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长姐为妻》 晚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将那日细节过遍,也只寻到一个机会。
当是他捧着抄书找阿叔看时听见的。
方禾翻了个身,看向对面厢房,心底是化不开的愁绪。
她觉得,他可能要变了。
江淮序的确是变了。不再如往日那般淘气,便是练字也无需人监督。就连卧病在床的虞丽婉都说他长大了、懂事了。
方禾瞧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不该这样。
夜间,她坐在房中方桌椅子上检查江淮序功课,人将出门时,突地将人唤住:“序哥儿。”
“怎么了?”江淮序转身,追问:“阿姐还有事?”
不知何时,少年发髻已团的分外端正,鬓角也无杂发,一身长袍穿的笔直,就连那鸡爪爬的字,也方正了起来。
方禾张张嘴,想叮嘱些什么,却发现他已学着往日虞丽婉的样子将自己拾掇的妥妥帖帖。
半晌,她只合了书册,指着他头上鬓边故作轻松地调侃:“转眼又是山茶花开的时节了,序哥儿今年想簪几朵?”
江淮序垂了头,许久才道:“阿姐莫玩笑,我如今正在守孝,如何簪得红花?”
“倒也是。”方禾赞同地点点下巴,想了想又托着下巴问他:“那便多掐几朵白栀子吧,既合了时令又不失礼。你看如何?”
江淮序没什么意见,只是拱手请辞:“阿姐拿主意便好。我还要念书,便先回房了。”
说罢,抬步欲走。
方禾脸上的笑淡了下来,臂肘松垮落在桌面,就连声音也含了几分散不开的忧愁。
“序哥儿,”她唤他:“你好像死了。”
门口的人不解回头,眉头紧皱地看着她。方禾抬眸与他对视,缓缓启唇:“自阿爹去世后,阿娘一病不起,半条命都跟着去了,如今你也再没有往日的精神,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
江淮序张了嘴,又默默合上,咬着下唇再不开口。
“因为你害怕。”
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江淮序抬眼,看见向来温和的长姐难得冷了脸,厉着眸子同他讲话:
“你向来视阿爹为定心石,你不敢相信他真的没了,你害怕面对现实,只想着若自个儿收敛性子懂事些,这场噩梦终会过去。可是序哥儿,人生虽如梦,但终究不是梦,往事虽可忆却不可溺。我们可以逃避一时,却不可逃避一世。如今阿娘已然病倒,你若再一昧逃避,哪日我再出了事,家中还有何人可用?届时你又让阿爹如何瞑目!”
桌子被拍的砰砰响,江淮序却觉得她其实更想拍的是他的脑袋。
他抿抿嘴,没有说话,只闷声辩解:“我没有,阿姐多虑了。”
他话音刚落,那人便急匆匆驳斥:“若真是多虑才好,可你心里清楚究竟是我多虑,还是你比我想象中更懦弱。江淮序,你虽年幼,可终究不是黄口小儿,若在穷苦人家,此刻便是家里的半边天。可你如今又在做什么?”
方禾斜眼扫他,冷着脸道:“你当我不晓?前两日,你在房中习字时,刻意挑了烛油在小臂上;前日洗漱时,你特未取凉水,用滚水烫脚,如今还疼着吧?还有今日,你背书又错了多少?!”
手中书册重重掷在地上,方禾抖着指尖质问:“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若心中难受,大可来同我讲,我又不会嫌你烦。何苦用这种法子折磨自己!”
“你、你怎么会知道……”
桩桩件件听的江淮序眼都瞪大了两圈,呆滞多日的眸子终于有了别的情绪,可是转瞬他又变了脸,怒骂:“你知道什么!你不是我,怎知我心中如何?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终哭的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
方禾气的连连点头,当即起身将他揪出了门,又兀自取了把梯子,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拖上了房顶:
“我是不懂你,我不懂你为何如此软弱无能。前方明明有大好前程,却偏偏沉溺悲痛不可拔。既如此,你便在这好好想想,若不想活,便自个儿跳下去,我会替你收敛后事。若还想活,那就打起精神来,好好活下去!”
说罢,她便自个儿下了房顶,顺便把梯子挪远放着。
回到房内,仍是气地不行,连吹了三次灯,直将灯芯都吹歪了才作罢。
天将将亮时,方禾又爬上了房。看着坐在瓦片的人,眉眼冷淡:“想的如何了?”
江淮序没应,只抱着腿看着天边问:“阿姐,你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吗?”
不待她答,他又自应着:“一千三百六十七颗,好像比上次在你家时多了一颗。”
“那看来昨夜星星比我数的那几次要多很多,我数的那几次最多只有一千三百六十颗。”方禾挨着他坐了下来,笑盈盈接话。
顿了片刻又问:“想好了?”
