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珠子在掌心微微震颤，如同活物的心跳。


    王珂能感受到，珠子内部被封印的虚空之力正在疯狂冲撞，渴望脱困。而远处那道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更是让这股力量躁动不安——那是同源的召唤，是“主人”的临近。


    “王道友，那是……元婴修士？”铁鹰声音发颤，额头渗出冷汗。金丹与筑基已是天壤之别，而元婴更是金丹之上的存在，放眼整个南楚，元婴修士不超过十人，每一位都是震慑一方的巨擘。


    王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边那道黑光，神识全力展开，试图判断来者的确切修为。三息后，他得出结论：不是元婴，但无限接近——金丹大圆满！


    只差一步就能碎丹成婴的存在，其威势已不输于普通元婴初期。


    这样的对手，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寂灭龙皇根虽已觉醒，但尚未完全融合，强行唤醒的代价太大。混沌龙气只恢复五成，噬界之种又是双刃剑……


    必须智取。


    “铁鹰，带云芷和你的部下往东撤。”王柯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云芷急道，“表哥，要走一起走！”


    “听话。”王柯看了她一眼，“我有脱身之法，但你们在，我放不开手脚。”


    铁鹰也反对：“王道友，铁剑门没有抛弃盟友的传统。要战，便一起战！”


    王柯摇头：“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对方的目标是我和噬界之种，你们不在必杀名单上，只要分开，他们不会浪费力气追。记住，往东三十里有条地下暗河，顺流而下可出大荒山脉。出去后立刻联系铁木长老，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三天后没去找你们，就去煌国找摄政王王瑾，把这个交给他。”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铁剑令，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快速录入一段信息，一并交给铁鹰。


    铁鹰还要再说，远处黑光已至头顶，恐怖的威压如实质般压下，修为较低的几名铁剑卫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没时间了。


    “走！”王柯厉喝，同时右手一推，混沌龙气化作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云芷和铁鹰等人推出数十丈外。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光落地。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着暗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参见巡察使！”三名刑天宫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恭敬中带着恐惧。


    巡察使没有看他们，目光直接落在王柯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王柯掌心的黑色珠子上。


    “噬界之种……”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竟被人炼化到这种程度。小子，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透神魂。王柯感觉识海一阵刺痛，混沌龙气自行运转，才将那无形的侵蚀化解。


    “你就是刑天宫的巡察使？”王柯面不改色，“怎么称呼？”


    巡察使似乎有些意外王柯的镇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座‘幽影’。年轻人，交出噬界之种，本座可以给你一个加入刑天宫的机会。以你的资质和这份混沌之力，若能得尊者栽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栽培？”王柯笑了，“像血厉那样，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还是像那些噬界使徒，神魂被侵蚀，沦为虚空主宰的傀儡？”


    幽影眼中寒光一闪：“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他抬手，五指虚握。没有任何征兆，王柯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压缩，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要将他捏碎！


    空间禁锢！这是元婴修士才可能掌握的神通，幽影虽未真正踏入元婴，却已能施展雏形。


    王柯心中警铃大作，混沌龙气轰然爆发，在周身形成一层灰色护罩。护罩与空间禁锢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护罩表面浮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哦？”幽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能挡住本座的空间禁锢。你这混沌之力，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强。”


    他不再试探，右手食指轻轻一点：“碎。”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王柯周身的灰色护罩应声而碎，空间禁锢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他身体上！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内脏仿佛要被压爆。王柯咬紧牙关，寂灭龙皇根在体内疯狂运转，金色的龙气从骨髓深处涌出，与混沌龙气融合，形成一股全新的、更加霸道的“寂灭混沌龙气”！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王柯体内传出，不是声音，而是法则的震动。空间禁锢的力量竟被这声龙吟震散了一丝！


    趁此机会，王柯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将掌心的黑色珠子高高抛起。


    “你想要噬界之种？那就给你！”


    珠子在空中炸开，却不是破碎，而是化作无数黑色丝线，如蛛网般在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个覆盖百丈的黑色囚笼，将幽影和三名刑天宫修士全部笼罩！


    “愚蠢。”幽影冷笑，“用虚空之力困我？你可知本座修炼的正是虚空之道！”


    他张口一吸，那些黑色丝线竟被他尽数吸入腹中！珠子重新凝聚，悬浮在他面前，只是光芒更加黯淡——大部分力量已被他吞噬。


    “谢了。”幽影舔了舔嘴唇，“这枚种子本就该物归原主。至于你……”


    他看向王柯，眼中杀机毕露：“现在可以去死了。”


