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不轻，尽管方锐寻常年健身，但他撑着沈叙白的肩膀上楼，还是累得喘气。


    “你......你是？”


    好不容易挪到公寓门口，沈叙白像是终于醒了点，他用劲推开方锐寻，尽管他不知道现在的力道是软绵绵的。


    “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沈叙白抬头，上半身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目光中满是迷茫，他眯着眼睛，仿佛在认真辨认面前的人是谁。


    “叙白，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方锐寻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语气很轻，认真解释。


    “你还能开门吗，我把你送进去了就走。”


    “你......你是......”沈叙白缓缓抬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方锐寻侧脸，他又把目光放近了些，终于在鼻尖快要贴上来的时候，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哦，你是方医生啊。”


    但这个笑仅仅持续了几秒，他的的眉头就皱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在和林医生约会吗......你......”


    你烦死了。


    沈叙白恍惚中又开始烦躁，他摇摇头伸手去按密码锁，甚至愣了几秒才想起是哪根手指，“滴滴”两声过后，落锁声响起，门开了。


    他刚准备抬脚进门，就直接被门槛绊了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一直站在身后耐心等待的方锐寻眼疾手快上去扶住他，两人衣服布料发出悉悉索索声响，离得太近，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沈叙白灼热的呼吸。


    方锐寻在黑暗中感受怀里的重量，看沈叙白隐没在黑暗中的侧脸轮廓，无声地笑了。


    抽出只手拉上门，方锐寻摁亮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线区分灯的开关，终于找到了最暗但也最柔和的——虽然是氛围灯，但至少不会因为太亮刺到沈叙白的眼睛。


    他把沈叙白带进主卧，让他靠在床头，想去找条毛巾帮他擦脸，再烧水冲点蜂蜜，不然明早会头疼。


    方锐寻走到厨房把水烧上，又去找毛巾用温水打湿，蹲在床边，用柔软的布料落在沈叙白立体的五官上。


    沈叙白像放下戒备的小猫，一动不动任凭他动作，紧闭眼睛，眉间还拧着，像正在为什么发愁。


    他拿着温热毛巾的手轻轻扫过鼻梁，沈叙白的睫毛颤抖，因为痒睁开一条缝，又缓慢阖上。


    “难受吗？”


    方锐寻轻声问了一句，但沈叙白依旧一言不发，从刚才进门开始，他还没说过一个字。


    方锐寻目光落在沈叙白泛着红晕的脸，隔着布料感受到他因为醉酒而偏高的体温，开始思考临走前徐迟说的话：


    “那个......方医生，我不知道叙白怎么了，也许是谈恋爱了。”


    “也可能是失恋了......”


    是失恋了吗？


    方锐寻放下手中的毛巾，用指尖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挂了一下，像在惩罚一个孩子：


    “你......喜欢谁啊？”


    沈叙白没有回答。


    寂静和不断升高的温度在两人间的狭小空间蔓延，方锐寻只是无奈低头笑笑，想起来自己该去泡蜂蜜水，起身准备去厨房。


    就在他站起来要迈步的一瞬间，突然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腕，这股力量和之前软绵绵的完全不同，像下定什么决心，他听到身后人带着委屈的声音：


    “别走。”


    方锐寻一下子定在原地。


    见他没有回来，也没有要转身的意思，沈叙白就摇了摇他的手腕，再度开口：


    “你......不要走好不好？”


    吐词没那么清晰，但却可以听出恳求的意味，方锐寻顺着他的手转身重新蹲下。


    “叙白，你今天怎么了？”


    “我......我讨厌你......”


    “为什么讨厌我？”


    沈叙白皱着眉，看样子没清醒：


    “你......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啊......你为什么要.......为什么来找我？”


    方锐寻听他吞吞吐吐地陈述自己的“罪行”，“扑哧”一声笑出来，无奈道：


    “我怎么有女朋友了？”


    “你还笑......你在嘲笑我......”


    说着，沈叙白一巴掌打在方锐寻肩膀上，不轻不重的力道。


    方锐寻握住他挥在肩膀上的手，攥在掌心，认真道：


    “没有嘲笑你。”


    “嗯......”


    “而且我没有女朋友。”


    “嗯......”


    “我来找你，你不喜欢吗？”


    沈叙白又闭上眼睛，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他缓缓低头，脊背弯曲着，把额头抵在方锐寻肩膀上。


    滚烫的呼吸隔着布料传导到皮肤，方锐寻像直接扎根在地板上，心跳越来越迅速，像要冲破什么束缚，他一动不动，只敢用余光去看沈叙白后脑勺的黑发。


    半晌，沈叙白才在他肩上低低呢喃了一句：


    “喜欢。”


    方锐寻没听清，小心翼翼问：


    “什么？”


    “嗯......喜欢......”


