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铮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好像瞬间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从耳根到脸颊，滚烫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憋住，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发颤，“没什么好看的。”


    舒郁州附身，将距离更拉进几分，嘴唇微勾，“脸红红的，好看。”


    他在干什么？和她调情吗？


    抛弃沉默寡言的人设，开始放飞自我了？


    顾铮铮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明知他不是好人，她竟然还是有点吃这套。她僵硬的转动脑袋，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动紧闭的胡桃色木门，她得走了，不然她要爆炸了。


    “是吗？那可能是挺好看的。”她呵呵两声，“都六点了，我要下班了。”


    她用力将椅子转到另一边，挤出个缝隙，快步跑到门口冲出去。两条腿漂浮得厉害，像踩在棉花糖上，有甜味却落不到实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许蔚阳发来消息。


    「今天要加班吗？」


    在这条之前还有一条，「铮铮，下班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顾铮铮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上班路上有个稳定的搭子其实很不错，那个人可以是弟弟的同学，楼上的邻居，或者朋友，不能是疑似暗恋她的人。


    谈恋爱不是件好玩的事，很复杂，她暂时没打算再来一次。


    进电梯前，她回了那条消息，「加会儿班，你先回去吧，以后也不用等我了。」


    为了更稳妥，她找了个没人坐到工位坐了十多分，没收到回复才重新下楼。


    前台感应大门打开，迎面而来一阵冷风。


    昨天是刷到受冷空气影响，春江将迎来倒春寒。当时在温暖的被窝里，顾铮铮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冷风透过薄薄的衬衣吹在身上，她才对倒春寒有了一点实感。


    回办公室拿外套吗？可是好远，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小时。


    这里到地铁站没多远，小跑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她抱住胳膊，准备冲进寒风里。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外套将她包裹，指尖传来的柔软的触感，不是西装面料。


    回头，许蔚阳站在她身后，举起衣服的手臂光溜溜的。


    “你还没回去吗？”顾铮铮惊讶的问完把他衣服推回去，“不用不用，你自己穿，我这至少不是短袖。”


    许蔚阳紧紧的将衣服披在她身上，“我不冷，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了，你要好好保养，不能再着凉了。”


    顾铮铮推脱不过，在寒风僵持到最后的结果估计是双双感冒，她只得穿好。和他一起往地铁站走，没走两步，天上竟然密密麻麻的下起了小雨。


    她没有伞，转头看向许蔚阳，“你也没带伞吗？”


    许蔚阳摇头，“没关系，很快就到了，和你一起雨中漫步……挺好的，浪漫。”


    “浪漫什么呀。”顾铮铮故意扫兴的啰嗦起来，“让你直接回去吧，要是刚刚走就不会淋雨了。”


    “我问过妙仪姐了，她说她今天有约会，不能和你一起回去，我想等你。”


    明亮的汽车前灯从身后打来，将雨幕照得格外清晰，也将男孩明亮的眼睛，额前的湿发照得格外清晰。


    更将驾驶坐上，舒郁州的视线照得一片冷白。


    从他办公室逃走的人回到了她选择的人身边，完全可以预料到，他没必要有什么别样情绪。


    他该当做没看见，驱车离开，可外面的雨越下越密，风吹起她的长上，车灯的照射下，上面厚厚一层水珠清晰可见，天气也很冷。


    他将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探出头朝路边说：“上车，我顺路送你们回去。”


    路边的女孩听见他的声音，身体瞬间站得笔直，随后扭头挤出个客气生疏的笑容，“不用麻烦您了，我们去前面坐地铁，谢谢。”


    舒郁州没走，提醒道：“前面地铁口施工封闭了。”


    顾铮铮显然不知道这回事，打开手机看春江地铁的官方账号，确有通知。


    从这里往下个地铁口走还要十多分钟。她穿着外套好一点，冷的是光着胳膊的许蔚阳。


    只有她自己冻死也无所谓，为了许蔚阳，她不得不拉开车门，“那麻烦您了，谢谢。”


    许蔚阳跟在她身后上车，有些拘束的附和，“谢谢。”


    车内光线不清，许蔚阳只看见一个后脑勺，无法将他和只在集团新闻上出过一个侧脸的高管联系在一起，于是安静的看向顾铮铮，等待她介绍。


    “他是……”顾铮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舒郁州替她回答，“我是她同事。”


    顾铮铮含糊的应了一声，从容川大门走出来的谁不是同事呢，只是他们这个同事差太多级。


    许蔚阳又客气的谢谢了一番，偏头看顾铮铮，小声问：“你不舒服吗？脸一直很红。”


