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彻!夜!难!眠!
作品:《如何逃离魔头大师兄》 “我是……”
不知道是男孩没有说出口,还是花以苔没听清,他径自跑开了,一直跑着,花以苔追过去,男孩跑得飞快。
“等等。”
“来追我吧。”
花、兔子、狗,齐齐掠过去,骑上白马,马背生了翅膀,高高飞起,锁定了男孩,捉住他。
花以苔将他提起来,放在马背上,男孩穿得破破烂烂,眼神凶狠,挣扎着。
花以苔按住他,问。
“你是楚却尘?”
“……”
男孩不说话,花以苔没逮住,让他从马背上掉了下去,花以苔惊呼一声,连忙去拽,揪住他衣领将人重新搁在马背上:“跑什么?”
这时,颈中一小块布料翻出来,上面隐约有字,已然褪色了,花以苔把那块布料顺出来。
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挤成一团,有的地方只有几笔,像是小孩自己绣的,蹩脚,但一针一针扎得很实在。
第一个字是“楚”。
第二个字……
是“彻”。
楚彻。
就在这时——男孩的脸开始模糊,被什么东西拖着,往深处扯去。花、兔子、狗、白马尽数化作碎裂的绢帛,一绺绺的流走。
“等等——”
男孩不等。
最后消失的是那只手,瘦的,脏的,朝她的方向伸了一下。
是抓,还是推?
花以苔不知道。她捞了个空,指尖空荡荡,整个人跌进一团冷气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幻境陡然破碎。
现实里,楚却尘将手放下来,花以苔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魔,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好像从未认识过。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是那个男孩的影子,凶狠的、警惕的。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目光从魔的额头滑到唇角,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些什么。
那双小手好像还横在她眼前。
沉默良久,久到空气都发沉,才问道:“楚彻……是谁?”
楚却尘道:“我。”
“你?”
“我入长琼之前的名字,‘却尘’二字是宗主取的。”
花以苔笑不出来:“原来你叫楚彻,好吧,楚彻……这个梦跟你睡不着有什么关系?”
楚却尘道:“我是从那天开始睡不着的。”
“那天有什么特别吗?”
“很普通的一天。”
“哦……”
花以苔砸吧两下嘴,喃喃道:“楚彻么……”
“这个名字只有你知道,但是你无需叫,因为你不记得了,还是叫我楚却尘罢。”
“什么叫我不记得了?”
“我之前告诉过你,你忘了。”
“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我说了,你早忘记了。”
花以苔认真想了想,想得很认真,把自己从见到楚却尘那天开始的所有记忆都翻了一遍。雾栖林、揽月峰、戒律堂……每一片画面里都没有“楚彻”。
这两个字就像凭空落下的。
她看着楚却尘,魔的表情平静,看不出真假。
他想骗我。
花以苔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一小块地方轻轻硌了一下。她把这感觉按了下去。
有什么的,魔嘛,骗人不是常事?
“算了,睡觉睡觉。”
趴回魔身上,魔的手不老实,摸摸手臂再摸摸后背,最后摸摸发尾。
花以苔毫无睡意,决定今晚不睡了,看看魔头是否真的睡不着。
但是长期保持一个动作会很累,花以苔蹭来蹭去,楚却尘没什么反应,她抬头看去,发现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正盯着自己。
她默默把头埋回去。
听见楚却尘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睡不着的时候,只想‘出去’。”
“出去?去哪儿?”
“只是想出去,只要能出去就好。”
“你现在也可以出去啊?长琼又管不了你。”
“不是这个出去。”
“……”
魔说的花以苔听不懂,只当他胡说,遂放弃,继续盯着。
她呼吸平稳,偶尔抬头看一眼楚却尘,只见他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轻声喊了一句:“楚却尘。”
魔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有股淡淡的疲惫感,“怎么了?”
“没事。”
过了几息,花以苔轻唤:“楚却尘。”
“怎么了?”