    沈叙白没再说话，呼吸也逐渐平稳，他已经睡着了。


    方锐寻过了好一会才把他扶起来，帮他把外套脱下，盖好被子，做好一切后轻手轻脚准备离开。


    当他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动静。


    “你......”


    “嗯？”


    “你......不要走好不好。”


    方锐寻握在门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他在沉默中深吸口气，稳住情绪才再次开口：


    “好。”


    听到肯定的答复，床上的人才像得到什么，安心睡下。


    方锐寻一个人站在客厅的窗户旁，已经很晚了，部分路灯已经熄灭，他推开一个缝吹冷风，凌冽的温度却抚不平现在杂乱的思绪。


    他不是个习惯抽烟的人，但现在他居然也想借助烟草来冷静过热的神经。


    他现在开心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作为专业心理医生，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状态呢？


    他抬手看一眼时间，又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闭上眼睛，笑了。


    时光回溯，漆黑一片的视线中出现第一次见到沈叙白的样子。


    “我是沈叙白。”


    “没有人会喜欢不专业的东西。”


    “现在你也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吗？”


    “我哪里说不想来的？”


    “年少时没有得到的东西，长大后再补偿，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怕你感冒，所以来送点东西。”


    “不过看样子你并没有很高兴。”


    “因为你让我至少在短暂一生中，也见到好风景，无论如何，在那一小段时光里，我曾幻想过未来。”


    “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在和林医生约会吗......”


    “别走。”


    “你......不要走好不好。”


    时光碎片如同漫天雪花飞落，方锐寻觉得吹冷风没有丝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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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心跳不但没减速反而带得他越发心慌。


    如果说初见只是因为似曾相识，青年眼中倔强的光既让他想靠近，又让他生出保护欲。


    那直到拳击室的安慰，他意识到面前这个少年，完全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他自由、坚强、他有自己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期待。


    而是方锐寻自己逐渐成为被他吸引的那个，在靠近中让那颗心无可救药地下沉。


    他不可抑制地，沦陷了。


    他喜欢这个比他小六岁的青年。


    不是对弟弟的关心，不是对朋友的珍惜。


    而是对于一个势均力敌的人，一个并肩而立的人的


    ——喜欢。


    ·


    沈叙白做了很多奇怪的梦，在灰暗的空间穿梭许久，终于眼前一闪，意识开始回笼。


    暖气开着，屋里很暖和，沈叙白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一阵沉重，他手撑着费劲从床上坐起来，开始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开头应该是他点了一杯果酒......


    对，就是那杯看似人畜无害的果酒，让他不太行的酒量直接报废，醉的不省人事。


    接着是回家......路上好像遇到人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好像有林医生......自己昨晚是不是心情不好？


    好像......吃醋了来着？


    沈叙白揉揉因为宿醉而酸胀的太阳穴，用胳膊撞额头，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断片的记忆。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敲了两下，一个人推门进来。


    沈叙白一惊，他迅速确定好自己是在学校边的公寓里，又低头看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衬衫，猛然抬头，看到锐寻推门而入。


    是......对，是方锐寻把他送回来的。


    “你......你......”


    喝醉后刚醒，沈叙白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醒了？”


    方锐寻靠在门框边注视一脸惊慌的沈叙白，低头温和地笑笑，朝床头一指：


    “泡好的蜂蜜水，喝点吧。”


    沈叙白翻过半边身体拿到杯子，靠着枕头抿几口，看到方锐寻地瞬间，他回忆起一点，但大多数记忆还是一团乱麻。


    于是他有点尴尬地问：


    “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是。”


    “我......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有。”


    “！”


    沈叙白内心一惊，真想直接穿梭回昨晚把自己打晕，一句话都别说。


    “你昨晚看上去很不开心。”


    “我......有吗？”


    “昨天你去干什么了？”


    “我和徐迟去看话剧了，可能是因为话剧吧，结局太悲伤了。”


    “你不喜欢悲剧的结局吗？”


    “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啊？”


    沈叙白感觉自己的心率从方锐寻推开门开始就不正常，如果此刻手腕上戴着一个健康监测手环，现在警报声就要爆炸了。


    “你昨晚说，你喜欢......”


    方锐寻坏笑着走到床边坐下，故意拉长声音，然后偏过头靠近沈叙白的耳朵，轻轻说：


    “你喜欢......”


    “你喜欢和我一起出去。”


    沈叙白在心中无声呼出一口气。


    差点以为自己昨晚酒后吐真言说漏嘴了。


    “所以，下周你放假，愿意和我一起出个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