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成真
作品:《西风雾潮》 “要坐好几个小时,休息会吗?”
方锐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把行李放好,再把衣物整理整齐,回头看对着窗外发呆的沈叙白。
”好。“
沈叙白把指尖探进另一只袖子,直到手上的皮肤完全隐没在布料间,才呼出一口气,放松全身向后靠。
一开始睡意并不浓重,不过只要闭上眼睛,最近发生的事情就会杂乱无章地在眼前播放,沈叙白微微偏过头,半边脸贴合皮质椅背,侧脸轮廓的部分线条消失在侧面长头发下。
两天前,还在他家。
“去哪里?”
“挪威。”
“工作需要吗?”
“是,过去有个交流活动,研究中心对外一直都有联系,那边的一个福利院对我们现在的文化交流活动很感兴趣。”
“那为什么要我去?”
“你作为这个活动重要的策划者,当然要去。”
方锐寻坐在床沿,看他眼神中依旧有犹豫,解释道:
“就四天时间,并且也算去放松一下。”
“好。”
良久,沈叙白终于点头,正当他以为方锐寻已经说完要起身走了,对方却突然靠近,带着笑意的五官在视线中倾刻放大,方锐寻不怀好意地坏笑:
“除了不开心,你还记得你昨晚问了我什么吗?”
“我还......说什么了?”
“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那是我喝醉了,你别多想。”
沈叙白指尖下意识抓紧被套边缘,布料在手中无声攥紧,他感觉心跳很快,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冲破束缚。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落针可闻。
那你当时的答案是什么?
沈叙白那一刻无比怨恨自己断片,以至于现在他只能靠对方的只言片语反推当时发生了什么。
但他又无比庆幸自己喝醉了,不然这样的问题,他再多出一千个胆子也不敢问出口。
“我当然没有女朋友,这段时间我们联系很频繁,不至于说有女朋友你还不知道吧。”
方锐寻起身准备离开房间,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还愣坐在床头的沈叙白:
“所以你是......吃醋了?”
“没,没有。”
沈叙白结巴,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高兴?还是紧张?甚至连当下应该做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只得保持什么都不表示的神色。
“嗯,那你醒了我就先走了,早餐放在客厅,收拾好行李,后天下午我来接你。”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倾斜的角度和脚下的震动接踵而至,沈叙白微微睁开眼,透过舷窗看着地表一切慢慢变小,大地的轮廓在眼前展开,道路把城市划分成若干方块,紧接着飞机进入云层,白色取代了先前所有的景色。
沈叙白再次闭上眼睛,暖气温度刚刚好,竞赛时颠倒的时差和透支精力的作息在此刻狠狠报复了他,在被疲惫感的包围下,缓缓沉入梦乡。
可能是因为气流颠簸,沈叙白感到自己狠狠点了下头,连带着半边身体倾斜,但紧接着就被稳稳接住,不再因为任何其他摇晃。
或许是靠到座椅侧面了。
沈叙白心想。
他真的太累,以至于感受到安全稳定的一瞬间就不再想探究发生了什么,他轻轻地哼了两声,又睡过去。
与此同时,方锐寻用余光看肩膀上靠着的脑袋,黑色发丝掩盖着脖颈,但还是在发丝间若隐若现透出皮肤的白。
他无声一咳,及其克制地稳住半边肩膀,生怕把睡着的人吵醒。
·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beginning our descent into Troms?. Please fasten your seat belts, stow your tray tables, and adjust your seat backs to the upright position. The local time is 4:35 p.m., and the outdoor temperature is minus 12 degrees Celsius. On behalf of the entire flight crew, I wish you a pleasant stay in Troms? – or, wee home.”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开始下降进入特罗姆瑟。请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当地时间是下午4点35分,室外温度零下12摄氏度。我代表全体机组人员,祝您在特罗姆瑟度过愉快的时光——或者,欢迎回家。)
广播传来柔缓女声,沈叙白身体微微摇晃,眼前亮了些,意识开始回笼。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
眼睫颤抖几下,沈叙白最终睁开眼,看到舷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嗯。”
他轻轻肯定,但又突然想起,这好像已经是方锐寻第三次问他这句话了。
不过方锐寻倒是没想这些,他不动声色地活动几下已经麻木的左肩,顺着沈叙白的目光朝窗外看去。
飞机正飞跃峡湾地貌,万米高空下的景色一览无余,白色雪山印在深蓝色天空,尽头处有一道淡淡的绿光。
“那是极光吗?”
