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清晨的新闻主播声音比平日更加紧绷：“……政府今日凌晨发布紧急事态宣言，建议市民非必要不外出。所有学校将继续停课至另行通知，企业原则上实行居家办公……”


    画面切换到空荡荡的涩谷十字路口——这个平日人潮汹涌的地标，此刻只有零星几个戴着口罩、低头疾走的行人。


    每个人都不时抬头看天，仿佛那阴沉沉的云层里随时会飘下什么可怕的东西。


    “……目前确认的气球相关死亡人数已上升至八十九人。”主播的声音顿了顿，“警方提醒，如发现空中出现与自己或家人相貌相似的气球，请立即进入室内并报警——”


    悠正在喂悠夏吃米糊。


    小丫头今天格外不安分，小手不停拍打桌面，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米糊溅得到处都是。


    “悠夏，好好吃饭。”悠无奈的擦擦悠夏脏兮兮地小脸，试图和她讲道理。


    “啊呜！”悠夏不满地扭动身体，然后突然停下，用还没长牙的牙床使劲咬了咬下唇。


    吉野凪从客房走出来，她在这住了快一周。


    一周里，窗外的气球数量试乎减少，但整座城市的恐慌氛围却越来越浓。


    “超市配送又延迟了。”凪看着手机上的通知，“说是因为配送员人手不足……实际上是大家都不敢出门吧。”


    “窗那边有新情报。”七海拿起公文包，“人头气球与某个‘诅咒仪式’有关。五条今天从京都回来，我会去高专一趟。”


    悠抬起头有些担心：“路上要小心啊，七海海。”


    “嗯。下午就回来。”


    七海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悠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摸了摸女儿的头：“悠夏要听妈妈的话，不可以捣乱。”


    小丫头伸出沾满米糊的手想抓爸爸，被悠无情的拦住了。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悠夏“吧唧吧唧”吃糊糊的声音。


    吉野凪坐到悠身边，拿起手绢：“妹夫他最近很忙吧？真是的，那个什么夏有什么苦大仇深，整这么多幺蛾子，闹得人心惶惶，顺平昨天还和我说呢。”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最近的死亡率越来越高了。”悠声音很轻。


    “对了凪姐，顺平他们有期中测试吗？虽然高专和普通学校有点不同？”悠转移话题。


    “这一方面高专还是参照的，那孩子最近训练得很拼命。”吉野凪洗干净手绢，回忆前几天顺平的短信内容“顺平他这孩子说要在测试里拿到好成绩，不然没脸来吃小姨做的点心。”


    “真是的，成绩哪有那么重要哈哈哈……”


    两个人笑作一团，悠夏懵懵懂懂地看着，然后挥着小手和妈妈一起笑。


    高专训练场。


    顺平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滴落。


    他面前的标靶上有数十个焦黑的痕迹——那是淀月触须的毒液造成的。


    “休息一会儿。”真希扔给他一瓶水。


    熊猫瘫坐在地上：“好累……但是顺平进步超明显！淀月毒液范围比上周扩大了一倍不止！”


    “鲑鱼子。”精准度也提高了。


    乙骨坐在场边，手里握着出鞘的刀。


    他没有参与训练，而是在练习控制咒力输出——刀身上的咒力波动极其稳定，几乎没有任何外泄。


    “哼，忧太那家伙也越来越厉害了。”真希看了一眼，评价道。


    乙骨摇摇头：“还差得远。如果遇到那个……”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担忧。


    夏油杰。


    特级诅咒师。


    五条老师提过一嘴的百鬼夜行。


    距离那一天不长不短的时间，气氛一天天的紧张。


    “话说回来，”熊猫突然想起什么，“小悠夏能开始吃软一点的食物了吧？正道儿子小时候那会就是这个月龄开始长的。”


    顺平点头：“上次还给她吃了苹果泥和南瓜泥。”


    真希难得露出关切的表情，“长牙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


    “木鱼花……”会很辛苦。


    狗卷点点头。


    乙骨轻声说：“小宝宝真的很可爱很治愈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


    悠夏趴在妈妈腿上，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嗯嗯”的声音。


    悠轻轻抚摸女儿的背：“长牙很难受对不对？妈妈知道。”


