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作品:《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

    脖子上一凉,南泱纤细的后颈处也架上一把钢刀。


    晨曦亮光之下,少女白皙的脖颈上迅速浮起一层明显的鸡皮疙瘩。


    杨县令脸色铁青,喝道:“杨某今日必死,又何必拖累妇孺。罢了!杨某死后,还望萧侯信守承诺,放卫家主仆离去!”


    “卫二娘子,匕首捡起来,动手!”


    南泱慢吞吞地弯腰捡匕首。


    明先生早来了,摇着大蒲扇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狄将军抱臂站在人群后头看热闹。


    南泱的眼角余光里出现一匹健壮高大的黑马。瞧着像淮阳侯的坐骑,站在远处路边低头悠闲啃草。


    黑马旁边,有个身量很高的男子靠树倚着,松松地牵着马缰绳,腰间挂一把长刀。


    面孔隐在树荫下看不清晰,但她觉得,那个就是淮阳侯萧承宴。


    ——这位也在看她热闹呢?


    南泱嘴角抽了抽,把目光挪开了。


    大清早谁想看活阎王?


    她既不想杀杨县令,更不想阿姆出事。原地徘徊几步,下定决心往人群里钻。


    走出两步就被将士们警惕围住了。


    “做什么去?”


    “你要做什么?!”


    南泱这时才意识到手里还抓着匕首,赶紧把匕首抛去地上,再踢去远处。


    “别围着看了,我不会杀杨县令的。”


    “带我去萧侯面前。平安镇有件事,小女子要当面告知萧侯。”


    无人让路。


    狄容走过来几步,“什么事寻主上?先告诉我。”


    南泱豁出去了:“萧侯不是全镇搜寻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子吗?把我带去吧。或许我便是他要寻的人呢。”


    早晨起来神清气爽,她想清楚了。


    平安镇河边发生的事,她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诉淮阳侯。


    她不指望身后跟着的山阳郡守的队伍救命。能不能跑得掉,能不能寻到陆太守的队伍,她是被追上过的,并不像杨县令那么乐观。


    只要动了逃走的念头,只怕就活不久了。


    南泱心里打算好了,用水边捞人的一场缘分,换阿姆的命。


    哪怕对方恼羞成怒,把她杀了,报那一巴掌的仇,应该会放过阿姆吧。


    毕竟,杨县令和她自己都看过陆太守那封要命的书信,只有阿姆不识字。


    如果三个人里面只能活一个……至少让阿姆活。


    “你说你是主上寻的那位小娘子?!” 狄荣瞠目,当真拨开人群要去回禀。


    南泱赶紧跟上两步,明文焕却摇着蒲扇走出人群,抬手笑拦:“不必去了。她不是萧侯寻找的小娘子。”


    南泱傻眼了,“啊?”你为何如此笃定啊明先生?


    难得一次下定决心,才开头就碰了壁,她被挡在人群后,目光带茫然,再次望向远处大树。


    高大黑马还在原地,悠然低头吃草,黑马主人却不见了影踪。


    回想起来,似乎她扔开匕首的那个刹那,人便转身走了。


    南泱:……这又是个什么走向?


    昨晚,淮阳侯绕着她一圈圈地转,当时她蹲在地上不想看他;


    今天想见淮阳侯了,竟然见不着人?


    南泱指着自己,试图再挣扎一次:“或许我真的是萧侯要找的人呢?明先生你看看我——”


    明文焕怜爱的目光像在看个傻孩子。


    “卫二娘子出身名门,大家闺秀,当然不是萧侯要寻的那位乡野小娘子。二娘子在试图拖延时间罢?不必不必,没事了。别去找萧侯了,上马车回京城不好吗?”


    南泱:??


    明文焕的态度突然热络起来,连哄带夸,引她往路边马车去。


    “哎呀,利刃当前,刀锋在颈,卫二娘子依旧不肯杀伤人命,宅心仁厚,好得很,好得很啊!来来来,马车昨晚就查修好了,上车上车。这就送卫二娘子回京。”


    南泱:“……”


    南泱对着面前华丽宽敞的双马大车发呆。


    这是淮阳侯自己的车吧?


