗这个世界。


    然后,创造新的。


    “悟,你一定会来阻止我吧。”夏油杰对着槽内的倒影自语,“那就来吧。让我们看看……到底谁的理念,才是正确的。”


    液体表面,他的倒影扭曲、晃动。


    像在笑,又或者……在哭。


    晚上悠夏趴在爸爸腿上,专心致志地研究七海的眼镜。


    小丫头已经放弃了咬眼镜腿——因为咬不动——转而用那颗新牙去磕镜片。


    “不可以。”七海轻轻拿开眼镜,“这个很贵。”


    “啊呜!”悠夏不满地伸手去够。


    悠从厨房端出切好的水果:“七海海,让悠夏玩一下没关系的,反正你也该换眼镜了。”


    “这副才用了三个月。”


    “可是镜腿上已经有牙印了。”


    七海拿起眼镜,果然在右镜腿内侧发现了几个小小的牙印凹痕——今早还没有。


    他看向女儿。


    小丫头无辜地眨着海蓝色的大眼睛,然后冲爸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颗新牙闪闪发亮。


    七海推了推眼镜——现在推的时候能感觉到牙印的凹凸——然后无奈地摇头。


    悠笑了,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今天顺平发消息说,他们训练很顺利。表姐也在学结界术的基础,好像有点天赋。”


    “凪姐很认真。”


    “嗯。”悠坐到七海身边,轻轻靠在丈夫肩上,“大家都在努力……为了那天。”


    客厅里安静下来。


    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播着无关紧要的夜间节目。


    悠夏玩累了,在爸爸腿上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七海海,”悠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百鬼夜行那天,发生了什么……”


    “不会有意外。”七海打断她,“我会回来。这是约定。”


    悠抬起头,看着丈夫的侧脸。


    灯光下,七海的轮廓坚毅而清晰,金发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神坚定无比。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我会保护好悠夏。无论如何都会。”


    七海握住她的手。


    “我相信你。”


    两人静静坐着,看着腿上渐渐睡去的女儿。


    小丫头的呼吸变得均匀,小手还抓着爸爸的衣角。


    窗外,东京的夜景依然璀璨。


    远处的天空中,已经很久没看到人头气球了——不是消失了,是夏油杰停止了测试。


    因为真正的“表演”,一个月后才开始。


    “七海海。”


    “嗯?”


    “等一切都结束了……”悠的声音很轻,“我们带悠夏去旅行吧。去海边,或者去山里。就我们三个人。”


    “好。”


    “然后每个月都去一次。”


    “好。”


    “每周都吃一次草莓大福。”


    “好。”


    悠笑了,眼角有点湿:“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是你提的。”七海说,声音里有罕见的温柔,“所以都会答应。”


    悠夏在睡梦中咂了咂嘴,那颗新牙磕在下唇上,发出轻轻的“哒”声。


    夫妻俩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