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咫尺天涯

作品:《竹马心思有点野(探案)

    闯开的朱红大门如恶鬼的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走入腹中。沈沉璧不假思索地扯下药馕,往贾府深处走去。


    鬼戏在幽暗的府邸时隐时现,似是有意躲着人似的。沈沉璧无法捕捉到它的方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女子的戏腔。


    忽而,鬼戏的声音提了起来。突如其来的狂喜漫过无边的哀戚,悲婉与喜悦缠绕,喟叹与期冀交织,竟又唱出几分《幽梦故园》原本的味道来。


    这是一种得而复失的喜悦。


    “是东北方向,贾府的宴会厅!”


    沈沉璧蹙紧眉头,冲着许砚与项冲大喊。可她话音刚落,方才的鬼戏却蓦地消失。停滞了片刻后,鬼戏再次唱了起来。


    只是这次,却是男子的戏腔。


    “许砚,项兄,你二人分别去宴会厅和枯井追人,两个凶手分别在这两地出现。”


    “那你呢?”


    许砚的话令沈沉璧眸色暗沉。她咬牙攥紧手心,抑制住脸上的犹疑与恐惧。再抬首时,她只是松快地笑了笑。


    “我不会武,若跟着你们追凶只会拖慢节奏,我就在原地等你们。”


    不会武只是沈沉璧的幌子,她要去趟贾正庭的宅院。十二年前的雨夜,孟解语受到迫害的地方除了枯井与宴会厅,还有贾正庭的宅院。若凶手在前两处失手,最后能选的凶杀现场便是此地。


    许砚与项冲并未对沈沉璧的话起疑,两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处。待二人走后,沈沉璧才向贾正庭的宅院走去。


    自孟解语的尸体消失后,贾正庭便用各种驱邪镇鬼的符咒将自己的住处包裹起来。走进贾正庭的宅院,随处都可见到桃木朱砂铜钱等辟邪之物。沈沉璧挨个推开这些屋子,终于在隐秘的角落找到了当年孟解语受迫害之处。


    屋内弥漫着令人浑身酥软的青烟,红色的纱帐被夜风吹起,在晦暗不明的烛火中显得分外诡异。沈沉璧掀起纱帐,眼前的景象令她僵住。


    纱帐后放着一张红罗床榻,榻上摆着红绳、红烛、鞭子等器具。


    身子微微颤抖,沈沉璧忍不住扶住梁柱干呕起来。孟解语并不是贾府的第一个受害者,她不敢想象这些年有多少人被贾正庭虐待过。他们或悄无声息地曝尸荒野,或忍气吞声地终此残生,却无人敢揭发贾正庭的罪行。


    难道就因为他们无权无势,所以只配像蝼蚁一样,被这些权贵踩在脚下践踏么?


    空气似收缩了般,令沈沉璧感到无比窒息。她拼命地大口喘息着,泛白的指蔻紧扣着身旁的梁柱,竟在木制的纹理上留下浅坑。她陷在无尽的黑暗中,竟未察觉到有道影子在靠近。


    那影子一步一步地走近,在行至沈沉璧身后时忽然举起手中的棍棒。


    “谁?”


    沈沉璧忽然转过身,以手抵住来人落下的棍棒。烛火明灭处,她看清了来人的面目。


    竟是月苓。


    见被沈沉璧发现,月苓连忙弃棍而逃。她的腿脚不便利,沈沉璧几步就追了上去,在她越过门槛前将屋门紧紧关上。


    “果然是你。”


    沈沉璧直视着月苓的双眼,她还像前几日见到时那般沉静。只是这双眼睛此刻完全被仇恨蒙蔽,看着沈沉璧时既咬牙切齿,又含着无奈。


    “本来我打算杀了贾正庭后就去官衙自首,可是……”月苓仰起头,唇角扯出苦涩的笑意,“你太聪明了,聪明到可恨。”


    原来自沈沉璧等人离开几度斋后,月苓便潜入了贾府。她躲在又黑又脏的地窖里整整三日,就是等待一个杀掉贾正庭的时机。


    沈沉璧看着月苓衣裙上的脏污,轻声叹了口气。她知道月苓还在极力隐瞒着什么,可事到如今这层窗户纸也该捅破了。只是还未等沈沉璧开口,身后的屋门便被人踹开。


    许砚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在看到安然无恙的沈沉璧后,方才长舒了口气。可不过片刻后,他便愠怒地抓住沈沉璧的手腕,要将她带走。


    “案子还没破,我不能走。”


    “破不破案与你有何干系?”