“嗯。”江淮序点点头,扭头冲她笑:“爹在天上看着我呢,我可不能让他失望。”
“这样才对嘛。”方禾笑着戳了他额头,挽起他小臂衣袖,瞧见拳头大的晶莹烫泡时,又不由皱眉:“疼吗?”
瞧出她心疼,江淮序也没硬撑,只软了声嚷:“疼。”
末了又补充:“好疼的,阿姐日后可千万小心,莫被烫着了。”
“我又不是你。”方禾好笑地瞪了他一眼,轻轻放下衣袖,待他回房又急匆匆去取细针药膏。
一面用烛火烤针一面同他解释:“将泡挑破把水都放出来再上药会好的快些,届时可能会有些疼,你且忍着。”
许久没等到人应声,抬眼一瞧才发现,那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针,脸已然没半分血色。等她将针对准他时,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方禾捏着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怕针。
“怕米粒大小的针尖,却敢将自己烫这斗大个泡。”好笑地摇摇头,快速处理完烫泡后,又帮他脱了鞋袜,掖好被子这才去厨房做饭。
今日江淮序睡着,早食便只有她和虞丽婉两个人吃。她懒的再摆桌,索性自己捧着碗,凑到虞丽婉房里一起吃。
虞丽婉也是一宿没睡,瞧见她来,急忙问:“睡了?”
方禾点点头。虞丽婉这才松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昨夜他在屋顶上哭了半宿,听的我心揪。”她说的急,一口气不够用憋得脸通红。
方禾忙替她拍背顺气,轻声安慰:“阿娘别急,哭过就好了,他如今就差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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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呢。”
“我知道。”虞丽婉深喘了两口,缓过气来,边小口喝粥边道:“也怪我,将他眼珠子似的盯着,也没遭过什么事,这才一时钻了牛角尖。若不是你跟我说,我尚反应不过来。阿禾,多亏了你。”
方禾笑了笑,没说话。
室内静了许久,待一碗粥见底,虞丽婉才招手让她凑近些。
只见她神神秘秘从床里面抽了个布包出来,塞到她手里,一脸期待地示意她打开。
不疑有他,方禾掀开布包,瞧见沉甸甸的三吊钱时却是手一抖,忙塞了回去。
虞丽婉愣了一会,后又强塞回她手里,摁着她的手不松,慢声道:
“阿禾,我是知道自个儿的,压根就不是个能抗事的。序哥儿又还小,咱这一家子又不能把口扎起来不吃饭,只得辛苦你帮娘个忙,多操持些。日后这家里大小事,你尽可自个儿拿主意。银钱方面不必担心,这三吊钱虽不多,可也够嚼一个月,待我身子好些,我便去外面寻个浆洗缝补的活,再替人传消息当脚力,总是能过的。只是序哥儿学问一块我是半窍不通,还指望你多费心。”
她说的诚恳,方禾也没拒绝,略微迟疑便应了下来。
待晚间回房,她才有时间认真考虑日后生计。
此前她只打算一个人生活,所以想的是替人写信、给锦绣坊供绣品,这些虽赚的不多,但一个人也够用。
如今却是不成了。
旁的不说,但是束脩就够人头疼的。
咱这县学虽是免费,可府学、太学的束脩,一年便要两贯。江淮序若是无能便罢,偏他于科举一道又极有天分,这些她都得提前备着,以防这孩子太争气。
掰着手指粗略算过后,方禾皱着眉头,叹了好长的一口气。
不过片刻,她又磨墨,取了纸笔,将自己能做的、擅长的一一写了下来。最终视线落在了磨喝乐身上。
最普通的磨喝乐二十文一个,上色略精巧些的能卖到四五十文一个。她是个生手,不比那些熟手做的漂亮,既如此,她又凭何吸引人来买呢?
方禾握着毛笔,笔杆轻轻敲着下巴,想不通。
忽地,有人叩门。
是江淮序。
“阿姐,我来背书了。”他说着走了进来。
方禾想着事,瞧见他,便想到他生辰时自己送的磨喝乐,便问了一句:“我之前送你的磨喝乐你可喜欢?”
江淮序一顿,不知她怎的突然问起这事,想到自己今日才给它换了衣裳,不禁有些脸热,低着头羞愧解释:“阿姐,我虽将它摆在条案,日日换新衣,可也不曾玩物丧志。不信你抽查,今日我定一个字不会错。”
“我不是这个意……”
方禾笑着摇摇头正欲说明缘由,倏地灵光一闪,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追问:“所以说你很喜欢?”
虽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但江淮序还是诚恳地点点头。
下一瞬,就见眼前人如释重负地落了座,甚至翻看他字帖,发觉他撇捺用力不对时,还掰着他手腕不厌其烦地教了一遍又一遍。事后也未罚字,还亲挑了本旧时曾用过的字帖给他临摹。
江淮序抱着字帖回房,不知怎的,竟又想起灯研墨习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