花以苔没说话,只是听着这个声音在黑暗里散开。
过了一会儿,她又喊:“楚却尘。”
“怎么了?”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厌其烦。
花以苔忽然想:我要是一直喊,他会一直应吗?
于是便来来回回一直喊,直到天亮,她数了数,自己应该喊了几百遍,花以苔长长叹了口气:“你果然不睡觉啊。”
周遭光线由暗变白,光一寸一寸地挪进来,从牢门爬到床角,爬到花以苔后背,最后爬到楚却尘的肩膀,变成薄薄的,可触摸的温暖。
远处传来钟声——长琼的晨钟,悠长,沉闷。
楚却尘道:“已经辰时了,起来吧。”
花以苔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姿势,刚要起来,发现自己腿麻了,蛄蛹了两下,跨坐在楚却尘大腿上,她推推他:“你能不能先走,我等等再走。”
“你不起来我怎么走?”
“我起不来……”
楚却尘支起身子,伸手按住花以苔的腿,把她挪到一边,“可以了。”
花以苔道:“快走快走,一会来人了。”
“知道了。”楚却尘甩下这句话。
花以苔坐着缓了很久才能起来。
很远,从走廊那头传来,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花以苔的动作顿住,她记得这个节奏。
靴底擦过地面时有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落得实,落得稳,像是踩在鼓面上,震得人心口发紧。
花以苔不知道应该站着还是坐着,她维持着那个半起的姿势,腿已经恢复了知觉,却使不上力气。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片刻后,那个声音响起,隔着门板传进来,不疾不徐。
“花以苔。”
沈泊影站在牢房前,面色无半分暖意。
花以苔缓缓站起来,转过身。
门被推开。
沈泊影站在晨光里,逆着光,面色看不真切,他往前迈了一步,踏入牢房里,整个脸才完全浮现。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框。
“门上的禁制呢?谁给你开的?”
花以苔连忙扯谎:“有守戒使路过,我让他帮忙打开的。”
“是么,既如此,就出来罢。”沈泊影递给她一个包裹,道:“这是你的堂服,有两件可替换,你先把它放好,明日换下来。今日有巡戒使们的早课,你跟着一起去学。”
“遵命。”
花以苔跳下床,余光瞥见地上扔着的裁断尺,立马上去捡了起来。
“大人,不小心掉地上了。”她拿着裁断尺往身上擦了两下,“嘿嘿,不脏的。”
沈泊影道,“快些。”
“这就来了。”花以苔不好意思道:“麻烦您来亲自接我。”
“不麻烦。”沈泊影道:“你倒是很知礼。”
“……在大人眼里,我难道是个很失礼的人吗?”
“不止。”
“呵呵,原来是这样。”花以苔堆起一个笑容:“好吧,那我也没办法。”
她接过衣衫,轻轻放在床上,再走出去。
花以苔打了一路的哈欠,沈泊影突然扭头问:“你昨晚没睡觉吗?”
“是那个……乍换个地方,认床!过几天就好了。”
“你现在这幅样子,去上课也没法好好学,罢了,你先别去了,跟我去整理案卷。”
“好的。”花以苔没有意见,干什么不都一样吗,反正这段时间糊弄完沈泊影就能离开了。
两人来到了律典楼,此楼高七层,每层各不相同。推门进去是风铃蒲草相接,而后是压抑的巨高书架。
每一层都摞满了案卷,地上还散落着一大堆,有不少巡戒使穿梭其中整理阅读。
沈泊影带着花以苔一层层走上去。
“执律大人。”
“见过执律。”
“沈执律。”
“……”
沈泊影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并对花以苔道:“这里人多,你别乱跑,只管跟着我。”
“是,大人。”
到了顶层,这里不如底下的案卷多,仅有一个书架,最显眼的是当中一个大紫檀木桌,空空荡荡,光滑泛光,旁边有两只蒲团。
沈泊影指指那里:“你坐过去,等着。”
“是。”
花以苔跪坐下来,蒲草被压出轻微的声响,窗外有风,吹得风铃声叮当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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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
沈泊影转身从一个木箱子里抱出厚厚一沓折本,走过来放在花以苔面前,也双腿屈膝跪坐下,发带跟发尾缠在一起,如墨泼洒。
他手指略有些粗粝,指节微凸,然被气质衬托着多了几分清贵气。
“昨日酉时,你在何处?”
