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六月十九。


    西域尽头，帖木儿帝国边境。


    太阳刚从东边的戈壁滩上升起来，把整片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朱栐勒住战马，眯着眼望着前方。


    目光所及之处，黄沙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漠戈壁，偶尔有几簇枯黄的骆驼刺，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土黄色的城墙，高高耸立的望楼，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王爷，前面就是帖木儿帝国的边境城池，渴石城。”张武策马上前，指着远处那座城池说道。


    他顿了顿后又补充道：“按咱们打探的消息，过了渴石城，再往西走二十多天，才能到他们的国都撒马儿罕。”


    朱栐点点头，目光在那座城池上停留片刻。


    渴石城。


    帖木儿出生的地方。


    前世他在资料里读到过，帖木儿就出生在渴石城附近的霍加伊尔加村。


    这座城市是帖木儿帝国的东部门户，商队从西域进入帖木儿帝国，第一站就是这里。


    “传令下去，全军整队。”朱栐沉声道。


    “是！”


    张武策马而去，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半个时辰后，三千龙骧军骑兵整整齐齐列队完毕。


    朱栐回到队伍前方，翻身下马。


    “更衣。”


    亲兵们捧着一套崭新的吴王亲王服走上前来。


    玄色底子，金线绣着五爪云蟒，腰系玉带，头上戴金冠。


    这是出发前马皇后亲手让人赶制的，用的是最好的云锦，绣工也是最精湛的。


    朱栐在亲兵的服侍下穿戴整齐，然后翻身上马。


    身旁正有两匹黑马，各自的马背上都伏着一柄擂鼓瓮金锤。


    “龙骧军，列阵！”


    三千骑兵开始列阵。


    前排是五百重甲骑兵，身披洪武七年签到得来的板甲，从头到脚包裹在精钢之中，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们手持长矛，矛尖斜指前方，背上背着已经准备好的燧发枪，腰间挎着马刀。


    中军是两千轻骑兵，同样身披板甲，背负燧发枪，腰间挂着弹药袋和短刀。


    后排是五百斥候和后勤兵，负责警戒和补给。


    三千人，三千匹战马，三千副板甲，三千支燧发枪。


    整齐划一，纹丝不动。


    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朱栐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方，身后跟着张武和陈亨等将领。


    观音奴的车驾也驶了过来。


    车窗掀起，露出观音奴的脸。


    她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王妃礼服，头戴赤金镶嵌红宝石的凤冠，端庄秀丽，贵气逼人。


    朱欢欢坐在她身边，穿着一身鹅黄色袄裙，头上戴着精巧的珠花，文静秀气。


    朱琼炯趴在她腿上，正往外张望，看见朱栐，眼睛亮晶晶的。


    “爹，咱们要进城了吗？”


    朱栐看着儿子，笑道：“嗯，快了。”


    朱琼炯又继续问道：“那些帖木儿的人，会拦咱们吗？”


    朱栐摇摇头，淡淡道：“不会。”


    他顿了顿，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就算拦，那也得拦得住...”


    朱琼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观音奴看着丈夫，轻声道：“王爷，这一路辛苦了。”


    朱栐看着她，眼里浮起一丝柔和。


    “你也辛苦了，再坚持坚持，等到了撒马儿罕，把事情办完，咱们就回去。”


    观音奴点点头，放下车帘。


    朱栐策马回到队伍前方，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


    “出发！”


    三千骑兵开始缓缓前进。


    马蹄声震天，扬起漫天尘土。


    ……


    队伍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渴石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墙比远处看着更高，大约有三丈，土坯砌成，但异常厚实。


    城门口站着几十个士兵，穿着皮甲，手持长矛，腰间挎着弯刀。


    看见远处烟尘滚滚，那队士兵明显紧张起来，有人跑进城去报信，剩下的人紧握长矛，如临大敌。


    朱栐抬起手，示意队伍减速。


    三千骑兵缓缓停下，距离城门约一里。


    张武策马上前，大声喊道：“大明吴王殿下驾到！速速开门！”


    那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懂汉话。


    一个像是头目的壮汉用波斯语喊了几句，意思是让他们等着。


    朱栐听不懂，但知道他们在等上级。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城门大开。


    一队骑兵疾驰而出，打头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留着大胡子，头戴缠头巾，腰悬镶满宝石的弯刀。


    他在距离龙骧军约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盯着眼前这支军队，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撼。


    三千骑兵，三千副板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整整齐齐，纹丝不动。


    那股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强大。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上前，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尊贵的客人，你们…从哪里来？”


    张武道：“大明。”


    那人眼睛一亮，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欢迎，欢迎！我是渴石城总督，名叫…阿卜杜拉，奉帖木儿陛下的命令，在此迎接大明使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帖木儿陛下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大明的使臣要来，特地让我在这里等候。”


    朱栐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帖木儿知道本王要来？”


    阿卜杜拉感受到那股压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是，几个月前，有商队从西域过来，带来了消息。”


    朱栐点点头，没再问。


    阿卜杜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军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尊贵的王爷，您的军队…可以驻扎在城外，我们准备了帐篷和食物……”


    朱栐打断他道：“本王的亲卫，要随本王进城。”


    阿卜杜拉愣了愣，为难道：“这…这不合规矩……”


    朱栐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看得阿卜杜拉心里发毛。


    张武在旁边冷冷道：“规矩...我们大明的规矩，就是王爷去哪儿，亲卫跟到哪儿。”


    阿卜杜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


    “是，是，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