“嗯。”
“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
“这么早天就黑了,”
“不过你可以许个愿”,方锐寻看着他右脸压出的一道粉色印子,语气带笑:
“不过你可以许个愿。”
“为什么?”
“北欧有个传说,如果看到极光,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沈叙白修长白皙的指尖搭在舷窗边缘,玻璃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他没有接话,但还是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但又觉得有点傻,实现愿望怎么能只靠极光呢。
飞机在五点准时落地,沈叙白扶着栏杆从升降梯上下来,紧接着呼啸而过的冷风把漫天飞雪吹得发斜。
“好冷。”
冷风把沈叙白没有打结的围巾掀开一半,又顺着衣领往里钻,零下十几度的严寒瞬间沁透四肢百骸,沈叙白感觉自己的每个毛孔都战栗起来。
身后的方锐寻抓住在风中乱飞的围巾一角,绕到正面帮他系好,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拎起来,柔软瞬间围住被冻僵的脸颊。
沈叙白环顾四周,扫视一圈还算空旷的停机坪,又仰头看头顶的极光,方锐寻在身边轻拽住他的胳膊,像怕他在强劲冷风中被吹走了。
等了有一会,飞机上所有乘客都走下来,他才轻声道:
“这么好看吗?”
“好看。”
“你许愿了吗?”
“嗯。”
但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色,还管什么愿望。
“但说不定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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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能实现。”
沈叙白终于缓缓低下一直仰着的颈椎,迈开步子和方锐寻往外走,随口问了句:
“为什么?”
“只是随便说说。”
但他看到方锐寻神秘的目光。
·
方锐寻租好车,他上去把暖气打开。
“我们要去哪里?”
“教堂。”
“啊?”
沈叙白系上安全带,一开始方锐寻和他说出差只用人去就好,不需要准备其他的。
但至少也算是因公出差,难不成工作要去教堂?
“福利院在一个小岛上,后天晚上才坐轮船出发,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当场短暂的旅行。”
“......好。”
挪威的路灯并不高,不是米兰或者国内那种有十几米的,而就比人高一点点,灯光柔和,暖融融的,远看像个饱满的橘子。
沈叙白原以为只是单纯去教堂参观,但当耳边隐隐听到乐声,他像是被雷电击中般一动不动。
记忆如潮水连带着不可抑制的情绪奔涌而至,沈叙白怔怔地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亮眼的光线从教堂彩色玻璃窗内透出,建筑尖顶直直伸向天空。
距离教堂的距离越近,耳边的乐声就越发明显。
记忆深处的角落震动起来,那些他已经不在意的过去一股脑冒了出来,在巨大的惊喜中,沈叙白开口:
“这是......”
“过会儿进去就知道了。”
方锐寻把车停好,两人并肩走进教堂。
门口排着长队,他们站在一起,等待队伍一点点往前挪,走到两位穿着黑色衣服的志愿者面前,温婉的英语入耳:
“Wee to the music festival.”
欢迎光临音乐节。
音乐节?
这是.......音乐节?
虽然在车上就已经有了猜测,但被证实的瞬间,巨大的喜悦与激动却化为湿润眼眶的泪水,沈叙白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锐寻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只是边笑边拉着他的手腕往里走。
暖气扑面而来,冷空气被教堂厚重的门关在身后,淡淡的木头香味和低声交谈声传来。木头长椅上铺着驯鹿皮,毛茸茸的表层隐约泛着灰褐的光。
人还在陆续进场,前面的座位已经坐满了,方锐寻拉着他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沈叙白看不远处的舞台,却突然鼻尖发酸。
方锐寻像是没看到他眼里蓄着的泪水,手掌温热的温度带着他冰冷的手腕皮肤逐渐升温,笑意中带着“果真如此”的意味惊叹:
“我说什么来着,对着极光许愿,会梦想成真吧。”
沈叙白一声不吭,他竭力控制住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向另一边稍稍偏头,泪水落在围巾里。
他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半晌才转过头对上方锐寻的目光:
“嗯,是会梦想成真。”
但实现这个梦想的,不是神,也不是极光。
而是身边这个装作置身事外的人。
沈叙白不知道他筹划了多久,也许是早在他们还没真正熟悉的那个夜晚。
坐在餐厅暗黄的光线下,沈叙白指尖按着面前的空白表格,对着最后一个问题思考良久,才落笔写下:
——一场音乐节。
这个梦想,在沈叙白二十二岁,即将迎来新的一年时,实现了。
而且是被他喜欢的人实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