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风暴

作品:《朱元璋:这憨子是我失散的儿子?

    洪武十六年,五月十七。


    西域,戈壁深处。


    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铁饼,挂在灰白色的天上。没有云,没有风,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朱栐站在一辆特制的大车前,眯着眼望着前方。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沙子就是石头,偶尔有几簇枯黄的骆驼刺,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王爷,喝口水吧!”观音奴从车里递出一个水囊。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又把水囊递回去。


    “还有多远...”观音奴问。


    朱栐摇摇头说道:“不好说,按地图上的距离,再走七八天应该能出这片戈壁,但你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观音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天边,有一道细细的黄线,若有若无,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


    “沙尘暴,快来了。”朱栐淡淡道。


    观音奴脸色微变。


    她在草原上见过沙尘暴,知道那东西的厉害。


    铺天盖地的黄沙,能把天都遮住,人在里面根本睁不开眼,走不了路,搞不好就会被活埋。


    “王爷,咱们怎么办?”


    朱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


    三千龙骧军骑兵,还有那些从应天府一路跟过来的商队,出了玉门关后,陆续有商队加入,现在浩浩荡荡已经有五千多人。


    这么多人,这么长的队伍,想快也快不起来。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前面有个废弃的驿站,争取在沙尘暴到来之前赶到那里。”朱栐沉声道。


    “是!”


    张武策马而去,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车轮滚滚,马蹄阵阵,扬起漫天的尘土。


    ……


    马车里,朱欢欢放下手中的书,掀开车帘往外看。


    “娘,怎么了?”


    观音奴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没事,前面有驿站,咱们快点赶路。”


    朱欢欢看着母亲的神色,知道肯定有事,但没有再问。


    朱琼炯趴在车窗边,兴奋地往外张望。


    “爹说前面有沙尘暴,俺还没见过沙尘暴呢!”


    朱欢欢瞪他一眼道:“笨蛋,沙尘暴有什么好看的。”


    朱琼炯瘪瘪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他今年七岁,胆子比谁都大,什么都想见识见识。


    ……


    队伍疾驰了半个时辰。


    天边那道黄线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粗,渐渐变成了一堵移动的墙,遮住了半边天。


    风起来了。


    先是丝丝缕缕的凉风,吹得人很舒服。


    但很快,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快,快...”张武骑着马来回奔驰,嗓子都喊哑了。


    龙骧军的士兵们护着工匠和商队,拼命往前赶。


    终于,那座废弃的驿站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说是驿站,其实也就是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墙已经塌了一半,房顶也漏了几个大洞,但好歹是个能挡风的地方。


    “进去,都进去...”朱栐策马冲到驿站前,大声喊道。


    马车一辆接一辆冲进院子。


    士兵们跳下马,把马匹牵进避风的角落。


    商队的人赶着骆驼和驴子,乱成一团。


    朱栐站在院门口,迎着越来越大的风沙,目光死死盯着那堵越来越近的黄墙。


    “爹!”朱琼炯从马车里探出头。


    “进去,别出来!”朱栐吼道。


    朱琼炯被父亲的吼声吓了一跳,乖乖缩回车里。


    观音奴搂着两个孩子,靠在车厢最里面,用毯子把他们的头蒙住。


    风越来越大。


    沙子打在车上,噼里啪啦像下冰雹。


    天越来越暗。


    明明是正午,却黑得像傍晚。


    终于,那堵黄墙到了。


    “轰...”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声音,风的呼啸,沙的咆哮,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朱栐最后一个冲进院子,用力关上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刚关上,就被风撞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撞开。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士兵们挤在墙角,用盾牌挡着头脸。


