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瑾那刚积攒起来的一点严父气场，瞬间漏气。


    他弯腰把女儿抱起来，还要强行板着脸教育：“妈妈说得对，为什么不穿袜子？”


    暖暖把脸埋在周宴瑾的脖颈里，蹭啊蹭，一股奶香味扑鼻而来。


    “忘了嘛……”


    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周宴瑾无奈地看向华韵，眼神里充满了求生欲：“老婆，你看这……”


    华韵翻了个白眼，把袜子扔过去：“你就惯着吧！以后成了混世魔王，我看你怎么办！”


    周宴瑾熟练地给女儿穿上袜子，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低声道：“听见没？妈妈生气了，待会儿去亲亲妈妈，知道吗？”


    暖暖立刻点头如捣蒜：“亲！亲两口！”


    这机灵劲儿，也不知道随了谁。


    除夕夜。


    周家的大餐厅里，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周隐川老爷子坐在主位，左边是周烨夫妇，右边是周宴瑾一家。


    一大家子人，济济一堂。


    暖暖拥有自己的专属宝座——那张加高的儿童餐椅。


    面前摆着一套粉色的小猪佩奇餐具。


    那是华韵特意给她准备的。


    碗里是精心熬制的蔬菜瘦肉粥，还有几块切得小小的蒸南瓜。


    健康，营养，易消化。


    但也——


    没味道！


    暖暖拿着手里的小勺子，戳了戳碗里的南瓜。


    没劲。


    她抬起头，那双雷达一样的眼睛开始在桌子上扫射。


    红烧鱼？太远。


    油焖大虾？有壳。


    那是……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太爷爷周隐川面前的那碗——红烧肉。


    那肉炖得那叫一个色泽红亮，肥瘦相间，上面还浇着浓郁的汤汁，正颤巍巍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咕咚。”


    暖暖极其响亮地咽了一口口水。


    周隐川正准备夹一块肉往嘴里送。


    突然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简直要把他的筷子给烧穿了。


    一抬头。


    就对上了曾孙女那双绿油油的眼睛。


    “肉！”


    暖暖也不含蓄了，直接用手里的小勺子指着那盘红烧肉，言简意赅。


    “肉！肉！肉！”


    周隐川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哎哟，咱们暖暖是个识货的！这可是李婶的拿手绝活，想吃啊？”


    暖暖疯狂点头，那虎头帽都快甩飞了。


    “七（吃）！七肉肉！”


    “不行。”


    一道冷酷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这美好的幻想。


    周宴瑾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给华韵剥了一只虾，头都没抬：“太油了，咸，她肠胃弱，消化不了。”


    华韵也补刀：“暖暖，你的南瓜还没吃完呢。”


    暖暖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就像是刚吹起来的气球，被人扎了一针。


    她看了看爸爸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冷脸。


    又看了看那盘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红烧肉。


    悲从中来。


    不可断绝。


    “哇——”


    暖暖嘴巴一瘪，那眼泪跟开了水龙头似的，“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是那种无声的、委屈的、金豆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的哭法。


    一边掉眼泪，一边还用那种“你们都虐待我”的小眼神，幽幽地看着太爷爷。


    这谁顶得住啊！


    周隐川老爷子当场就投降了。


    心都要碎了。


    “哎哟我的乖乖！不哭不哭！太爷爷心都要疼死了！”


    老爷子瞪了周宴瑾一眼，胡子都吹起来了，“你个混小子！大过年的，让孩子吃一口怎么了？啊？能少块肉啊？”


    周宴瑾头疼：“爷爷，不是舍不得给她吃，是真不能吃，那个大料太多了。”


    “稍微尝一点点没事吧？”周烨这个当爷爷的也叛变了，看着孙女哭，他也难受。


    周父悄悄提醒：“那个……就在汤里蘸一下？尝个味儿？”


    全桌的长辈都在给暖暖求情。


    周宴瑾看着那个还在默默流泪、眼神却依然死死盯着红烧肉的小吃货。


    终于叹了口气。


    “就一点点。”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


    在暖暖充满希冀的目光中。


    周宴瑾没有把肉给她。


    而是把肉在暖暖那个装满南瓜粥的小碗边缘，轻轻地、极其吝啬地——


    蘸了一下。


    大概也就沾了那么两滴肉汤。


    “行了。”周宴瑾把那点沾了肉汤的粥舀起来，递到女儿嘴边，“吃吧。”


    这要是换个大人，估计得气死。


    这叫吃肉吗？这叫画饼充饥！


    但暖暖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她立刻收住了眼泪，张大嘴巴，“啊呜”一口把那一勺粥吞了进去。


    那一瞬间。


    红烧肉那浓郁的酱香味，混合着南瓜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虽然没有肉的口感。


    但是有肉的灵魂啊！


    暖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两秒。


    然后。


    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满足的笑容。


    “好七！肉肉香！”


    甚至还吧唧了两下嘴，把勺子舔了个干干净净。


    “还要！”


    满桌子的人都被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给逗乐了。


    “哈哈哈哈哈！这孩子，好养活！”


    “是个有福气的！”


    这一顿年夜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


    等到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


    窗外，“砰砰砰”的声音骤然响起。


    无数朵烟花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此时的暖暖，已经在周宴瑾的怀里睡着了。


    她玩了一整天，实在是电量耗尽了。


    小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含着半个大拇指，时不时地咂摸一下，大概是梦里还在吃那块没吃到的红烧肉。


    绚丽的烟火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周宴瑾抱着她，站在窗前。


    这一刻，外面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喧嚣的人世间。


    怀里是沉甸甸的、软乎乎的小生命。


    那是他的全世界。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小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暖暖。”


    他低声呢喃，声音淹没在窗外的烟花声中，却清晰地响在心里。


    “新年快乐。”


    愿你岁岁平安。


    愿你永远这么贪吃、这么爱笑、这么无忧无虑。


    大年初一。


    一大早，周家老宅就被暖暖的奶音给叫醒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


    因为——要发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