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杨霞映怀里揣着猫甩手提着水果，敲响了房东奶奶家的门。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贝贝。她看到杨霞映，明显愣了一下：“霞映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你呀。”杨霞映笑了笑，拎起手上的水果，语气尽量自然。


    说完，她踮起脚往屋里望了望，客厅空荡荡的，没有房东奶奶的身影。


    “贝贝，你外婆呢？”


    “外婆去买菜了。”贝贝乖乖回答，完全没察觉杨霞映话里其实还存在一个人。


    她像个小大人似的，从鞋架上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到她脚前。


    “霞映姐姐，快进来。”


    现在是白天，那刻夏那一身过分醒目的毛色实在太扎眼。杨霞映特意把卫衣反穿，把他整个塞进外套里，只露出一点呼吸的缝隙。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几乎是下一秒，那刻夏就从衣服里探出脑袋，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枚急于出仓的弹簧。趁着杨霞映双手换鞋、根本腾不出空，他“咻”地一下窜了出来。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柔软的肉垫稳稳贴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贝贝一回头，客厅里平白多出了一只猫。


    她眨了眨眼。


    “……诶？”


    那刻夏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贝贝。


    那双粉蓝交错的眼睛，在白天的光线下清透得近乎不真实。


    “贝贝。”那刻夏忽然开口。


    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一道不该存在的男声。


    清晰、冷静、带着一点天然的距离感。


    杨霞映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扑过去捂猫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贝贝睁大眼睛，四下张望。


    “谁在叫我？”


    她转了一圈，视线从客厅扫到厨房，又落回杨霞映身上。


    “霞映姐姐，是你吗？”


    杨霞映：“……”


    她大脑飞速运转，正准备编一个“手机语音助手误触发”的借口——


    下一秒，贝贝的目光慢慢、慢慢落在那刻夏身上。


    小女孩眼珠子转了一下。


    客厅安静得只剩钟表的滴答声。


    那刻夏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几秒后——


    贝贝小声地问：


    “……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那刻夏仰着头。


    杨霞映站在一旁，眼睛都快抽筋了，疯狂冲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说话！装成普通小猫！喵一声都行！要说也要铺垫一下，贸然开口把小孩吓到了怎么办？！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那刻夏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杨霞映几乎绝望的注视下，他还是开了口。


    “是我。”


    声音不高，却分外清晰。


    杨霞映：“……”


    完了。


    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速构思“如何向小学生解释猫会说话”的应急方案。


    好在对象是熟人，至少不用担心当场被送去做心理咨询。


    然而，她绞尽脑汁准备好的说辞一句都没派上用场。


    贝贝接受“猫会说话”这件事的速度，快得离谱。


    她下意识捂住口鼻，避免猫毛飘进来引发过敏，然后慢慢蹲下，与那刻夏平视。


    “你会说话啊。”


    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惊喜。


    杨霞映：“……”


    这小孩接受度强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那刻夏静静地看着她，混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探究。


    “你不觉得奇怪？”他问。


    贝贝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


    “但妈妈最近也会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那刻夏。


    “所以我觉得，可能是我还没习惯。”


    杨霞映心里微微一酸。


    原来在贝贝看来，不是妈妈变得奇怪了，而是自己正在慢慢变成和妈妈一样的人。


    还没等她开口安慰，那刻夏已经冷静地打断了这段即将升温的煽情氛围。


    “你误会了。”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


    “你妈妈并没有‘生病’。”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贝贝。


    “还记得你捡到的那块绿色石头吗？”


    “那是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未等贝贝有所反应，那刻夏紧接着补充道：“你妈妈身上所有怪异的事情，都是因为这块石头导致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杨霞映下意识看向贝贝，生怕话说得太直。


    贝贝愣了两秒，像是还没完全消化。


    杨霞映立刻蹲下身，一把捂住那刻夏还准备继续输出真相的嘴。


    “唔——”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小声说：“你怎么一股脑全说了？贝贝才多大，她能承受得住吗？我们可以慢慢告诉她呀！”


