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山脉向东三十里，地下暗河出口。


    湍急的河水从山壁裂缝中涌出，形成一条宽阔的溪流，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溪边岩石上，云芷和铁鹰等人正焦急等待。


    “已经三个时辰了。”云芷望向西方，眼中满是忧虑。她手中紧握着那枚传讯符，但始终没有动静。


    铁鹰安慰道：“云姑娘不必过于担心，王道友实力深不可测，既然他说有脱身之法，定能平安归来。”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没底。面对金丹大圆满的巡察使，即便是他师父铁木长老亲至，胜负也在五五之间。王珂虽强，毕竟只是筑基……


    正想着，远处天空忽然划过一道灰金色流光。


    “来了！”一名眼尖的铁剑卫低呼。


    流光落地，现出王珂的身形。他看起来颇为狼狈——衣衫破碎，浑身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更是起伏不定，时而筑基八层，时而跌落到七层甚至六层。


    “表哥！”云芷冲上前扶住他，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感觉传来。


    王珂勉强站稳，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刚说完，他身体一晃，险些栽倒。铁鹰连忙上前，与云芷一同将他扶到溪边平整处坐下。


    “王道友，你的伤……”铁鹰探查王珂体内，脸色骤变。他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经脉——金色龙气与黑色虚空之力交织冲突，经脉壁布满裂痕，丹田处的混沌元婴更是黯淡无光，表面爬满细密的黑色纹路。


    这哪里是“有点累”，分明是根基受损、命悬一线！


    “不碍事。”王珂闭目调息，“融合噬界之种的后遗症罢了。给我三天时间，应该能初步稳定。”


    他从怀中取出幽影的储物戒，递给铁鹰：“这是战利品，你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对疗伤有用的东西。”


    铁鹰接过戒指，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惊喜，取出了三个玉盒和两个玉瓶。


    “这是‘九转还魂丹’！还有‘万年玉髓’、‘虚空花’、‘血魄精’……都是罕见的疗伤圣药！”铁鹰激动道，“这枚丹药据说能修复神魂损伤，玉髓可温养经脉，虚空花能调和空间之力，血魄精更是补充精血的无上宝物！”


    王珂睁开眼睛，看向那些宝物。九转还魂丹是四阶丹药，放在外面足以引起金丹修士的争夺。万年玉髓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至于虚空花和血魄精，也都是三阶顶级材料。


    看来幽影作为刑天宫巡察使，身家确实丰厚。


    “先服丹药。”云芷打开玉盒，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有九道云纹的青色丹药，小心喂王珂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涌入四肢百骸。王珂立刻运转寂灭龙皇诀，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经脉和神魂。他能感觉到，丹药中蕴含的磅礴生机正快速修补着体内的创伤，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半个时辰后，王珂睁开眼，脸色好了许多，气息也稳定在筑基七层。


    “不愧是四阶丹药。”他长舒一口气，“药力还剩大半，需要闭关三天才能完全吸收。铁鹰，你刚才说的秘密据点，距离这里多远？”


    铁鹰回答：“铁石谷在东北方向八十里处，是我铁剑门在大荒山脉中最重要的据点之一。那里有天然的地火灵脉和防御阵法，非常适合闭关疗伤。”


    “好，就去那里。”王珂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能自行行走，“事不宜迟，尽快出发。”


    一行人沿溪流而下，转向东北方向。铁鹰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带着众人走隐蔽小径，避开可能存在的妖兽巢穴和险地。


    途中，王珂一边赶路，一边分心内视体内变化。


    寂灭龙皇根在吸收了噬界之种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纯粹的金色根须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延伸。这些纹路时刻散发着微弱的虚空波动，让他对空间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而混沌元婴虽然被黑色纹路侵蚀，但在九转还魂丹的药力作用下，那些纹路正被一点点剥离、炼化。王珂能感觉到，每炼化一丝黑色纹路，元婴就凝实一分，甚至隐约有突破到筑基八层的迹象。


