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猛地皱缩一下，瞳孔登时放大数倍。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萧策霎时心中不解，可他早有开悟，怎会不懂顾昭希口中所指。


    他急躁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想要把那一瞬间联想到的结果和那脱口而出答案从脑中摒弃。


    终是让那骤然思索到的结果侵占整个脑海。


    他一边接收已然是事实的结果，一边用质疑和无数证据推翻那个屹立不倒的结果。


    三日后的清晨，她攻占下罗城，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罗城百姓夸她，将士们也赞赏她，只有她在汗水浸透时仍不忘望着京城的方向，心中的紧张从未消失。


    罗城一片废墟之中，她将萧策带进那个祠堂。


    萧策一晚上备受折磨，死死不愿接受现实，在祠堂外用手死死扣住门框。


    顾昭希一点都不惯着他，当即连拖带拽地将他拎了进去。


    萧策被一把拖进祠堂里的牌位旁，他眨眨眼望着面前的牌位，眼里藏下稚子的迷茫和害怕。


    直到一旁的华娘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将他的泪水温柔擦拭，那方绯红手帕上绣着冷清傲雪的梅花，正是同萧策从小便见到的诸多母亲画像上最生动的笔触。


    他心中触痛，眼泪似流线珠子般滑落，滴滴分明，直直砸向顾昭希和吕华心里，祠堂外的风不止，那破碎的灵魂和素骨在风中发出数声泣血的哀鸣。


    母亲！母亲！


    你让孩儿找得好苦！


    他在心底无声诉说着。


    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样子，貌比潘安、剑眉星目却在此刻斑驳，让人看不清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华娘紧紧抱住她此生唯一的血脉之系，脸上是失而复得的悲喜交加。


    她和顾昭希摊牌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有想过来得这么早。


    她忐忑地过着这几日，心里始终在打着鼓，她有些不敢面对。


    曾经年华匆匆，她是个横眉冷对、傲立寒霜的女子，基本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纠结。


    到如今，因她而犯下诸多错事和牵连的人，她的心底竟然生了一阵阵强烈的后悔。


    可她没有过多解释过往，只是静静地守着萧策。


    顾昭希悄无声息地关上门，走出祠堂，远远地坐在凳子上。


    她暗暗地回想着发生的一切，眼神低垂。


    身后的重雀注意到少女的失落，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东南御茶，慢慢走向后院的膳房。


    不多时后又回到顾昭希身旁，手里端着滚烫且香气流连的茶水。


    她第一次朝她盈盈一笑，递给她那杯茶水，“少主，喝杯茶吧。”


    顾昭希闻言抬起头来，闻着上好的茶香，她心下焦虑松了不少。


    眉眼舒展，缓缓接过，慢慢品味着面前的茶水。


    似苦非苦，似涩非涩。


    待喝完后竟然是一片虚无。


    热气之外，只有她和重雀的身影。


    而她也终于沉下心来，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冷静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傍晚的城主府，晚霞漫天飞舞，寸寸霞光伴着最后的日光照耀在顾昭希玄色的衣袍上，开出朵朵橘金色的花。


    萧策终于从祠堂里走了出来，而他身后悄无声息。


    也没有人。


    顾昭希眼神一黯，瞥了一眼祠堂，便知道他们的决定，心里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眼见萧策就要跌落，她极速上前，三步化作两步，堪堪扶住了他。


    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萧策，给他坚实的助力和底气。


    而后，她吩咐将士们将他押回军中去。


    自己却是重新踏入了祠堂中。


    “华娘，我不明白。”


    顾昭希开门见山，眉眼间尽是不解。


    “紫华宫第一杀手？莫非你是徐音的女儿？”


    华娘看向顾昭希身后那个并未以面具示人的清秀姑娘，心底顿时震惊，转头瞥向顾昭希，发出疑问。


    “是的，徐音是我的母亲，您跟我母亲认识？”


    顾昭希此前只是略微知道一点，但见华娘脸上的表情，似乎此人与母亲情谊颇深。


    “认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华娘抬眸向窗外看去，不再拘泥于这方矮小的祠堂，回忆起那些或心酸或难忘或骄傲的往事，脸上露出非比寻常的贪恋。


    “你叫昭希对吧，你母亲取的好名字，好孩子，你不明白什么？不明白，我为何不同萧策离开这里？还是不明白当年的选择？……”


    她低着头，又暗自跪在几尊牌位面前，神神叨叨着什么。


    她将一切讲清楚后，得到的是长久的寂静。


    顾昭希眼里满是错愕，她看不懂，为何华娘这般通透之人会被自己，被过去困住。


    “萧策他怎么想？”