    那刻夏被捂着嘴，只能侧过眼睛冷冷瞥她一眼。


    等她松开一点，他才平静反问：“昨晚不是你火急火燎，说要今天就解决？”


    杨霞映一噎，小声嘀咕：“我那是想着，在事情彻底脱轨之前赶紧处理掉……这已经不是一件小事了……”


    她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到对面的贝贝身上。


    就在他们低声争论的这几秒里，贝贝的眼眶已经悄悄红，她在心里反复自问，妈妈这样是不是自己害得。


    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杨霞映心里一紧，连忙朝那刻夏使了个眼色。


    ——看她。


    那刻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小女孩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肩膀微微发紧，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那一瞬间，他的思绪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这样的画面，让他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曾因为某些原因，让姐姐一次次站出来替他向别人道歉。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弯下腰，说着“对不起”，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记忆像被风吹开的尘埃，在脑海里轻轻翻动。


    那刻夏的尾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看着贝贝，沉默了几秒。


    “别担心。”


    还没等他开口，杨霞映已经先一步蹲到贝贝面前，语气放得很轻。


    “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早点把这件事解决掉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笃定。


    “那块石头……只是一个意外，谁也想不到它会产生这样的作用。”


    贝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是，是我捡回来的……”她小声说。


    那刻夏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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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到它，不是你的错误。”


    他停顿了一下。


    “是我没有看好自己的东西。”


    杨霞映微微一怔。


    贝贝也愣住了。


    那刻夏看着她，天蓝色衬底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干净，深粉色的瞳孔像点缀在湖面上的宝石。


    “如果一定要追究责任，”他说，“那也是我的。”


    “你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看到漂亮的东西，把它捡回家而已。”


    那刻夏吐字清晰，语气比之前温柔很多。


    “那是人类的本能，不是错误。”


    贝贝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慌忙抬手去擦，胡乱抹了两下，鼻尖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杨霞映心里一紧，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


    贝贝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刻夏。


    “只要把石头还给你，妈妈就会好起来吗？”


    “是。”


    贝贝几乎没有犹豫。


    “那好，我带你们去我家拿。”


    她说干就干，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等下奶奶回来了，我怎么跟她解释这件事？”


    她皱着眉认真思考，完全变成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刻夏身上。


    那薄荷色的一身毛在白天光线下格外醒目。


    “小猫的身份……应该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吧？”


    杨霞映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越少人知道越好。”


    贝贝抿了抿嘴，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外婆打算明天就带妈妈去医院看病。”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以……你们可能要抓紧时间了。”


    那刻夏的尾巴停在半空。


    “明天？”


    “嗯。”贝贝点头，“外婆已经联系好了，说再拖下去不放心。”


    杨霞映心里一紧。


    去医院意味着检查、化验、住院观察，很多事情会迅速脱离他们的掌控。


    而一旦星魂的事情一旦被更多人发现……


    她不敢往下想。


    那刻夏的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


    “今晚。”他说。


    “必须在今晚之前完成回收。”


    贝贝下意识抓紧衣角：“会很危险吗？”


    “对我而言，不算。”


    他停顿了一秒。


    “对你妈妈而言，拖延才危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紧绷。


    杨霞映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别等房东奶奶回来了。”


    她抬头看向贝贝。


    “你现在带我们过去，可以吗？”


    “不行。”


    那刻夏几乎是立刻否决，语气干脆得不留余地。


    “如果贝贝跟我们一起走，她外婆一定会不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得极其理性：“而且大概率会要求同行，这样反而会吓到老人，势必会扩大知道的人数。”


    杨霞映一噎，顿时有些没办法了。


    “那怎么办？”


    那刻夏抬起头，小小的猫脸上神情冷静得近乎锋利。


    那双混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


    “我们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