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氛围褪去，屋里静悄悄的，尴尬悄然升起，弥漫在两人之间。


    顾铮铮不自在的把头转向一边，她一直以为裴妙仪在乱点鸳鸯谱，还顺着裴妙仪的话开玩笑，结果似乎是真的。


    许蔚阳看向她嘴角紧抿的侧脸，赶紧补充，“因为你是顾澄澈的姐姐，所以我要保护你。”


    顾铮铮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但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搓搓手说：“他应该不会回来了，那你先回去？”


    “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铮铮应下，送他到门口，反锁好门躺回床上，接不上觉了，几乎睁眼到天亮。


    裴妙仪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顾铮铮在公司和她见面，一个字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


    说了只会让裴妙仪内疚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上午的工作忙完，她把裴妙仪叫到办公室里，不得不跨过成年人对对方隐私的尊重，问起：“你的收购款还没到账吗？”


    面对债主的这种问话，裴妙仪脸色微变，声音低沉下来，“还没到账，你急用钱吗？”


    顾铮铮摆手说：“问一下而已，我记得你上次说很快就到账的。”


    “说是那么说的。”裴妙仪眉毛紧紧皱在一块儿，“事实是另一回事，财务那边一直在审批，我已经去问过三次了，都没有下文。”


    大公司流程多，审批时间长大概正常，但等着用钱的人确实不能再等了。


    裴妙仪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起一张小脸，愁容满面的继续说：“容川的付款的速度是出了名的快，我听说有签完合同合同就到账的。到我这里，他们好像在故意拖延。”


    除了追上门的债主，肯定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人在催债。


    顾铮铮想想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是杯水车薪。为今之计只有要到收购款勉强能解决一些问题。


    裴妙仪叹气，“开完今天的策划会我再去问问。”


    顾铮铮拉住她的手说：“我去问吧，反正我也开不明白策划会，你先忙工作。”


    财务部在十五楼，顾铮铮没有立马过去，先联系了之前的收购专员，如裴妙仪所说，问就是还在审批，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通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卡这么久，没有权限帮忙处理。


    得不到有用信息，她不得不跑一趟了。


    进入电梯，顾铮铮开始想等下去了该找谁，打开OA系统，从组织架构里找到财务部的各大领导。


    李薇，很耳熟的名字。


    再点开头像照片，原来是她，和舒郁州交情匪浅的女人。


    顾铮铮退出照片界面，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什么比裴妙仪的钱更重要。


    等下见到人就开门见山的说钱的事，不用做无用的铺垫，再说她根本不会做什么铺垫。


    她刚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电梯正好到了。


    叮！


    开门。


    分外凑巧，李薇正好从外面进来。


    顾铮铮没有往外走，完全愣在原地，到李薇身上淡淡的花果香填满整个电梯，她才回过神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鼓起勇气搭话。


    “薇总，您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吃过饭的。”


    李薇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身上移动一圈，好半天，终于长哦一声，“记得，你叫……”她停顿很久，还是没有想起，话题一转说，“换穿搭了，比上次见好一点，没那么廉价。”


    顾铮铮低头看看自己，今天穿的还是裴妙仪的衣服，雾面蓝衬衣配灰色西装裤。比起隆鼻的昨天算得上低调，比起火锅店的卫衣确实精致多了。


    李薇还是和前两次差不多的穿搭风格，一身浅灰色的开衫套装，垂感阔腿裤，剪裁得十分干净利落，优雅不失时尚。


    现在不是在意穿搭的时刻。


    顾铮铮当做没听见她言语里的贬低，开门见山的问：“我想问问您爆米花公司的收购款什么时候能到账。”


    李薇从她身上移开目光，目视前方，“已经在审批了吧，你可以上系统查进度。”


    “我已经查过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审批一直没通过。是有什么资料没有提供对吗？”


    李薇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这种小细节，你还是问和你对接的专员比较好，他比我清楚。”