    许砚黑沉着脸,他恼火沈沉璧隐瞒自己孤身来贾正庭的宅院,恼火她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可望着沈沉璧决绝的双眸时,握着她的手又不觉地松下力度。


    气氛僵持间,项冲也匆忙赶了过来。在看到屋内的月苓时,他脸上的浓眉拧了拧。他躬下身提溜起身后的血团,将它丢在几人面前。


    沈沉璧凝眸看去,这血团竟是贾正庭。


    “我赶到枯井时,只见到这个狗东西,凶手被我跟丢了。”


    听到项冲的话,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月苓忽然大笑起来。她笑得那样畅快,仿佛多年的郁结就此消散。可笑着笑着,她的双眸却流下两行清泪。


    沈沉璧挣脱开许砚的手,走到贾正庭身前探了探他的鼻息。人并未死透,看这副样子应是遭受过极其残忍的虐待。


    他的嘴角挂着污血,舌头已被人硬生生拔掉。双手双脚无力地瘫在地上,所有的筋络都被人挑断。他的身上有多处刀伤,皆从背后贯穿而过,但刀刀不致命。除此之外,他身体的多处部位有被灼伤、石压的痕迹。


    这是十八层炼狱之刑。每一刀,每一伤,皆是憎恨。


    “月斋主,他在哪儿?”


    “他?沈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月苓回得很是淡定,可眸底颤动的情绪却暴露了她的慌张。这个回答本就在沈沉璧的意料之中,她笑了笑并未追问。


    “既然月斋主不愿告知,那我们就来聊聊这几个案子。”


    沈沉璧从崔家马场说起。仵作从崔朗的尸体中检验处微量的毒药和大量的迷药,当时她还疑惑凶手的行事方式为何如此矛盾,但倘若从第一个案子开始,那个隐在暗处的男子就参与其中,此事便说得通了。


    后来惊鸿园姜连被害,胸口的刀痕力度小而犹豫,脖颈上的伤却果断而狠厉,也证实了作案者是两批人。再到深巷明朝的作案现场,焦土里留下了女子的脚印,可脚印却是在盛文彦被烧死后所留,足以见得放火杀人的另有其人。而彻底暴露出凶手有两人的,是贾府主母跃井而死。


    这桩桩案件,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


    月苓制造出鬼戏索命的假象,可每次杀人前她都被一个神秘人暗中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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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诸多证据摆在面前,难道月斋主还要坚持隐瞒另一人么?”


    “沈公子所言皆不过是自己的妄断,从头至尾杀人的都只有我一人而已。如今事情败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月苓的眼底露出决绝的死意,沈沉璧自知她宁死也不会交代出那人。既然撬不开月苓的口,那她只能引出暗中的那人了。


    “也好,反正月斋主心愿已了,我们便遂了你的意报官吧。出了这么多命案,我猜官府不只会要月斋主偿命,怕是连你家中年近八十的老父和传了百年的医馆,也难逃此劫。为了一个男人如此不孝,值得么?”


    残烛在风中虚弱地摇曳了几下,在月苓的眼底投下两簇将灭的火苗。她的双目流出无尽的哀色,许久后,才道出了两个字。


    “值得。”


    “傻姑娘。”


    耳边忽然传来叹息声,浅浅淡淡的,却令人莫名地感到悲伤。几人循声望去,幽暗的屋外走来一袭身影,冷冽如水的月色落了满身。


    沈沉璧惊愕地望着来人,不敢相信那暗中之人竟是他。


    哑僧。


    朝沈沉璧施了一礼后,哑僧侧身看向月苓。月苓颤抖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无数的情绪从眼底决堤而出。惊喜的,酸楚的,不可置信的……她哽咽地向前伸出手,却又犹豫地停在了半空。


    “许久不见,解语。”


    孟解语的唇角流出苦涩的笑意。他低头看向自己与月苓的距离,两人不过相距几尺,却似隔着无法跨越的山海。


    咫尺天涯,莫过于此。


    无人知晓,当年红极皖曲的名伶孟解语并未身死,而是在一座荒山古寺中苟活至今。十二年前的雨夜,他被贾正庭凌辱后抛入枯井,幸得贾聪玩耍时抛下一根藤枝,顺着藤枝他才爬出枯井逃离贾府。


    本以为已经逃出生天,不料孟解语却在路上遇到了醉酒疾驰的崔朗,被撞倒后他在雨里生生躺了一个时辰才苏醒。他强忍着重伤带来的剧痛,半走半爬地来到深巷明朝找盛文彦救命。可这位昔日好友却冷冷地拒绝了他,只因畏惧贾家的背后势力不愿惹火上身。


    万念俱灰之下,孟解语来到荒山等死。本以为自己看不到第二日的朝阳了,可醒来时他却躺在一座古寺中,是老住持救了他。


    “是……荒山下的那座古寺吗?”


    月苓颤声问道。见孟解语微微颔首,她的身子踉跄了两下,几乎无力站住。古寺与几度斋相隔不过一座山头,可十二年来她都不知所爱之人就在眼前。


    沈沉璧看着这对昔日的恋人,心口似是压着石头。许砚走到她的身侧,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沈沉璧回望着他,眸底百转千回。


    “不遗憾么?”


    “人生本就处处皆是遗憾。”


    孟解语摇摇头,眉间的红痣黯淡了几分。落发为僧后,他并不知月苓也在荒山之中。日日在寺中礼佛,与老住持相伴讲经,寡淡却平静的日子令他逐渐放下了红尘往事。


    直到那日,他的荒山中听到有人唱《幽梦故园》,词曲生疏而笨拙,他听出这是月苓的声音。


    止水的心再次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