    她细微打了个寒战,转身要走,“不不不,我们的小车卡在沟里,抬出来还能用。”


    明先生赶紧把人拦住,正在好言好语地劝说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奔马蹄声。


    淮阳侯的黑马坐骑出现在南泱的视野里。


    紧随黑马而来的呼啸风里传来一句淡漠吩咐:“废话什么,上车。”


    “……”南泱被两个亲兵塞进马车里。


    阿姆和杨县令很快也被塞进马车。


    三人对坐在装饰华丽的大车里面面相觑。


    虽然车行缓慢,并不怎么颠簸,比起之前的小车来说甚至称得上舒适……


    但三人都觉得头晕目眩,呼吸不畅,仿佛陷进一场无比荒诞的梦。


    自从昨晚小车被追上,陷入必死的死局;天明后突然反转、死里逃生;现在居然坐进淮阳侯的华丽大车,直奔京城而去。


    从头到尾想不通为什么,只觉得心胆震颤。


    杨县令神色凝重:“卫二娘子,你到底做了什么,令萧侯回心转意,放过我们性命?”


    南泱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她连人都没见着。


    “不,一定有原因。一定和卫二娘子早上的答复相关。”


    杨县令长叹一声,起身长揖到地:“在下杨慎之。杨某这条性命,是卫二娘子救下的。”


    南泱赶紧起身让开:“不不不,我真的没做什么。”


    杨县令坚持拜下:“救命大恩不敢忘!”


    ……


    想不通的南泱直接躺下了。


    身上蒙着阿姆的外衫,靠在车窗打盹。一场突然而来的滚雷阵雨也没能把她从梦里惊醒。


    阿姆的念叨声隔着布料传进耳朵,夹杂着头顶沙沙的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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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声响,朦朦胧胧的,像梦境蒙了一层纱。


    “这趟真是受了大罪了。淮阳侯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谁知道疯子如何行事,会不会真的把我们送去京城?提心吊胆的。”


    “如果二娘子早早地嫁了,人不留在卫家,去年就不会因为几句姐妹口角被送去镇子,也就不会受这场大折腾。”


    “如果二娘子的亲娘周夫人好好的没有发疯,二娘子留在卫家,有亲娘撑腰,必定也是个千娇万宠的千金,气派不输大娘子,哪像如今这光景……哎。”


    南泱在披风下动了动,半梦半醒地想,不会。


    阿娘就算好好的没有发疯,也早失宠了。阿父不是能长长久久宠爱一个妇人的性子。


    阿父后宅的妇人,没一个过得好的。哪怕是嫡母过得也不好。


    阿姆低声念叨个不停。


    话题不知怎么的,转去了“陆”这个姓氏上。


    “山阳郡守也姓陆。对了,险些忘了,陆氏在山阳郡是个大姓。”


    阿姆絮絮叨叨地念:“二娘子,还记得小时候经常来卫家做客的陆大郎君吗?你有个姑奶奶嫁入陆家,你们两个算隔一辈的姑表亲。陆大郎君他家祖籍也在山阳郡,说不定和陆太守同宗呢。一转眼好多年不见,二娘子你都十六了,陆大郎君今年也该……”


    阿姆算了算,不很确定,“二十二三了罢。”


    “二十二岁。”南泱闭着眼道,“陆家大表兄比我大六岁。”


    “对,”阿姆喜道:“二娘子还记得这些就好。陆大郎君从前在京城读书受业,和二娘子小时候玩得多亲近?那才叫青梅竹马。自打十六岁学成,陆大郎君离开京城,这么多年再不见面了。二娘子回去跟家主打听打听,人在何处啊……”


    相比于阿姆暗含期待,南泱回应得很平淡。


    她翻了个身,披风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慢吞吞说了句大实话。


    “陆大表兄早跟我无甚关系了。阿姆,让我继续睡吧。”扯开披风又要兜头躺下。


    阿姆又气又急,气急里带无奈。


    二娘子什么都好,就是遇事不争不抢的,骨子里缺少一股发狠拼命、把东西牢牢攥在手心里的心气。


    陆大郎君是什么人?他和二娘子可不是普通的表兄表妹。是从前周夫人当家时,差点给二娘子定下的夫婿人选!


    如今呢,内宅传出风声,陆、卫两家确实打算亲上加亲,但和陆大郎君定下的,却成了卫家嫡出的长女!


    ——


    明文焕骑在马上若有所思。


    从怀里取出一张平安镇带出的画像,迎风展开看了一阵,赶上队伍前方萧承宴的坐骑。


    “有件事臣属本来觉得不可能。但细想想,又有点像。”


    “萧侯请看。卫二娘子的长相,瓜子脸,圆眼睛,肤色白皙,个头娇小……和平安镇妇人们描述的恩人小娘子的相貌一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