    他并指如剑，对着王柯遥遥一斩。没有剑气，没有光芒，但王柯感到一股死亡的危机笼罩全身——这一斩，斩的不是肉身，而是因果、是命运！


    躲不开，挡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王柯眼中金色龙影暴涨，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那是寂灭龙皇根觉醒时，血脉深处浮现的传承——祖龙九印第一印：寂灭印！


    “以我龙血，唤祖龙之威。寂灭印，开！”


    王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符文，符文迅速扩大，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手掌虚影，迎向幽影那无形的一斩。


    “轰——！！！”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法则碰撞的巨响。金色手掌与无形斩击在空中僵持，周围的空气完全扭曲，光线都开始弯曲。三名刑天宫修士惨叫后退，修为最弱的那人直接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幽影脸色第一次变了：“祖龙传承？！你不是普通的混沌之体，你是……龙皇血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噬界之种会被封印，为什么王柯能炼化虚空之力——祖龙，那是与虚空主宰同一层次的古老存在，龙皇血脉天生克制虚空之力！


    “可惜，你太弱了。”幽影眼中贪婪更盛，“若让你成长起来，或许真能成为尊者的心腹大患。但现在……你的血脉，归我了！”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诵古老咒文。随着咒文响起，他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虚影——那虚影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一团不断旋转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虚空主宰的投影！


    虽然只是极微弱的一丝投影，但其散发的威压已让整个大荒山脉的妖兽匍匐颤抖。王柯的金色手掌虚影开始不稳，表面浮现裂痕。


    “祖龙已死，龙皇血脉也救不了你。”幽影的声音变得空洞而宏大，“献出你的血脉，本座赐你成为虚空使徒的荣耀！”


    黑色虚影张开“嘴”，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竟是要将王柯连同他的血脉一起吞噬！


    王柯感到自己的神魂、修为、甚至生命本源都在被剥离，向那黑暗漩涡飞去。寂灭龙皇根疯狂运转，试图抵抗，但境界差距太大，如同螳臂当车。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王柯眼中闪过决然。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不是逃跑，而是……


    将计就计！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吸力将自己拉向黑暗漩涡。但在靠近漩涡的瞬间，他双手猛然插入自己胸口！


    不是自残，而是以手指为笔，以心头精血为墨，在心脏表面刻画符文！


    “以我心血，祭祖龙之灵。以我龙魂，唤寂灭之威。血脉禁术——龙皇涅槃！”


    每一个字吐出，王柯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但他的气息却在疯狂暴涨！金色的龙气从心脏涌出，瞬间流遍全身，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龙鳞，额头上更是长出两根寸许长的龙角！


    他的修为，从筑基七层一路飙升，筑基八层、九层、巅峰……最终冲破某个界限，踏入了金丹初期！


    不是真正的金丹，而是以燃烧血脉为代价，强行提升的临时境界，最多维持一炷香时间，之后会修为尽废，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但这一炷香，够了！


    “什么？！”幽影终于色变，“你疯了？！燃烧血脉强行突破，就算赢了，你也废了！”


    “废了又如何？”王柯声音沙哑，眼中却燃烧着金色火焰，“只要能拖你陪葬，值了。”


    他一拳轰出，拳锋所过，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这一拳，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层次！


    幽影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催动黑色虚影迎上。


    拳影与虚影碰撞。


    “轰隆——！！！”


    这一次，有了声音。巨大的爆炸声响彻百里，冲击波将周围的山峰夷为平地。三名刑天宫修士中，又有两人被余波震死，最后一人也重伤昏迷。


    烟尘散去，王柯单膝跪地，七窍流血，身上金色龙鳞黯淡无光，龙角更是寸寸断裂。而幽影也退了数十丈，身后的黑色虚影变得模糊不清，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好，很好。”幽影擦去嘴角血迹，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本座小看你了。但到此为止了，血脉燃烧的时间快到了吧？等你跌落境界，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王柯确实快到极限了。他能感觉到，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最多再有十息，就会跌回筑基，甚至更低。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幽影以为胜券在握、放松警惕的瞬间，王柯忽然抬手，对着空中那颗黑色珠子虚抓。


    “回来！”


    珠子剧烈震颤，想要飞回幽影身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反而朝王柯飞去——那是他在珠子内部留下的后手：一道以混沌龙气构筑的“假核心”，此刻被他激活，强行夺取控制权！


    “你！”幽影大惊，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王柯握住珠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正是心脏的位置！


    “你要干什么？！”幽影难以置信，“噬界之种会侵蚀你的心脏，你会被虚空之力同化，成为没有意识的怪物！”


    “是吗？”王柯咧嘴一笑，笑容疯狂，“那就看看，是我的龙皇血脉先吞噬它，还是它先同化我。”


    珠子没入胸膛，与心脏融合。王柯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金色龙鳞与黑色纹路同时浮现，彼此争夺、侵蚀。他的眼睛，左眼金色，右眼黑色，看起来诡异无比。