    “祸福相依。”他心中暗道，“这次冒险虽然差点身死，但收获也远超预期。不仅彻底觉醒了寂灭龙皇根，还掌握了初步的虚空之力，更得到了幽影的储物戒……”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储物戒。戒指空间极大，足有十丈见方，里面堆放着大量灵石、材料、法器，还有数十枚玉简。粗略估算，总价值不下百万灵石，堪比一个小型宗门的库藏。


    不过最让王珂在意的，是角落里的三枚黑色令牌。令牌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刑天”二字，背面则是一幅星空图案。从幽影的记忆碎片中，王珂知道这是刑天宫高层人员的身份令牌，同时也是某种通讯和传送信物。


    “或许能通过这些令牌，反推出刑天宫的部分据点位置。”王柯心中盘算。


    正思索间，前方探路的铁剑卫忽然打出警戒手势。


    “有情况。”铁鹰低声道。


    众人隐蔽到岩石后。前方百丈处，一队修士正在与一群“石甲蜥”激战。石甲蜥是大荒山脉常见的二阶妖兽，防御极强，但行动缓慢。那队修士共有七人，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配合颇为默契，很快将十几头石甲蜥斩杀。


    战斗结束后，他们没有离开，反而开始采集石甲蜥的鳞甲和妖丹，同时低声交谈。


    “……确定是这里吗？”


    “地图显示没错，当年云岚宗的‘地火熔炉’就在这片区域。如果能找到入口，里面的地心火莲和庚金之精就都是我们的了。”


    “小心些，铁剑门的人也在附近活动，别被他们发现。”


    王柯心中一动。地火熔炉？庚金之精？这倒是意外收获。


    《混沌铸体诀》第一重“凡躯化宝”需要集齐五行精华，其中庚金之精是金属性的核心材料，极其稀有。若能在这里得到，就省去了日后四处寻找的麻烦。


    他看向铁鹰，以神识传音：“这些人什么来历？”


    铁鹰仔细观察片刻，回道：“看服饰，应该是‘散修联盟’的人。这是南楚境内的散修组织，成员复杂，行事亦正亦邪。他们说的地火熔炉，我倒是知道——那是云岚宗当年炼制高阶法器的地方，位于地脉深处，确实可能孕育出庚金之精。不过那里机关重重，还有地火喷发的危险，我铁剑门曾探索过几次，都无功而返。”


    “他们怎么有地图？”


    “可能是在某个古修洞府中发现的吧。”铁鹰猜测，“散修联盟的人最喜欢探宝，手里有些古地图不奇怪。”


    王柯沉吟。若在平时，他或许会考虑与对方合作或交易。但现在自己伤势未愈，不宜节外生枝。而且对方人数占优，万一起了冲突，虽然不惧，但会耽误疗伤。


    “先不管他们。”王柯做出决定，“去铁石谷要紧。等伤势恢复，再回来探查不迟。”


    众人绕开那队散修，继续前行。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隐蔽的山谷。谷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入口。


    铁鹰上前，拨开藤蔓，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取出一枚铁质令牌按在石壁上，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跟我来。”铁鹰率先进入。


    众人鱼贯而入。石阶向下延伸百丈，最终抵达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就是铁石谷。


    谷内空间开阔，高约二十丈，宽逾百丈。中央有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河缓缓流淌，散发出炽热的高温和浓郁的火属性灵气。岩浆河两侧，开凿出数十个石室，有些石室中还隐约传来打铁声——显然有人在炼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顶，那里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而谷壁四周，则刻满了复杂的阵纹，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是防御和隐匿阵法。


    “好地方。”王柯赞道。这里的火属性灵气浓郁且精纯，非常适合修炼火系功法或疗伤。更重要的是，阵法完善，隐蔽性强，刑天宫的人短时间内很难找到这里。


    铁鹰引着众人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石室：“王道友，这是谷中最好的闭关室，下面直接连通地火灵脉。你在此疗伤，绝不会有人打扰。”