    你可问过，他愿不愿意？


    这句话顾昭希没问出口，但是用眼神传达出她的疑问和些许不甘。


    华娘闻言心里又压下一块好大的石头，片刻后又如释重负般笑出声来。


    “他会尊重我的选择的。”


    “他那个样子，你……你当真看不出来？”


    顾昭希得知所有的真相，心里对萧策早有怜悯。


    对于华娘的选择，她有些意外，按理来说，她应当选择跟萧策一起离开，无论去哪也好，母子情分，血脉相连，余生总归会好的。


    可华娘怎么敢奢求，自己万死难辞其咎，拖累了儿子，早该死在当年。


    她怎么敢再去掺和到萧策的人生里。


    她固执地守在这座城池里，一半是为了遵守当初答应罗城城主的诺言，一半是为了自己的逃避。


    有些人有些事，避着避着，避到眼盲心瞎，便也不会再痛心疾首了。


    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怎么会就是她一人之错。


    顾昭希恨铁不成钢，起身背对着她，心里暗暗想到。


    可现在的辜负，便都是她的冷心冷情，一意孤行。


    “昭希，纵使我愿意，可如今的我怎么堪为人母？”


    顾昭希劝了很久，久到嘴干舌燥，要不是方才喝了重雀泡的茶水，眼下早已力竭。


    可吕华一直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她的话。


    而现在陡然松口，倒是让顾昭希重新审视，吕华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当年风华绝代，聪敏过人，眼下确实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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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残年，面容被毁，任谁经历这种都无法说马上收拾好心情，奔向自己愧疚无比的儿子。


    顾昭希思索片刻，盯着她那张疤痕布满的脸，才缓缓出言。


    “华娘，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她慢慢拉过吕华的手，将那份温暖重新传递给她，一如初见时那般。


    吕华闻言抬头，闯进她那双明亮柔和的眼里，她心里突然涌入一份对眼前人的信任。


    似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她能相信眼前之人可以救她。


    就这样，吕华跟着顾昭希离开了祠堂。


    罗城正在重建中，办完吕华的事后，顾昭希一心落在罗城中。


    她为百姓们带来金钱和粮食，让将士们帮他们修建新的房屋。


    她劳累着，不辞辛苦地到达现场，如同奔赴下一个战场。


    她的眼里闪烁着惊人的光芒，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迷人。


    半个月后。


    这天清晨，雾气蒙蒙，雨水哗啦啦地下着，似乎在昭示着什么不好的消息。


    但人们并未察觉。


    顾昭希这几日白天劳累过度，晚上还要写奏折上报给朝廷，睡得颇为不错。


    她早早地醒过来，还没用膳，就听见门外的月离急匆匆地跑进来唤她。


    “小姐小姐，京城里来人了！”


    显然，这句话并没有勾起顾昭希的敏锐，这几日从京城里来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人了。


    她没有抬眼，看着铜镜中憔悴的自己，眼底的疲劳痕迹深得吓人，她用手揉了揉眼底，想要将那乌青掰碎。


    终是无法，却听见月离继续说道。


    “皇上派人下旨来了！”


    顾昭希心头猛地一震，她早该知道，圣上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这道从京城来的旨意只怕会让他们的命运发生极大的转变。


    顾昭希闭了闭眼，眼里闪过无数思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一路并未有任何没上报的事，紫华宫的暗卫早就按照她的吩咐将情报透露给在京城坐镇的母亲。


    就算没有她，也会有母亲替她帮忙上书。


    再不济，宫里还有皇后站在她们这边。


    应该是……有惊无险的。


    顾昭希再睁眼时，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她看着铜镜里那张稚嫩却饱经风霜的小脸，赶紧让月离替她梳洗一番，她要去接旨。


    顾昭希到前厅的时候，看见萧策也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毕竟自从吕华被她带到玉怀真人那以后，萧策就处处看她不顺眼。


    她没做过多解释，静待良机。


    两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顾家女顾昭希，一路南下，替朕赈灾，安定民心，功不可没，萧家二郎亦是从中协助，实属郎才女貌，堪为良配。特命二人为罗城城主整顿罗城，安定后归京完婚。钦此！”


    公公宣读完旨意后便迫不及待地说着讨喜的话，脸上的笑容十分明媚。


    “恭喜顾城主，萧城主，喜结良缘。”


    “下官接旨！”


    顾昭希心里满是不可思议，她惊叹于圣上的这道旨意，却又不得不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