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会说话的尸体

作品:《斩龙

    那雕刻在悬崖之上,三条首尾相连的鱼,在水帘背后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像是一个来自阴曹地府的恐怖警告!


    张老深深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得道:“有教无类,本是好意,何至于所有生命都变成实现目的路上的垫脚石?”


    看来,他对截教也已经深深不满。


    水潭里那些漂浮的尸体,那些吊在竹子上随风晃动的小动物,那个死不瞑目的采药老人……


    我不由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得退了一步。


    截教,还真是视生命如草芥!


    在他们眼里,这些生灵都只是‘材料’,亦或者说是‘肥料’,全部都是用来布阵的消耗品。


    张老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再次开口:“把水潭里的尸体都捞上来,埋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漂浮的遗骸,声音低沉:“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一方面,让他们入土为安;另一方面……”


    “这么多尸体泡在水里,又是在阴气这么重的地方,时间长了,必生尸变,化为煞物。到时候,不用落魂钟响,这些东西就会祸害弥渡山脉。”


    张老的考虑是对的。


    我赶紧就要听从师父的吩咐,结果没想到,墨非烟速度更快。


    她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我。


    “雨生,你别下水。”


    她的声音很淡,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水里可能有毒和传染病,交给我们墨家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和墨离一起走到了水潭边。


    父女俩同时抬起双手,十指之间,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炁线飞射而出,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缠绕住水面上漂浮的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


    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被炁线牵引着,一具具从水里被拉上岸,轻轻落在草地上。


    虽然他们身手利落,但动作却轻得近乎温柔,像是在安放沉睡的生灵。


    另外两个墨家弟子,蓝田和白昼。


    他们已经在不远处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开始挖坑。


    二人飞快的组装背包里的工具,很快就化为一柄铁锹,铁锹切入泥土,一块块翻起,不消四五分钟,便挖出了一个足够深的土坑。


    我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被拉上来的尸体。


    有獐子,有野兔,有山鸡,有蛇……


    还有那只刚才看见的、挂在竹子上的野兔,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卷进了水潭里。


    此刻正湿漉漉地躺在草地上,眼睛依旧睁得老大。


    最让我心里发堵的,是那些小家伙们。


    一只刚生下来没几个月的小野猪,身上还有没褪尽的褐色条纹,软软地躺在那里,四条小腿蜷缩着,像睡着了。


    一只幼狐,毛茸茸的尾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蓬松,眼睛却已经浑浊得不成样子。


    还有几只看不出是什么的幼崽,很小,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捧起来。


    它们还没来得及长大,还不知道这片山林的四季是什么样子?还没有闻过春天好闻的花香?还没有感受过夏天的灼热?还不知道秋天会有多好吃野果,还不知道冬天要躲进哪个温暖的洞穴,结果就突然死在了这里。


    它们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那只‘看不见的大手’,捏碎了内脏,无情抽走了三魂七魄,结束了这一生。


    何其可悲,何其残忍?


    我忍不住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尸体的腐烂程度。


    好消息是,它们的浮肿程度不算太严重,腐烂的迹象也刚刚开始。


    尤其是那些小动物,身体甚至还没有完全僵硬。


    “还好!”


    我抬起头,看向张老说道:“这些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换句话说……”


    张老接过了我的话,深深得说了一句:“落魂阵,应该还没成。”


    这说明,目前我们还有机会!


    我站起身,走向采药老人的尸体。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那张泡得发白发胀的脸对着天空,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临死前喊出了什么话,却被永远封在了喉咙里。


    我蹲下来,想把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眼皮的一瞬间,突然间,那具尸体,猛地半坐了起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向后弹开,万仞剑瞬间出鞘!


    墨非烟的炁线、墨离的子午鸳鸯环、皇甫韵的刀。


    几乎所有人的武器都在同一瞬间对准了那具坐起的尸体!


    然而采药老人没有动。


    他只是身体僵直地坐在那里,就在我以为只是诈尸了而已。


    结果下一秒,他的脖颈忽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


    然后,他的头,也开始转动。


    不是左右摆动,而是整整转了一百八十度!


    采药老人的脖子像一根被扭动的木棍,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扭转过来,直到最后,那张布满尸斑的脸,对准了我们。


    然后,他笑了。


    那张浮肿的只剩死灰色的脸上,嘴角慢慢向两边扯开。


    不是正常人笑的样子,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脸颊两侧扯着嘴角往上提,提成一个僵硬的、夸张的、木偶般的笑容。


    然后,他开口了。


    一个字,一个字,从那张僵死的嘴里挤出来,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一般:“欢、迎、新、朋、友、们、进、入、我、的、游、乐、场……”


    他的声音沙哑,空洞,像是从很远很深的地方传来。


    我握紧剑柄,死死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是谁?”我上下打量着那具早已死去的尸体,声音不由得冷硬了三分:“云雾岭上那个怪人?截教的?”


    采药老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我。


    那双浑浊的白眼直直地盯着虚空,嘴巴继续一张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我要把你们都当做肥料……种竹子……”


    “我要把你们都当做肥料……种竹子……”


    “我要把你们都当做肥料……种竹子!”


    一遍,一遍,又一遍。


    像一个坏掉的留声机,卡在了同一段的音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