    几个仆人们缩在屋里,大气不敢出。


    商队的人跪在地上,有的在念经,有的在哭。


    “都别慌,这房子虽然破,但撑得住!”朱栐的声音压过了风声。


    话音刚落,房顶上几块土坯被风掀下来,“啪”地砸在地上。


    众人脸色都白了。


    朱栐抬头看了看那个漏出天光的破洞,大步走过去。


    他纵身一跃,单手抓住一根横梁,另一只手把掉下来的土坯重新塞回去。


    风沙灌进来,打得他睁不开眼。


    他闭着眼,凭着感觉,一块一块把土坯塞好,又用身子顶住那根摇摇欲坠的横梁。


    “王爷!”张武冲过来。


    “别过来!去看着那边!”朱栐吼道。


    张武咬了咬牙,转身去稳住其他人。


    风越刮越猛。


    沙子从每一条缝隙里灌进来,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朱栐就那么吊在横梁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渐渐小了。


    沙渐渐停了。


    天边透出一丝光。


    终于,风停了。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朱栐松开横梁,落在地上。


    两条胳膊已经麻木了,他甩了甩,活动了一下关节。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士兵们,仆人们,商队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但都活着。


    “王爷!”


    观音奴从马车里冲出来,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我没事。”朱栐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朱欢欢和朱琼炯也从车里跑出来。


    朱琼炯脸上身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很。


    “爹,刚才那就是沙尘暴...好厉害!”


    朱栐低头看着儿子,笑了。


    “怕不怕?”


    朱琼炯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怕,但有爹在,就不怕了。”


    朱栐摸摸他的头,抬头看向天空。


    天已经亮了,太阳又出来了,晒得人眼睛疼。


    远处,那片戈壁还是那片戈壁,只是沙子被重新堆了一遍,有些地方多了几个沙丘,有些地方原来的沙丘不见了。


    “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走失的。”朱栐下令道。


    张武领命而去。


    片刻后,他回来报告。


    “王爷,一个不少,都活着。”


    朱栐点点头。


    “休整一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


    ……


    一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出发。


    沙子灌进了每一个角落,车轮里,马鞍里,人的衣服里。


    但没人抱怨。


    能活着,就是万幸。


    朱栐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观音奴骑马跟在他身边。


    “王爷,你怎么知道会有沙尘暴?”她轻声问。


    朱栐看了她一眼,笑道:“天边那道线,就是征兆。”


    观音奴点点头,没再问。


    ……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片绿洲停下休整。


    说是绿洲,其实也就是几棵胡杨树,一小片草地,和一汪浅浅的水洼。


    但足够了。


    士兵们扎起帐篷,仆人们开始检查行李,商队的人开始生火做饭。


    朱栐带着家人在一棵大胡杨树下坐下。


    朱琼炯靠在父亲身上,忽然道:“爹,那个帖木儿帝国,比西域还远吗?”


    朱栐点点头道:“远,远得多。”


    “那咱们要走到什么时候?”


    “走不动了就停,到了就停。”


    朱琼炯想了想,又开口问道:“那个帖木儿,是好人还是坏人?”


    朱栐看着他,摇摇头笑道。


    “不知道,得见了才知道。”


    朱琼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朱欢欢在旁边轻声道:“爹,咱们这一路,还会遇到沙尘暴吗?”


    朱栐摇摇头说道:“不好说,这戈壁大得很,沙尘暴也常有,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就不怕了。”


    朱欢欢点点头,没再问。


    观音奴靠在丈夫肩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沙漠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很美。


    也很荒凉。


    但她不怕。


    因为他在身边。


    ……


    夜深了。


    帐篷里,朱琼炯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朱欢欢也睡了,睡相很文静。


    观音奴靠坐在朱栐身边,望着帐篷顶的缝隙。


    “王爷,你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朱栐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这一趟回来,大明会变成什么样。”


    观音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帐篷外,夜风吹过,带起细细的沙粒。


    远处,隐约传来狼嚎。


    但在这小小的帐篷里,只有一家人均匀的呼吸声。


    和两颗靠在一起的心。


    ……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西行。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整片戈壁染成一片金红。


    朱栐站在一座沙丘上,负手而立,望着前方。


    那里,是帖木儿帝国的方向。


    “爹,走不走?”朱琼炯在下面喊。


    朱栐回头,看着儿子那张晒得黑红的小脸,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道:“走...”


    他大步走下沙丘,翻身上马。


    队伍继续前行,消失在茫茫戈壁中。


    身后,沙丘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很快,就被风吹平了。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