    石室不大，但设施齐全。中央有一个玉石蒲团，下方正是地火灵脉的出口，温热的气息透过蒲团传来，让人浑身舒泰。四壁刻有聚灵阵和静心阵，能加速修炼和稳定心神。


    “有劳了。”王柯拱手。


    云芷也安排了隔壁石室，方便随时照应。铁鹰则带着铁剑卫去汇报情况，同时加强谷内警戒。


    一切安排妥当，王柯在石室中布下三重阵法——最外层是预警阵，中间是防御阵，内层则是他自创的“混沌锁灵阵”，能完全隔绝气息外泄，防止炼化虚空之力时引发异象。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下，取出万年玉髓和虚空花。


    玉髓呈乳白色，半透明，入手温润，散发着精纯的土属性灵气。虚空花则是一种奇异的银色花朵，花瓣薄如蝉翼，表面有细小的空间波纹流转。


    按照铁鹰的说法，玉髓温养经脉，虚空花调和空间之力，两者配合使用，能最大程度修复融合噬界之种带来的损伤。


    王柯先服下玉髓。玉髓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生机。他能感觉到，经脉壁上的裂痕在快速愈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半个时辰后，玉髓药力完全吸收。王柯又拿起虚空花，没有直接服用，而是以混沌龙气将其包裹，缓缓炼化。


    虚空花中蕴含的空间之力极为精纯，但也异常狂暴。若非王柯已经初步掌握虚空之力，根本不敢这样炼化。灰金色的混沌龙气如磨盘般旋转，将银色花瓣一点点碾碎、提炼，最终化作一丝丝银色的空间本源，融入经脉。


    这个过程比吸收玉髓痛苦得多。空间本源如同无数细针，在经脉中穿行，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王柯咬牙坚持，因为他知道，这是淬炼经脉、稳固虚空之力的必经之路。


    三个时辰过去，虚空花完全炼化。王柯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精光。


    他内视体内，经脉不仅完全修复，表面还多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那是空间之力渗透的表现。现在他的经脉强度，远超同阶修士，甚至不输于一些金丹初期的体修。


    而混沌元婴表面的黑色纹路，也被炼化了七成。元婴恢复了原本的灰色，只是中心处多了一点金色龙影和一丝银光，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


    “还差最后一步。”王柯取出那瓶血魄精。


    血魄精呈暗红色，粘稠如血，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这是从大量妖兽精血中提炼出的精华，对补充气血有奇效。王柯之前燃烧血脉强行突破，损失了大量精血，正需要此物弥补。


    他仰头服下血魄精。一股灼热的洪流在体内炸开，疯狂涌入心脏，再通过血液循环流遍全身。他能感觉到，干涸的血液在快速再生，苍白的皮肤重新恢复血色，甚至连身高都隐隐增长了一丝——这是血脉力量恢复的表现。


    当最后一丝血魄精被吸收，王柯缓缓睁开眼。


    筑基八层，巅峰！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还更进一步。更重要的是，寂灭龙皇根与虚空之力初步融合，让他对空间法则的理解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个灰金色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折叠。现在他施展“虚空漫步”，距离可以从十丈延伸到三十丈，而且消耗更小，更加隐蔽。


    “这就是虚空之力的妙用……”王柯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肌肉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现在的他，虽然仍是筑基八层，但真实战力足以匹敌金丹初期，甚至中期修士若不小心，也可能阴沟翻船。


    撤去阵法，王柯推开石室门。门外，云芷正守候着，见他出来，眼中闪过惊喜：“表哥，你好了？”


    “好了，而且更强了。”王柯微笑，“这几天辛苦你了。”


    云芷摇头：“我没什么。倒是铁鹰长老那边，好像有情况要告诉你。”


    “哦？”王柯神识扫出，果然感应到铁鹰正在谷中央的大厅中，气息有些急促，似乎遇到了急事。


    两人来到大厅，铁鹰正在来回踱步，见到王柯，立刻迎上来：“王道友，你出关了？太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王柯问。