    她能看到女儿牙龈上那根——原本是柔和的粉白色，此刻却有些发红、打结，像被什么卡住了。


    这是长牙期的正常反应，但悠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根线。


    就像用手指轻轻理开打结的头发那样，温柔而耐心。


    线慢慢舒展开来，红色褪去，重新变成健康的粉白色。


    而在这个过程中，悠夏牙龈里那颗迟迟未冒头的下门牙，悄无声息地突破牙龈，露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尖尖。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悠夏眨眨眼，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牙龈，然后愣住了——那里有个硬硬的东西。


    她困惑地抬头看妈妈。


    悠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嘴里那个小小的白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这……是不是太快了？”


    按照育儿书上的说法，婴儿的第一颗牙通常要折腾好几天才会完全冒头。


    可悠夏这颗……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但小丫头似乎不难受了。


    她好奇地用舌头反复舔那颗新牙，发出“哒哒”的声音，然后突然笑了——这是她长牙后的第一个笑容，因为牙龈不肿了，笑得特别开心。


    悠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心里的那点疑虑消散了。


    算了，只要悠夏不难受就好。


    她抱起女儿，轻轻摇晃：“我们悠夏长牙啦～真厉害～


    傍晚，高专教师办公室。


    五条悟把脚翘在办公桌上。


    他刚从京都回来，脸上难得带着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所以，”夜蛾正道坐在对面，“京都那边确认了？”


    “嗯。那个人头气球和《古事记》里记载的某个仪式高度相似。”五条悟咬了一口大福，


    “‘悬首之仪’——古代贵族用来诅咒政敌的玩意。把被诅咒者的形象做成草人，悬挂在高处，让其灵魂‘悬空不得安息’，最终窒息而死。”


    七海推了推眼镜：“但规模不可能这么大。古代仪式最多影响几个人。”


    “所以他改良了。”五条悟把纸袋扔进垃圾桶，“他用整个东京的负面情绪当燃料，把个人诅咒升级成了‘都市级现象’。气球不是草人，是都市恐慌的具现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目的是什么？”夜蛾问。


    “测试。”五条悟的声音冷了下来，“测试在百鬼夜行当天，他能造成多大范围的混乱。测试咒术界的应对速度。测试……普通人的恐慌能催生出多强的咒灵。”


    窗外，高专的结界散发着淡淡微光。


    “那家伙在玩一场大型实验。而东京的一千三百万市民，都是他的小白鼠。”


    七海的手指收紧：“阻止的方法？”


    “找到仪式的‘核心’并破坏。或者——”五条悟转过身，苍蓝六眼透过墨镜看向七海，“——等他自己现身。”


    “他会现身吗？”


    “会。”五条悟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而且很快。毕竟‘百鬼夜行’需要正式的宣战布告，不是吗？”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伊地知洁高脸色苍白地冲进来：“五条先生！夜蛾校长！有、有入侵者——”


    话音未落，整个高专的警报声刺耳响起。


    高专门口。


    夏油杰站在鸟居下，身后跟着菜菜子和美美子。


    他穿着五条袈裟，额前的刘海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就像来拜访老友的客人。


    但高专的结界在他面前自动打开了。


    不是被破坏，是被“允许进入”。


    因为他是这里的毕业生，结界记录过他的咒力特征。


    “真是怀念啊。”夏油杰轻声说，踏上石阶。


    警报声中，一年级生们从训练场冲出来。


    真希的长棍已经握在手中，熊猫摆出战斗姿势，狗卷拉下衣领，顺平召唤出淀月，乙骨的刀已经出鞘。


    五个人拦在路中央。


    夏油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们，笑容加深了些。


    “哎呀，是悟的学生们。”他的声音很温柔，“好久不见——不对，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夏油杰。”真希的声音像淬了冰，“你来干什么？”


    “来下战书。”夏油杰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来喝茶”，“12月24日，圣诞夜。我会在东京和京都同时发动‘百鬼夜行’。届时，我会释放所有咒灵，彻底清洗这个充满‘猴子’的世界。”


    “猴子……”真希的瞳孔收缩。


    “啊，抱歉。”夏油杰的笑意不达眼底，“对你来说这个词可能有点刺耳。毕竟你是禅院家出来的‘无咒力者’——在那些老东西眼里，你也算是‘猴子’的一种吧？”


    真希的指节捏得发白。


    熊猫往前一步，挡住真希面前：“不准你这么说真希！”


    “哦？会说话的熊猫咒骸？”夏油杰感兴趣地挑眉，“夜蛾老师的作品吧。真是可爱。”