沈泊影忽然发问。
“牢里。”花以苔答得很快,“大人知道的。”
“可有他人与你一起?”
花以苔心头一跳,顿了一下:“……没有。”
沈泊影翻开最上面的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孟修。
花以苔脸色突变,强压着情绪。
沈泊影未看她,漠然道了一句:“昨日酉时三刻,孟修被发现变成了堕魔。”
花以苔攥紧袖口,捻紧指尖,平复着呼吸:“怎么回事……”
“意外。”沈泊影翻开第二页,他指着上面一行字“孟修,溯光城人,十岁入长琼,坐忘峰派第七百九十五名弟子。”
“我们通知了他的家人,说今晚会赶到,把他的骨灰带走。”
“……”
花以苔不敢多说话,低着头。
脑海却一闪而过孟修的模样,那个欺侮她两年的恶人,如今轻飘飘就死了。
沈泊影道:“酉时二刻,有人见到楚却尘来了刑医馆,并且与孟修近距离接触过。”
“……”花以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守戒使每日只进两次牢房,分别是子时和未时,而你住的地方是关押待审弟子的,若无通知,守戒使不会去的,所以你不可能碰到他们。”
沈泊影合上折本,看向花以苔,眼神冷冽:“那门上禁制是谁弄得想必不用我说了,不过,敢当我的面撒谎,花以苔,你还真是出人意料。”
字字珠玑。
花以苔虽然早知道沈泊影会发现,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心下一紧,才道:“大人,抱歉,我没想骗你的,我承认,是大师兄来找我的。”
沈泊影道:“楚却尘久居高位,不可能不明白宗门律令,他夜闯刑医馆和监牢,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花以苔道:“大人,您识人如鉴,大师兄确实是故意为之,但这都是为了我,他在宗门的一举一动都惹眼,而我只是一个平凡小弟子,我们之间犹隔天堑,若被人发现,我会很麻烦。”
沈泊影冷笑一声,手指扣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花以苔,你这是为他开脱吗?”
花以苔不卑不亢道:“我与大师兄这种关系,说为他开脱并无不可,但我说的是事实。”
沈泊影却问道:“这种关系……哪种关系?”
花以苔脑子嗡一声,心一横,道:“自然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沉默半晌,沈泊影才道:“你不是在躲他吗?”
沈泊影敏锐得过分,以为搪塞过去的问题会被再翻出来。
花以苔冷汗频出,即便他说的为真,她也绝不能认,起码目前不能。
花以苔道:“怎么会,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
沈泊影持续逼问:“我派人去了一趟揽月峰,弟子们都说几天前楚却尘当众点名要你到场,此行为已将你置于窘境,你还说他是为了你?”
“我……”
“花以苔,你不是懵懂的人,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楚却尘的态度。”
沈泊影眼神深邃,沉静又平和,是宽厚包容的眼神。
他道:“若你被其威胁,尽可告诉我,戒律堂会还你公道。”
闻言,花以苔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重,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问她“是不是被威胁了”,没有人说“会还你公道”。
“没有人相信你。”
“没有人会替你说话。”
“没有人会站在你这一边。”
她踽踽独行十七载,信奉的皆是这些,未曾有过今日这般感受。
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眨了眨,想把那股热意眨回去。热意反而顺着眼角往里走,流进了喉咙里,流回身体里。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纯净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多谢大人……”
那股热意冒出一点她就按下去,反反复复,直到彻底回到身体。
她才道:“他没有威胁我。”
沈泊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少女怀春本属常情,观其行止,实非汝之良人,望你再三思量,莫陷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