    她抬起眼，目光无意掠过后视镜。


    镜中，那双眼睛正静静的看着她，仿佛看透了她嘴硬和伪装。


    还未完全褪下温度的脸又烫了几分，她低下头回答，“我今天腮红……画得比较重。”


    心乱糟糟的。


    她试图按亮手机，想看看桌面那张卡片，让自己清醒一点。按了几下，屏幕依然黑暗，下班的时候就只有百分之十几的电，现在估计是断电了。


    旁边叮咚一声。


    许蔚阳举着手机凑过来，“妙仪姐说收到收购款了，今天晚上请我们吃宵夜。”


    “太好了。”顾铮铮往他身边靠靠，将他和裴妙仪的对话框看得更清楚，“问问她去哪里吃？”


    裴妙仪很快回复，说明天都要上班就在楼下吃，又问吃不吃海鲜。


    顾铮铮觉得可以，指挥许蔚阳打字。


    迈巴赫平稳的行驶着，游离在乘客世界之外的司机手指在皮革方向盘上压出几道浅浅痕。


    现在后视镜的中两人快挨到一块儿的肩膀，许蔚阳一定能闻到她的发香。


    刚才办公室里，她逃跑的动作幅度太大，发丝飞扬在空气中留下一股刚剥开的橙子味道。他认可那天晚上许蔚阳说的话，她的洗发水确实很好闻。


    从别人口中先听到这种结论，感觉不是一般的糟糕。


    被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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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没有什么身份来表达这股糟糕感，只能任由它在胸腔里乱窜到处作祟。


    亮起的车载屏幕上导航到了终点，车子停下，许蔚阳先下车等待。


    “谢谢您。”顾铮铮一边往外挪动一边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补充，“收购款，也谢谢您，特别感谢。”


    两句谢谢显得格外轻薄，她更加客气的问：“要一起吃宵夜吗？妙仪最该请的人其实是您。”


    舒郁州身体没动，嘴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点头说：“好。”


    他居然同意了!


    顾铮铮的笑容僵在脸上，结结巴巴的说：“那……那……”


    “突然想起我还和别人有约，我先走了。”他脸色完全没有变化，看不出是突然想起来的。


    顾铮铮还是松了一口气，下车目送他离开，进大排档和裴妙仪汇合。


    见她身上穿着许蔚阳的外套，裴妙仪笑得不见眼睛，目光在他们身上左转右转，“你们最近怎么出双入对的？”


    许蔚阳挠挠后脑勺，“我下班比较早，在公司楼下等她的。”


    刚好说到这里，顾铮铮趁机说：“以后别等了，你下班就先回吧。”


    许蔚阳解释，“反正我回来也没事。现在大环境不好，人心浮躁，万一你遇到什么危险，就像……”


    “没什么就像的。”顾铮铮怕他说出有人追债的事赶紧打断他，挽住裴妙仪往店里走，换了个话题，“收购款真的到了吗？这么快？”


    “你很无情啊，弟弟好像很受伤。”裴妙仪看完可怜巴巴的许蔚阳，回头见顾铮铮在瞪自己，轻咳一声，“真的已经收到了，我还想问你去找谁问了，怎么这么快？”


    “我就去他们财务部问了一下，可能正好审批通过了吧。”她含含糊糊的，继续问，“我有问题要问你，你必须实话实说。”


    “好。”裴妙仪一口答应，“什么问题？”


    “我从某个渠道得知我的职位不对是因为你提交的信息就不对。”


    “是吗？”裴妙仪目光闪烁起来，“可能是我当时填错了吧。”


    “你说要说实话的！”


    裴妙仪摊手说：“是，我是故意的。我没有更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为了我安心，你就收下吧。”


    顾铮铮叹气，“你这个笨蛋，说了没有必要的。”


    “不是笨蛋的顾铮铮小姐，据我所知，明确知道我是故意的渠道只有一个人，他莫名其妙就告诉你了吗？”裴妙仪朝她挑挑眉。


    “那你别管。”顾铮铮轻咳一声，到桌边坐下，任凭裴妙仪怎么问都不开口了。


    喧嚣的烟火气迅速掠迈巴赫车窗外，开出几条街，停驻在城市中心的酒店前的雨花石车道上。


    门童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舒郁州下车进去，坐电梯直达顶楼，推开哑光黑檀门，巨大的落地窗入目，将城市无边的夜景框如其中。


    李薇坐在窗边的胡桃木桌旁，换了一条紫色流光裙，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肩膀。


    见他来了，她手托腮转过来，声音拉得长长的说：“我还以为你请我吃饭，你也要放我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