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开业那日打响了名声，婉曦阁的生意一路红火非常，日日宾客盈门。


    不仅西街的百姓争相前来，连城东、城南的世家子弟、商贾妇人，也特意绕道而来，就为了这青梅桂花酪。


    祁清婉研制的蜜渍金橘糕、碧螺春茶酥、翡翠青梅卷，也与青梅桂花酪一并，成了婉曦阁的“招牌四宝”，


    销量日日攀升，甚至有不少客人提前来排队等候，只为能买到新鲜出炉的点心。


    这般火爆的势头，持续了快一个月，转眼就到了夏末。


    春樱、听雪与林嬷嬷，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偏偏谢明曦到了议亲的年纪，又被谢夫人留在府里学规矩，近些日子都很少在铺子里。


    祁清婉便时常留在铺子里，从清晨忙到深夜，所幸将军府里事务已经步入正轨，还有张嬷嬷和石墩在，不然祁清婉真的是分身乏术。


    即便如此，依旧时常出现人手紧缺的情况，偶尔还会因为忙不过来，怠慢了客人。


    这日正午，客流稍稍减少，店内也不那么喧闹，祁清婉擦擦额角的薄汗，见春樱和听雪可以应付得来，索性出门去准备找谢明曦商量人手的事情。


    现在店里生意日渐红火，若是再找不到新的人手，影响店铺生意不说，把几个姑娘和林嬷嬷累垮了她就更过意不去了。


    刚走到街角，便看见两个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小姑娘，蜷缩在墙角，约莫十来岁的样子。


    眼神怯生生的，时不时探头张望，看见有人路过，又慌忙低下头，只敢小声乞讨，来来往往的人听都听不清，更枉论停下脚步帮帮她们。


    祁清婉远远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吃不饱穿不暖，眼前的小姐妹着实可怜，当即大步走了过去，温和说道：


    “你们两个小姑娘，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饿坏了？你们的家人呢？”


    两个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见眼前女子衣着漂亮整洁，想来是上京城的贵人，一时竟不敢说话。


    祁清婉也不急着催她们，只笑盈盈地看着她们两个。


    不多时，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大点的姑娘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回、回姑娘，我们家乡闹了灾，我们和爹娘逃了出来，一路乞讨，想来京城找个活计，养家糊口。”


    “可还没到京城，我们遇到一伙商人，他们说要我爹娘帮忙做事，会给工钱。爹娘去了之后没几天，就死了。”


    “我们姐妹两个用仅剩的银子葬了爹娘，想着爹娘活着时候就想来京城，我们也想来看看，就一路乞讨到了京城。”


    “可是找了许多天，东家都嫌我们瘦小枯干，做不了什么活计，前些日子还差点被卖进青楼，”


    “我们宁可街边乞讨、冻死饿死，也不想去那地方。”


    说着，两个小姑娘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祁清婉听着，也跟着红了眼圈，蹲下身看着她们：“你们可是要找些正经活计做？”


    年纪稍小些的姑娘看着祁清婉，不知怎的就觉得可以信任她，忍不住抢着开口，透着一股机灵：


    “姑娘，我们很能干的！我会扫地、会洗碗，还会收拾屋子，姐姐识字、还会做饭、伺候病人，若姑娘帮我们找到事做，我们定当做牛做马，以后赚了银子好好报答姑娘的恩情！”


    说着，便拉着身边的姐姐，就要跪下磕头。


    祁清婉连忙伸手扶住她们：“快起来快起来，别磕头！”


    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两个小姑娘一番，见她们眼神澄净真诚，小脸虽然有点脏兮兮的，可头发又梳得整齐，想来二人虽流落街头，也会收拾自己，原本应也是有教养的好人家姑娘。


    当即笑着说：“我的铺子里正好缺人手，你们若是愿意，就跟我回去，放心，不用做牛做马，也是正经营生。”


    “我是开点心铺子的，你们到了铺子里，平日里一个跟着跑堂，一个跟着后厨，我管你们吃住。”


    “月钱嘛，可能不算太多，但只要你们踏实肯干、不偷懒耍滑，将来我还教你们做点心，让你们有一技傍身，如何？”


    两个小姑娘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祁清婉笑着揉了揉两个姑娘的头，拉着她们的手就往婉曦阁走，边走边说：


    “别害怕，往后就当婉曦阁是你们的家，你们尽心尽力，我也定会护你们周全。”


    回到店里，祁清婉就叫人先给她们端来了温热的粥和点心，两个小姑娘饿坏了，好一阵狼吞虎咽，她只能在旁边笑着劝：


    “慢点，慢点，不够吃还有，别噎到了。”


    吃饱饭，祁清婉让听雪找了两套合身的衣裙，又带着她们去后院的偏房，帮两个小姑娘好好洗了个澡。


    一番收拾后，两个姑娘露出清秀的脸庞，衣裙虽不算华贵，穿在身上又合身又漂亮，两人欣喜又感激，道着谢就又要下跪磕头。


    祁清婉赶紧拦住，拉着她们坐到桌边，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漂亮多了！洗了个澡是不是舒服些了？”