    “木鱼花！”不准侮辱真希！


    狗卷生气的看向他。


    夏油杰愣了一下，有点惊喜。


    “咒言师啊。不错的天赋，但还太嫩。”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乙骨身上——或者说，落在乙骨身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身影上。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夏油杰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珍稀藏品的光芒，“多么美丽的诅咒……被爱束缚的灵魂，扭曲成最强的武器。乙骨忧太，你很特别。”


    乙骨握紧刀，声音发抖：“不准……用那种眼神看里香。”


    “为什么？我只是在欣赏。”夏油杰向前走了一步，“这样的力量，放在你这种优柔寡断的小孩子手里太浪费了。不如交给我——我会让她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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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骨挥刀前冲，但夏油杰甚至没有动。


    菜菜子和美美子同时上前，两人亮出咒具对准他——


    “够了吧。”


    五条悟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站在教学楼顶层的栏杆上，双手插兜，墨镜后的六眼盯着下方的夏油杰。


    夜蛾和七海站在他身后。


    “杰，”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吓唬小孩子可不是你的作风，别太混蛋了。”


    夏油杰抬头，笑容真诚了些：“悟，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你倒是变了不少。”五条悟跳下来，轻盈落地，“这身袈裟很适合你——像个神棍。”


    “谢谢夸奖。”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米。


    空气凝固了，连警报声都仿佛远去。


    一年级生们屏住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和刚才完全不同。


    那完全不是敌人对峙时的杀气。


    “百鬼夜行，是吧？”五条悟歪头，“玩得真大。不怕玩脱吗？杰。”


    “我有把握。”夏油杰说，“而且，你阻止不了。百鬼夜行当天，东京和京都我会召开同时的暴动，咒术界的主力会被牵制在市区。而你——”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是选择保护高专，保护这些学生。还是那群让人生厌的猴子呢？。”


    五条悟没有回答。


    “所以，”夏油杰转身，准备离开，“12月24日。我会准时开始。如果你们想阻止我，就尽管来吧。”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七海。


    “七海，你也是。如果那天你要来阻止我……我不会手下留情。”


    七海推了推眼镜：“我知道。”


    夏油杰最后看了一眼高专的校园，眼里闪过一丝怀念，然后彻底消失在校门外。


    警报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


    晚上，男生宿舍。


    顺平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其他四个人也沉默着。


    真希第一个开口，声音压抑着愤怒：“‘猴子’……他居然敢那么说……”


    熊猫拍拍她的肩：“别放在心上，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木鱼花。”真希很强，大家都知道。


    狗卷安慰她，声音还带着火气。


    乙骨想了会说：“可他想要里香……”


    “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顺平安抚的笑了笑，“忧太，里香是你的重要的人，我们都会保护你们。”


    乙骨的眼眶有点红：“谢谢……”


    沉默再次降临。


    最后是顺平打破寂静：“其实……姨夫之前跟我说过一些事。”


    四双眼睛看向他。


    “夏油杰……曾经是咒术师。而且是特级。”顺平小声说，“他和五条老师、硝子姐是同期。听说他们以前关系很好。”


    真希皱眉：“那为什么……”


    “姨夫没说。他只说夏油杰叛逃了，成了诅咒师，理念是‘消灭所有非术师’。”顺平顿了顿，“五条老师和夏油杰刚才的对话……你们也感觉到了吧？他们之间，不像单纯的敌人。”


    熊猫抓抓头：“感觉像是……很了解对方的老朋友，但现在立场完全相反。”


    “鲑鱼子。”很复杂的气氛。


    狗卷有些不解。


    乙骨突然说：“五条老师会怎么做？”


    没有人能回答。


    窗外，夜色深沉。


    距离12月24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悠夏已经睡了，小嘴微微张着，露出那颗新长的小白牙。


    吉野凪在客房休息。


    悠和七海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关着，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夏油杰来高专了。”七海突然说。


    悠的手顿了顿：“……宣战？”


    “嗯。12月24日，百鬼夜行。”七海的声音很平静，但悠能听出底下的紧绷，“目标是清洗所有非术师。东京和京都同时发动。”


    “你会去吗？”她轻声问。


    “会。”七海没有犹豫，“我是咒术师。而且……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你和悠夏也不会安全。”


    悠握住丈夫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刀形成的薄茧。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悠抬起头，看着七海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我和悠夏在这里等你。”


    七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异常温柔。


    “我答应你。”


    他把悠拥进怀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悠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下午又不经意看到的那根“线”——连接着公寓与远方，安静地意义不明的线，却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安心。


    也许，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这样想着，在七海怀里沉沉睡去。


    七海抱着她，看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