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霞映从贝贝那里拿到了钥匙和地址。


    一人一猫打了辆出租车，来到贝贝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至于为什么不坐公交和地铁呢？原因很现实：这两种交通工具都不允许携带宠物。


    出租车虽然贵一点，但胜在省事方便，就是付钱的时候杨霞映肉痛了一下，三十来块呢。


    进了小区，他们顺利刷卡进门，上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两人以为一切都会如此顺利时——


    “等等！”


    远远地，一个男人的声音急促地传来。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伸进门缝，用胳膊挡住了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门“叮”地一声弹开。


    男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额头上满是汗，手上还拿着公文包。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


    他连声道歉，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抬手准备按楼层。


    却在看见按钮时顿住了，17层，居然已经亮着。


    男人的目光在数字上停了一瞬。


    男人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三道交错的呼吸声。


    男人借着电梯内侧的镜面，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杨霞映。


    她看着有些面生，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杭城这边不少小区的套房都会被改成隔间，再由二房东分租给不同的人住。楼里来来往往多几张陌生面孔，并不算稀奇。


    杨霞映自然也通过镜子，察觉到了那道审视的目光。


    她表面镇定，心里却下意识绷紧了一根弦。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来串门的人。


    怀里的那刻夏被她用外套半遮着，只露出一点耳尖。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


    15。


    16。


    叮——


    17层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杨霞映站在最里面，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你先。”她客气道。


    男人点了点头，率先迈了出去。


    走廊狭长，灯光泛着些许昏黄的冷色，墙面安静得有些压抑，脚步声在空荡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没有犹豫，径直朝着其中一扇门走去。


    ——那扇门。


    杨霞映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正是贝贝家的门。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其实在电梯里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这个男人，大概率就是贝贝的爸爸。


    只是当时碍于对方在场，她不好和那刻夏对视交流，更别说开口确认。


    现在看来，预感成真。


    原本计划的“快拿快走”，算是彻底泡汤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杨霞映站在走廊里，手心不自觉沁出一层薄汗。


    那刻夏缩在她怀里极轻地动了一下。


    从男人冲进电梯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此刻门内安静下来，他才小心地从外套里钻出脑袋。


    “怎么了？”他低声问。


    杨霞映盯着男人的背影，压低声音：“贝贝爸爸突然回家了。”


    门已经完全打开。


    男人侧身走进去。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


    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和几天前中气十足地把那刻夏赶走时，是同一个人。


    只是这一次，少了锋利，多了空洞。


    “……你回来了？”


    语调平直，没有情绪起伏。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点点磨去了棱角。


    下一秒——


    门“咔哒”一声合上。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杨霞映的心也随之往下沉了沉。


    那刻夏从她怀里利落地跳下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快步走到那扇门前，贴近门板，将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尾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杨霞映也跟着蹲下，小心翼翼地凑近。


    “听见什么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那刻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耳朵微微颤动，神情专注得近乎冷肃。


    门的另一侧，隐约传来交谈声。


    男人的声音先响起——


    “孩子妈，做饭了吗？”


    隔着厚重的防盗门，声音被压得有些发闷。


    那刻夏低声复述着听到的内容。


    女人回答：“做了。你中午不是在公司吃饭吗？”


    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情绪。


    男人顿了一下：“领导临时派我出差。你先别吃了，帮我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吧。”


    门内安静了一瞬，没有回应。


    但紧接着，一声轻微的“嗒”——


    是筷子被放在桌面的声音。


    清晰而干脆。


    像是代替了那句“好”。


    那刻夏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杨霞映没有猫那样敏锐的听力，只能从他的神情变化里，揣测门内正在发生什么。


    几秒后，那刻夏缓缓把耳朵从门上移开，低头思索。


    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那男的待会儿就会出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笃定。


    “我们计划不变。”


    他抬头看向杨霞映。“等他离开，我们再进去。”


    “如果撞见贝贝妈妈——”


    他顿了一下。


    “你就说，是来帮贝贝拿东西的。”


    杨霞映愣了愣：“就这么简单？”


    “嗯。”


    那刻夏语气平稳，耐心解释道：“简单的理由最不容易被拆穿。”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开门之后，我先进去。”


    杨霞映心里一紧：“你吗？”


    “嗯，万一有什么异常，我在前面能提前感知到。”


    他的眼神沉静，没有半分犹豫。


    “你就跟在我身后，跟我保持一步的距离。”


    走廊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身毛色映得冷淡而锋利，像极了被雪覆盖的松针。


    杨霞映看着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早已习惯站在危险最前端的人。


    她点了点头。


    “好。”


    门内，贝贝妈妈已经把行李收拾好。


    客厅里，男人吃完饭，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哼笑。


    她把整理好的包放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叮嘱：


    “里面放了换洗的衣裤，还有袜子。穿过的脏袜子如果不想洗，就带回来，装进那个绿色袋子里，和干净衣服分开。牙刷和洗漱用品我也给你准备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地打断。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神情有些敷衍。


    没有再多说什么，提起沙发上的行李站了起来。


    门外。


    那刻夏听见脚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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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朵一动，立刻低声道：“走。”


    杨霞映反应过来，两人迅速退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后，屏住呼吸。


    防火门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背。


    几秒后——


    开门声、脚步声、以及电梯“叮”的一响。


    直到电梯门合拢的声音传来，他们才重新走出来。


    而此时，屋内。


    贝贝妈妈已经回到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空空的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吃完却空了的碗。


    视线一转——


    是那个无论说多少次都吃不干净、边缘总留着食物的碗。


    还有那把永远被拉出来、却从不愿意顺手推进去的椅子。


    厨房很安静。


    静得连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声都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


    胸口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疲倦。


    不是愤怒。


    不是委屈。


    只是沉沉的、压在心口的疲惫。


    像一层厚重的灰，重重落在所有细碎的日常之上。


    她没有去洗碗。


    也没有把椅子推回原位。


    甚至没有理会肚子里传来的饥饿声。


    她转身离开厨房，脚步平稳地走向卧室。


    房门半掩着。


    书桌上，那块绿色的晶石静静躺在那里。


    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金色流光缓缓游走。


    她伸出手，把石头握进掌心。


    有点凉，但握住时又充满了不一样的愉快感。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片光里。


    像是在对着一面镜子。


    又像是在对着一个只属于她的存在。


    “是不是只要我点点头……”她的声音很轻，“就可以开启新的人生呢？”


    房间里没有别人。


    却仿佛有什么在空气里回应。


    光纹缓缓亮起，在掌心发出温热感。


    她闭了闭眼。


    脑海里掠过的是无数重复的日子——


    收拾、叮嘱、忍让、沉默。


    像被约定好的规则框架。


    没有出口。


    片刻后，她睁开眼。


    眼底的犹豫一点点沉下去。


    “……那好。”


    她轻声说。


    “我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


    晶石内部的光猛地一盛，金绿色的纹路骤然扩散，空气，开始细微地震动，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波纹，以卧室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门外，那刻夏的耳朵猛地立起。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快！”


    他几乎是瞬间转头看向杨霞映，语气前所未有的急促。


    “开门。”


    杨霞映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现在。”


    空气里的压迫感已经明显到连她都能察觉。


    像是无形的风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杨霞映不再犹豫，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手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快一点。”


    那刻夏已经退后半步，身体微微压低，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


    “星魂在使用我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我对这片星魂的感知越来越低。它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摆脱我的方法……”


    钥匙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几乎是在门缝出现的瞬间，一股金绿色的光，从屋内猛然溢出。


    照得二人不得不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