    年纪稍大的姑娘轻轻地说道：“姑娘大恩大德，我们姐妹无以为报，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姑娘干活。”


    祁清婉笑着说：“别姑娘姑娘地叫了，我叫祁清婉，你们可以随着她们叫我清婉姐姐。还不知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清婉姐姐，我叫郑晚晴，”年纪稍大的姑娘先回道，“我的妹妹叫郑念禾。”


    祁清婉点点头，眼底满是笑意：“晚晴、念禾，都是好名字！”


    她看晚晴性子沉稳细致，便安排道：“晚晴，你就去后厨跟着林嬷嬷帮厨、打理采买库存琐事，林嬷嬷经验丰富，你定要好好学。”


    又看向念禾：“念禾，你性子活泼、嘴又甜，就留在前厅，跟着春樱和听雪学招待客人、收拾桌椅，机灵点，多问问客人对我们的点心有什么评价，再定期整理好告诉我。”


    两人听了，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连忙应下。


    自此以后，婉曦阁又多了两个有力的小帮手。


    晚晴做事利落细心，很快便跟着林嬷嬷上手揉面、备料；


    念禾嘴甜会说话，没多久就学会了主动招呼客人，一口一个“公子”“小姐”，哄得客人心花怒放。


    人手补齐后，婉曦阁的运转愈发顺畅，婉曦阁“招牌四宝”销量日日攀升，祁清婉也从忙碌中慢慢解脱了出来。


    祁清婉有了空闲时间，心中的谋划便渐渐成型。


    若是能将婉曦阁的点心早日推向江南，也好及时调整配方，做出更能被江南百姓喜欢的点心，也为自己日后离开将军府、立足江


    南铺路。


    这日，她特意做了一批“招牌四宝”，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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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致的食盒里，让人送到镇国公府，请谢惊尘帮忙送给江南商会的朋友。


    傍晚时分，谢惊尘便亲自来了婉曦阁，手中拿着祁清婉送来的食盒，笑着说道：


    “清婉，你的点心我已经派人送给商会里相熟的友人了，顺便替你打探一下江南市场的口味偏好，食盒给你送回来了。”


    祁清婉连忙起身道谢：“多谢谢世子相助，此事劳烦你了。”


    “清婉，不必客气。”谢惊尘看着她明媚的眉眼，语气温柔，


    “能帮到你，我很乐意。你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什么帮忙，尽管开口，不必跟我见外。”


    自那以后，谢惊尘便时常来婉曦阁，开始还借口说是公务空闲，来看看，后来也不管闲与不闲，还是会特意绕路而来。


    他每次来，要么带来同僚和商界的友人，为婉曦阁拓宽客源。


    要么会带一些其他铺子新出的点心给她，两人便坐下来一边品尝，一边讨论配方，给她提出些做新品的点子。


    有一日午后，店里来了几个年轻姑娘，开始还在说笑，不多时就开始挑剔，一会说青梅桂花酪不够清甜，一会又说红豆饼又太过干涩，嫌东嫌西，语气颇为傲慢。


    还故意刁难念禾：“小姑娘，你们这婉曦阁，名声在外，手艺却这般差，也敢开店做生意？”


    念禾性子急，气得脸都红了，正要上前跟她好好辩一辩，被祁清婉一把拉住。


    祁清婉大步走上前，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语气不卑不亢：


    “几位小姐息怒，实在对不住，没能合你们的口味。”说着，她挥手让念禾把几乎都空了的盘子都撤下去。


    “若是几位小姐不嫌弃，我亲自去重新做一份来，你们看如何？”


    “真是怪事，”一道清冽的声音从祁清婉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祁清婉回头一看，就看到谢惊尘一身浅青色锦袍大步走进来。


    谢世子本就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又家世显赫，上京城里几乎没有姑娘不知道他。


    几位姑娘见是他，脸颊微微泛红，纷纷起身给他行礼，还偷偷整理自己的鬓发，都希望能被他多看一眼。


    “若是这几道点心如此不堪，怎的盘子都空了？几位小姐胃口还真是好啊。”


    谢惊尘此话一出，几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脸都红透了。


    “几位小姐是婉曦阁的客，若是有什么建议，祁掌柜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定会认真听取。”谢惊尘眼神凉凉地略过她们，


    “但若是无故找茬，先不说祁掌柜，我定也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几位小姐忙不迭地向着祁清婉道了声“抱歉”，就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


    留下祁清婉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谢世子，我…是真心想给她们重做一份来着。”


    谢惊尘不解：“清婉，她们明摆着来恶意挑剔，为何要忍让？有我在，你不必这般迁就她们。”


    祁清婉闻言，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


    “多谢世子关心！做生意不该怕挑剔，她们既能吃出意见，我不妨也听一听，说不定按照她们的说法改过，点心会更好吃呢！”


    谢惊尘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既惊讶于她的大度和智慧，又全然被她的真诚和从容打动。


    她真的和他认识的姑娘都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