    幽影脸色变幻不定。他不敢靠近，因为现在的王柯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激烈冲突，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幽影咬牙，“好，本座就在这看着，看你怎么死。”


    他退到百丈外，布下防护结界，真的开始“看戏”。


    王柯没理会他。此刻，他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机遇。


    噬界之种的虚空之力疯狂侵蚀他的心脏、经脉、神魂。但龙皇血脉不甘示弱，寂灭龙皇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与虚空之力展开拉锯战。而作为战场的王柯，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千刀万剐。


    但他的意识始终保持清醒——这是寂灭龙皇根的特性，赋予他超乎常人的意志力。


    “吞噬它……炼化它……”血脉深处，一个古老的声音在低语，“虚空之力也是力量的一种，龙皇血脉，可吞万物……”


    王柯福至心灵，不再抵抗虚空之力的侵蚀，反而主动引导它进入寂灭龙皇根。


    以龙根为炉，以血脉为火，炼化虚空！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此刻的他，本就处在疯狂的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幽影在外面看得心惊肉跳。他亲眼看到，王柯身上的金色与黑色不断交替，时而龙鳞覆盖，时而黑纹蔓延。但渐渐地，金色开始占据上风，黑色被压制、吸收、转化。


    半个时辰后，王柯身上最后一道黑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金色——但那金色中，多了一丝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他缓缓睁开眼。


    左眼依旧金色，右眼的黑色却已褪去，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混沌色”——灰中带金，金中泛黑。


    “你……你成功了？”幽影声音发颤。他能感觉到，王柯的气息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虽然修为跌回了筑基八层，但那股威压……竟让他这个金丹大圆满感到心悸！


    王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多了一种全新的力量——融合了虚空特性的混沌龙气。寂灭龙皇根不仅完全复苏，更因此次炼化而进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虚空纹路。


    “还要多谢你。”王柯看向幽影，“没有你的压迫，我不会这么早尝试融合。现在，该算算账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不是速度快，而是……融入了虚空！


    下一秒，他出现在幽影身后，右手如刀，直刺其后心。


    幽影骇然转身，仓促间布下九层空间屏障。但王柯的手刀如入无物，九层屏障应声而碎，刀锋刺入幽影后背三寸！


    “噗——！”幽影喷出一口黑血，那是被虚空之力侵蚀的征兆。他惊怒交加：“你……你掌握了虚空之力？！”


    “一点点。”王柯抽回手，看着指尖萦绕的灰金色气息，“刚好够杀你。”


    幽影终于怕了。他虽然是金丹大圆满，但主修的就是虚空之道。如今王柯也掌握了虚空之力，虽然还很粗浅，但那种同源却更高级的威压，让他十成实力只能发挥七成。


    更关键的是，噬界之种被炼化，虚空主宰的投影失去了力量来源，已经消散。他现在是孤军奋战。


    “等等！”幽影急道，“我们可以谈谈！你杀了我，刑天宫不会放过你。但如果你放我走，我可以向尊者引荐你，以你的资质和现在的力量，绝对能得到重点栽培！”


    王柯笑了：“然后变成第二个血厉？抱歉，我没兴趣。”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动用了真正的杀招。


    “寂灭龙皇诀第一式——虚空龙噬！”


    他双手虚抱，一个灰金色的漩涡在掌心成型。漩涡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但吸收的不是物质，而是……空间本身！


    幽影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破碎，他的身体被空间碎片切割，鲜血淋漓。他想逃，却发现连空间都被锁定，无处可逃！


    “不——！尊者救我！”幽影绝望嘶吼。


    但这一次，虚空主宰没有回应。或许是因为王柯炼化了噬界之种，切断了联系；或许是因为祖龙血脉的干扰；又或许……虚空主宰根本不在乎一个金丹修士的死活。


    十息后，幽影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湮灭，连灰烬都没留下。只有一枚暗紫色的储物戒从虚空中掉落，被王柯接住。


    战斗，结束了。


    王柯落回地面，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强行融合噬界之种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经脉如同火烧，神魂阵阵刺痛，修为更是从筑基八层跌回了七层。


    但他还活着，而且……变得更加强大。


    他看向东边，云芷他们应该已经安全撤离了。现在，该去和他们汇合，然后……回煌国。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荒山脉上，驱散了夜晚的黑暗。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在王柯看不见的虚空深处，那双比星辰更巨大的眼睛再次睁开，望向这个方向。


    “祖龙血脉……融合了虚空之力的混沌龙气……有趣。”


    “棋子，开始跳出棋盘了。”


    “那就看看，你能跳出多远。”


    眼睛缓缓闭合，虚空中，回荡着意义不明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