    几句话的功夫，平稳行驶的电梯已经到了一楼。李薇没再和她多说一句话，当她是空气一样，径直离开。


    顾铮铮看着她高跟鞋一步一步向前，垂下的裤脚摇摆出好看的弧度，没有再追上去。


    傲慢的领导眼睛长在头顶的，问也是白问。


    放眼整个容川她有可能问出结果的，她能想到的只有舒郁州了。昨天之前，她为了裴妙仪是可能去问的。现在……她可以问韩俊呀。


    那天开投资会，韩俊的态度非常谦逊有礼，感觉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


    她在OA系统里找到韩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了条消息出去。


    「韩助理，公司的收购款一般什么时候到账呀？」


    几乎是发出消息的瞬间，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很快收到回复。


    「一切顺利的话一月就能到账，裴小姐的收购款还没到账吗？」


    顾铮铮回了个摇头的表情。


    「应该不会吧，舒总上个星期还找过她，如果没有到账她那个时候为什么没和舒总说？」


    舒郁州找过裴妙仪，但裴妙仪没和她说过。


    顾铮铮还没来得及接着问，对话框里显示消息已经撤回，多了一条。


    「我空了帮您问问。」


    顾铮铮无心再问。


    大学四年，她和裴妙仪是室友。她喜欢画画，裴妙仪帮她上传到各个平台，做推广，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冒充粉丝，对她各种夸夸，还帮她联系出版社她才能出版第一本漫画。


    学生时代的友情延续至今，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


    裴妙仪不说肯定是在遵守成人世界的潜规则，报喜不报忧，像她一样。


    细想最近发生的事，她大致有了答案。


    下午六点，跨市开了一整天会的舒郁州回到容川大楼，推开办公室门，夕阳的余晖正漫过落将办公桌染成暖金色。


    听见开门的声音，面朝落地窗的办公椅缓慢转动，移向门口。


    顾铮铮坐在那片光里，双腿交叠，稳稳的靠在椅背里，十指交握，指尖抵着下巴，逆光看不太清她的神情。


    舒郁州知道她在办公室等他，没想到她是这么等的，挑眉问：“在拍电影吗？”


    他打开了灯。


    室内光线变得明亮，她的表情清晰许多，很平静，只是唇线紧闭，透露出她一丝紧绷。


    “昨天你说和吃饭你就帮我查东西的。”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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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里好像在压制什么。


    舒郁州进门将公文包放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电脑密码是Rc135.，想查什么自己查。”


    顾铮铮解锁电脑，登进容川的系统，账号记住密码的，她直接点进去，找到人事信息，如她所料，她的职位最后审批人是——舒郁州。再找到裴妙仪的，也是一样。


    她抬头看向舒郁州，他依然顶着那张让她神魂颠倒的脸，到纷纷扰扰的大城市里，好像变成个陌生人。


    她捏住鼠标的指尖泛白，从牙中挤出一句，“我觉得你这样很过分。”


    舒郁州放下杯子朝她投去目光，神态自若，“怎么样？”


    顾铮铮不再躲躲闪闪，盯着他的眼睛，“利用职务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舒郁州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到办公桌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什么目的？”


    “妙仪，她很漂亮，不是吗？”


    太漂亮有时候是一种麻烦。


    但漂亮无罪，不择手段想得到这份漂亮的人有罪。


    不像平时坐在这张椅子被提问的人那般汗流浃背，舒郁州松弛许多，笑问：“铮铮，你是怎么想我的？”


    顾铮铮一鼓作气，语气又急又快，“你看上她了，但是她不理你，还和Freddy打得火热。你就把Freddy发配到工厂，把属于她的位置安到了我头上，让财务部拖延她的收购款，让她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舒郁州静静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指尖在扶手上一点一点，“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哪种人？”顾铮铮拔高声音反问。


    她要是知道他是哪种人，又怎么会做那些蠢事。


    舒郁州没多说，起身绕过办公桌到她身后，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接过鼠标，打开流程记录，“她提交的信息就是这样，我问过她是否填错了。她说你帮了她很大的忙，她没什么可以回报的，这份工作稳定又高薪，她会帮你顺利接手。等那之后，她还是想做一番自己的事业。”


    顾铮铮眼睛在裴妙仪提交的初始信息上反复确认，时间内容都和他说的一致。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也说得通。


    他平缓的声音继续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让Freddy去工厂是对他的保护，不用天天被人当做靶子，从基础做对他也有好处。至于收购款，我不清楚什么情况，我稍后问一下，今天给你答复。”


    顾铮铮控制自己脖子，僵硬的上下摆动两下头，“好的，感谢您。”


    “不客气。”


    “您有没有办法……把我们换回去？”


    “有办法，可有时候施恩太过对对方是一种负担，你可以和她商量一下再通知我。”


    “好的，再次感谢。”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两个结果，丢人一点也无所谓了。


    事情解决，顾铮铮偷偷挪动，将身体一侧倾斜，脚尖轻点地面，想从椅子的另一边离开。椅子刚转出个可以出去的缝隙，放在椅背的手轻轻一用力。椅子带着她又转了回来，不偏不倚正对着舒郁州。


    他单手扣住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附身靠近，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心跳如雷，不得不抬头，迎上他暗沉的眼眸。


    她咽咽口水问：“您还有事吗？”


    “没事，想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