    铁鹰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刚刚收到宗门急讯。第一，刑天宫在南楚的残余势力正在集结，似乎在准备大动作。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神色凝重，“煌国那边传来消息，镇北侯反了！”


    王柯瞳孔一缩：“详细说。”


    “三天前，镇北侯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十万，直逼煌国都城。摄政王王瑾率军迎战，但朝中不少大臣态度暧昧，甚至有传言说……国师玄机子重伤闭关是假，实际上已经被镇北侯控制。”


    铁鹰继续道：“更麻烦的是，有证据显示，镇北侯与刑天宫有勾结。他军中出现了疑似噬界使徒的修士，实力强横，王瑾殿下的人节节败退，现在只能据守都城，形势危急。”


    王柯脸色沉了下来。镇北侯果然还是反了，而且时机选得这么准——正好在他离开煌国、玄机子“重伤”、王瑾根基未稳的时候。背后若没有刑天宫策划，绝不可能。


    “铁木长老的意思呢？”王柯问。


    “师父说，铁剑门可以派出一支精锐支援煌国，但需要时间集结。而且……”铁鹰犹豫了一下，“师父建议王道友暂时不要回去。”


    “为何？”


    “两个原因。”铁鹰正色道，“第一，刑天宫在南楚的残余势力正在搜寻你的下落，一旦你露面，很可能会被围攻。第二，镇北侯既然敢反，必然做好了完全准备，都城现在就是个陷阱，就等着你回去自投罗网。”


    王柯沉默。铁木的分析不无道理。但他能不去吗？王瑾是他最信任的兄弟，煌国是他必须守护的家园，母亲留下的云氏遗迹更关系到祖龙血脉的完整传承。


    “我必须回去。”王柯最终道，“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铁鹰：“请转告铁木长老，铁剑门的支援，王珂铭记于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先做一件事——取庚金之精，完成《混沌铸体诀》第一重。只有铸成五行混沌宝体，我才有把握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铁鹰一怔：“庚金之精？王道友是说……地火熔炉？”


    “对。”王柯点头，“刚才路上遇到的那队散修，他们手中应该有地图。你去查查他们的底细和动向，必要时，我们可以‘合作’。”


    他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至于刑天宫的追兵……他们想找我，我就给他们机会。不过，要看他们有没有命来拿。”


    云芷看着王柯，忽然觉得，表哥的眼神和气息，与之前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那是一种真正强者的自信，是经历了生死蜕变后的从容。


    铁鹰被王柯的气势所慑，下意识躬身：“是，我这就去查。”


    他转身离去，大厅中只剩下王柯和云芷。


    “表哥，你真的要现在去地火熔炉？”云芷担忧道，“那里危险重重，而且刑天宫的人可能已经盯上那里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王柯看向远方，仿佛能透过石壁看到那片岩浆翻滚的地下世界，“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躲，是躲不出未来的。”


    他转身，拍了拍云芷的肩膀：“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冒险了。有了虚空之力，进退自如。而且……”


    他笑了笑：“你不觉得，地火熔炉那种地方，正适合给刑天宫的人准备一份‘大礼’吗？”


    云芷看着王柯眼中的光芒，忽然明白了。


    表哥不是要去冒险，而是要去……布局。


    以地火熔炉为棋盘，以庚金之精为诱饵，下一盘请君入瓮的棋。


    她深吸一口气：“表哥，我跟你一起去。”


    “好。”王柯没有拒绝，“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些准备。你去整理一下从云岚宗获得的阵法和丹道传承，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我去炼化幽影储物戒中的几件法器，顺便……”


    他眼中闪过思索：“研究一下那几枚刑天令。或许，我们能给刑天宫送去一些‘假消息’。”


    两人分头行动。


    铁石谷中，暗流开始涌动。


    而地火熔炉深处，那朵孕育了千年的地心火莲，正在缓缓绽放。


    庚金之精，即将现世。


    一场新的博弈，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