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作品:《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

    南泱站在屋里回不过神。


    昨日才听婆子议论,她快十七了,家里至今不敢安排相看,怕祸害了别人家的好儿郎……


    今日就和陆家三郎议亲了?


    天上掉饼都没砸这么快的。


    嫡母今日把她叫来,当然不是和她商量,而是告知。南泱带几分茫然出了正房。


    台阶下走出两步,想起许久不见的亲生母亲,又急转回去。


    初秋天气热,几扇边窗没关。嫡母正和身边几个亲信低声说话,挂在唇边的得体微笑早已消失殆尽。


    南泱转回屋门口,刚好听到一句幽幽的:


    “陆家怎么想的?以后姐妹成了妯娌,二娘学了不少她亲娘的厉害手段,映雪嫁过去怕要吃苦了……”


    南泱正好开口道:“母亲。”


    两边同时说话,守门丫鬟来不及通报,慌急慌忙地高喊:“二娘子怎么回来了?”


    嫡母和身边几个亲信陪房的脸色同时微微地一变。


    嫡母坐直身体,无事人般招呼:“何事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物件在屋里?”


    南泱规规矩矩站在门外回话。意外听来的一句闲话左耳入右耳出,和身边吹过的穿堂风也没什么区别。


    “想起件事问母亲。女儿离家大半年了,今日可否去探望周姨娘?”


    嫡母并不阻止:“血脉连心,去罢。”


    南泱得了准信,心里雀跃,转身正要走,又被嫡母叫回去。


    “你这孩子。天上掉下一桩好亲,你接着便是了,偏生出许多心思。转弯抹角听到三言两语,怕不是又要误会了?”


    嫡母淡淡地笑了下,“我是心疼映雪,但同样心疼你。卫家姐妹嫁陆家兄弟,传出去容易让人比较。陆家两兄弟都是人中龙凤,外人也就罢了,自家姐妹,切莫升起攀比之心。”


    “陆家两兄弟都是人中龙凤”……客气话听听就算了。


    南泱边走边想着那句:“自家姐妹,切莫升起攀比之心”。


    “我有什么好和长姐攀比的?”她低声嘀咕,“我只有一个阿姆。”


    ……还有个发疯的亲娘。


    认不出女儿的亲娘毕竟还是亲娘。大半年不见,说不想念是假的。


    她沿着内院墙笔直往北去了。


    阿娘发疯后,被移去卫家内宅最北面的一排倒座罩房居住,日常由两个婆子拘束看管。


    南泱自己的丁香苑朝西,虽然夏天闷热得像个蒸笼,毕竟下午还有阳光晒进院子。阿娘住的倒座罩房那才叫终年不见日光。


    南泱停在内宅最北面虚掩的院门外,从袖中取出钱袋子,掂了掂。


    平安镇大半年积攒下来的半袋钱,今天全撒给看守婆子,应该能换来婆子们睁只眼闭只眼,让自己多留半日,陪阿娘出门晒晒太阳,再找个阿娘心情平静的空当,把自己即将出嫁的消息告诉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上前敲门,打算拎着钱袋和婆子们交涉的时候,感觉身后有目光盯来。


    南泱诧异转身回望,身后空空荡荡,远远地低头走过一个家仆。


    想多了吧……她敲开了门。


    有钱能使鬼推磨。使了半袋子钱,如愿陪伴阿娘一个下午。


    可惜阿娘还是没能认出她来,母女同坐在一处,阿娘木呆呆地毫无反应。


    南泱早习惯了,借这个难得的下午替阿娘清洁身体,又仔细沐了次发。曾经光滑如绸缎的乌黑长发,多年疏于打理,处处打结,黑里泛起丝丝灰白。


    时光如涛涛流水。乍看天天相似,细看处处不同。


    曾经端庄明艳、仿佛一朵人间富贵花的阿娘,怎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小时候的她经常坐在丁香苑里,想各种各样的 “如果”,“为什么”。


    现在长大了,其实世上许多事并没有答案,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阿娘疯了就是疯了,追问和假设毫无意义。


    如果说南泱年幼阶段的回忆仿佛一卷五色斑斓的画卷,时而春风拂面,时而风浪涌起;


    长大后的日子连微风都没有,整卷画卷一片空白,也算平和。


    南泱给阿娘梳头,轻声细语:“娘,女儿要出嫁了。”


    “昨日见了陆三郎一面,应该是传说中的相看。陆家三郎没什么不好。”


    “陆澈也没什么好。阿娘,我和大表兄的年纪差太多了。”


    她七岁时,陆澈都十三岁了。耐着性子陪她玩斗百草。她站着,对方坐着。


    个头相差太多,只有这样才能平视。


    坐看年幼的她捧一堆草茎兴冲冲献宝,外表温雅谦和的陆家大表兄,当时心里如何想?


    “阿娘当初怎么想的呢。”


    乌黑里掺杂灰白的发髻被仔细挽起,阿娘浑浊的眼睛毫无神采,她知道今日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南泱又安静地陪坐了一会儿,伏身下去,下巴倚在生母温暖的膝头,喃喃自语:


    “阿娘,和我说说话罢。”


    ——


    秋阳当空,映亮宫城明黄的琉璃瓦。


    大殿外出现一个高挑的精悍身形。一身肃穆玄色大袖朝服,脚下黑履,腰间紫绶玉环在阳光下灼灼耀光,宽肩蜂腰,三两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等候在台阶下的狄荣、明文焕两个属臣一齐迎上。


    往日都是狄荣大步走得快,今日狄荣却慢腾腾地落在后头,迈不开腿似的。


    卫二娘在卫家的事他负责探听。


    ……听来一堆破事。


    等下主上问起,怎么跟主上说?


    哎,烦。


    “萧侯,今日面圣如何?” 明文焕低声问,“圣上御体可安康?”


    萧承宴唔了声。


    “未见到圣上。”


    “倒是撞见了齐王。”


    两边在天子寝殿外狭路相逢,齐王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禁中,脸色大变,开口就要喊人。


    齐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崔先生,从身后猛一扯,耳语几句,齐王这才勉强镇定心神,假笑着上来寒暄。


    明文焕细细思忖齐王的反应:“不对劲。”


    萧承宴一点头。


    “值守禁军未拦我,齐王很意外。”


    宫里情况不对劲,出现许多生面孔。好在认识的更多。


    萧家父子两代从军,萧承宴十四岁就入军营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军中交结的人脉复杂深广,岂是齐王几个月能撬动的?


    明文焕为人谨慎,思虑得更远。


    “圣上病重,东宫储君之位空悬,现在圣上的面都见不到了。看来,我们出京一个半月的功夫,齐王已安插了不少人手,控制宫里情况。若被他登基……那可糟糕之极。”


    萧承宴唇边露出嘲弄之色。


    如果宫里的局面被齐王完全控制住,刚才两边意外照面,齐王就不会假笑着上来寒暄,而是直接下令围杀了他。


    对方不敢在宫里动手,显然,他离开京城的一个半月,齐王借着天时地利,依旧没能掌控宫里的局面。


    这废物。


    萧承宴迈开长腿往前走,几步便走去前头,不咸不淡道:“托圣上洪福,齐王殿下没那么大本事。”


    圣上年纪大了,越老越喜欢玩弄权术。


    两个成年的皇子,齐王、湘王,都不算得宠的皇子。


    圣上提起这两个儿子,总一副嫌弃口吻。


    嫌弃齐王骄狂,湘王阴沉。两个儿子的才德品性加起来也比不上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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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先太子。先太子如果还在人世的话,这两儿子哪能留在京城?早滚去封地了。


    去年先把湘王赶去了封地。


    起因在去年正月的宫宴,圣上抱着先太子留下的皇长孙,当众嘲讽两个儿子:“皇孙今年四岁,朕观之,才德品行亦远胜齐王、湘王!”


    齐王捏着鼻子忍下去了。


    湘王没忍住,宫宴大闹一场,去年正月里被撵去南边封地。


    其实湘王已暗中筹备了两三年。被赶去封地这件事,仿佛熔浆冲开豁口,下半年湘王就造了反。


    萧承宴领兵镇压下去。杀尽湘王旧部,斩首八千余人,死者枕籍。


    湘王死后,京城的皇子只剩下一个齐王了。


    圣上总得立太子。


    朝廷那边刚刚放出立储君的风声,萧承宴这边就被天子催促着去封地,一杆子支出了京城。


    萧承宴顺着宫道悠然踱步,唇边噙笑,语气也悠闲。


    但吐露的言语完全不能被人听见。


    大不敬。


    “圣上防备我。怕我留在京城,不利于齐王。”


    “等齐王坐稳太子之位,将来登基,圣上打算把我这条命当做贺礼,赠给齐王了。”


    “送去山阳郡的密旨,我越想越觉得,像真的。”


    “……”·狄荣低声咒骂一句。


    明文焕冷汗从后背炸开,伸手一扯主上衣袖。皇城禁地,多少双耳朵!


    萧承宴毫不在意。


    “盘算得厉害,可惜运气不大好。齐王尚未册立太子,圣上先倒下了。这叫什么?”


    他悠悠地道:“时也,命也?朽木不可雕也?”


    萧承宴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走出几步,不知思绪跳去哪处,忽地话锋又一转。


    “说点有趣的罢。卫家怎么样?”


    卫家的事狄荣负责。


    狄荣觉得卫家的一堆破事都不怎么有趣,也不知主上觉得哪里有趣。


    “派了个好手潜进卫家,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原原本本地描述完,狄荣总结道,“卫二娘子在家里过得不怎么样嘛。”


    明文焕听得眉头大皱:“原本是卫二娘和陆家嫡长子陆澈议亲,后来陆澈改议卫家嫡女,和卫二娘议亲的换成了陆家旁支的三郎。陆、卫这两家怎么乱七八糟的。”


    萧承宴停下脚步,从怀里抽出一张画像,迎风展开,若有所思看了一阵。


    正是平安镇带出的小娘子画像。


    一路扔出去三四次又捡回来,揉得皱巴巴的。


    好在还能看出画像女郎小巧的尖下巴,乖巧的圆眼。


    “卫二娘在卫家并不受宠……”萧承宴忽地开口问:“她在家里穿不穿葛布衣?”


    “卫家上下无人穿葛布衣。扫地仆妇都不穿。”


    萧承宴:“去个人,回平安镇。查一查卫家在平安镇的宅子。”


    明文焕有点估不准主上的想法,半真半假笑问:


    “以卫二娘的勋贵高门出身,不大像是葛布赤足、单独出门采莲蓬的恩人小娘子。寻人告示贴遍平安镇各处,主要还是寻找穷苦出身的小娘子,或许常住山中,猎户、医女,都有可能……”


    萧承宴打断道:“以卫家勋贵女的身份,会躺土沟?”


    明文焕语塞:“……这个……”一般人还真不会。


    萧承宴身形修长矫健,走路却无声无息的,瞬间走去前头。


    仿佛丛林当中皮毛油亮舒展的野豹,日头下危险地苏醒过来,并不急着猎捕,而是不紧不慢地舔舐利爪,伸展懒腰。


    萧承宴带着细微的愉悦神色上马。


    “不急,慢慢地查。”他有的是耐性。


    “但我觉得,多半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