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作品:《我在1937当“先知”》 二月中的一天,凌晨四点,尖锐的防空警报突然撕裂了延安的夜空。
林晏从梦中惊醒,第一反应是抓起枕边的挎包——里面有教材稿、沈擎苍的小册子、还有几封重要的信。他迅速穿上衣服,冲出窑洞。
招待所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学员们穿着不整的军装,有的还在系扣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训练有素的镇定。没有慌乱,没有喊叫,只有迅速集结的队伍和压低声音的口令。
“空袭警报!所有人按预案疏散!”值班干部喊道,“□□带学员,按编组进入防空洞!”
林晏被编入抗大□□的队伍,负责带领特别班的部分学员。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陈望、王大山和张连长——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小组,已经在清点人数。
“林□□,这边!”陈望招手。
林晏跑过去,发现特别班的二十名学员已经基本到齐,只有一人未到。
“谁没来?”
“刘振国。”王大山沉声说,“他住在山那头的窑洞,可能没听到警报。”
“我去找。”张连长转身要走。
“不行!”林晏拦住他,“按预案,各组管各组,不能单独行动。如果十分钟后他还没到,我们按缺员处理,先撤离。”
这是防空预案的规定——在空袭威胁下,不能因为个别人耽误整体的安全。虽然残酷,但必要。
学员们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决定。没有人提出异议,但林晏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担忧。
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声。是飞机。
“所有人,跟我来!”林晏一挥手,带着队伍向最近的防空洞跑去。
防空洞挖在山体里,入口狭窄,但里面空间很大,能容纳上百人。洞里已经点起了几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挤满了先到的人员。空气混浊,但秩序井然——老人孩子被安排在最里面,伤员有专门的区域,军人和干部负责维持秩序。
林晏带着学员们在靠洞口的位置坐下。这里空气好些,但也更危险——如果炸弹直接命中洞口,这里首当其冲。
“大家保持安静,不要挤,不要慌。”林晏低声说,同时清点人数。十九人,还是缺刘振国。
引擎声越来越近,像一群巨大的铁蜂在夜空中盘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洞顶簌簌落下泥土。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煤油灯在震动中摇晃,光影乱颤。有孩子开始哭泣,被母亲紧紧捂住嘴。
林晏靠在洞壁上,感受着大地的颤抖。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经历空袭。在山西前线,更多的是地面战斗,偶尔有飞机扫射,但这样规模的轰炸,还是第一次。
每一次爆炸,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他不由自主地想起2026年——那个和平的年代,空袭只存在于历史书和电影里。而现在,他亲身坐在防空洞里,听着炸弹落下,不知道下一颗会不会落在头顶。
一只粗糙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是张连长。这个老兵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第一次经历轰炸?”他问,声音在爆炸的间隙里几乎听不见。
林晏点点头。
“习惯就好。”张连长说,“鬼子就这点本事,炸完了还得靠步兵来占。炸不垮我们。”
这话简单,但有一种坚实的力量。林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爆炸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渐渐远去。引擎声消失在夜空中,留下一片死寂。
又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后续攻击,洞口的警戒哨才发出信号:“警报解除!注意余爆,有序撤离!”
人群开始缓缓向外移动。林晏让学员们先检查装备,然后按小组依次出洞。
走出防空洞,眼前的景象让林晏倒吸一口凉气。
天色已经微明,晨光中,原本散布在山坡上的窑洞,有十几处变成了焦黑的废墟,还在冒着浓烟。被炸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着,地面上是一个个巨大的弹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还有隐约的烧焦气息。
但更让人震撼的,是人们的反应。
没有哭喊,没有慌乱。从各个防空洞出来的人们,迅速组织起来:民兵和青壮年开始扑灭余火,妇女们照顾伤员,孩子们被集中到安全区域。抗大的学员们自动编成救援队,在□□的带领下奔向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特别班,集合!”林晏喊道。
十九名学员迅速列队。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尘土,但眼神坚定。
“王大山,你带五个人去三号区域,协助扑火。”
“张连长,你带五个人去医疗站,帮忙搬运伤员。”
“陈望,你带剩下的人,跟我去查清损失情况,特别是教材和资料的损毁情况。”
“是!”
队伍迅速分散。林晏带着陈望等五人,先奔回招待所。
招待所的窑洞幸运地没有被直接命中,但强烈的震动震塌了半边墙,里面的东西被埋在土石下。林晏的心沉了下去——他的教材稿还在里面。
“挖!”他简短下令。
六个人开始用手刨土石。没有工具,就用手。指甲很快劈了,渗出血,但没人停下。
十分钟后,他们挖出了第一个箱子——是林晏装教材稿的木箱,已经被砸变形,但还完整。林晏颤抖着手打开箱盖。
油布包裹的稿件静静地躺在里面,除了边缘有些泥土,基本完好。
他松了口气,把箱子抱出来。
“还有其他□□的资料,继续挖!”
又挖了半小时,他们挖出了大部分重要的书籍和文件。有些被水浸湿了,有些沾了泥土,但大部分还能用。
“林□□!”一个学员抱着几本烧焦边缘的书跑过来,“图书馆那边……被炸了。”
林晏心头一紧:“严重吗?”
“不清楚,正在抢救。”
“陈望,你们继续在这里清理。我去图书馆看看。”
林晏抱着自己的箱子,奔向抗大方向。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损毁:一个合作社被炸平了,好在夜里没人;一处宿舍窑洞坍塌,救援人员正在拼命刨挖;路边,几个卫生员在紧急处理伤员,白色的绷带很快被血染红。
这就是战争。不是远方的炮声,是眼前的废墟和鲜血。
抗大图书馆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炸弹落在了窑洞前二十米处,炸出一个大坑,冲击波震塌了门廊和部分外墙,但主体结构还在。几十个学员和□□正在里面抢救书籍,用最快的速度把书搬出来,堆在空地上。
“林晏同志!”图书馆管理员满脸黑灰,眼镜碎了一片,但还在指挥,“快来帮忙!重点是军事类和内部资料!”
林晏把箱子放在安全处,加入了搬运队伍。
书很重,烟尘很大,但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搬书的沙沙声。大家排成两列,像传送带一样把书从里面传到外面。有人被掉落的土块砸中,简单包扎一下继续干;有人吸入太多烟尘咳嗽不止,喝口水又冲进去。
一个小时后,大部分书籍被抢救出来。林晏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手上全是伤口和血泡,但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喘口气,又去整理散落的书。
“清点损失!”管理员喊道。
初步统计:图书馆藏书损失约三分之一,主要是被倒塌的墙壁压毁和烟尘水渍损坏。但军事类和内部资料,因为放在最里面的书架上,受损相对较轻。
“不幸中的万幸。”管理员瘫坐在地上,苦笑着说。
林晏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抢救出来的书。忽然,他看到了那本日文原版的《□□战场之特殊战例研究》——书脊被烟熏黑了,但还完整。
他走过去,拿起书,翻开。
那页批注还在。在昏暗的晨光下,铅笔字迹更加清晰:“以上战例,皆可归因于时间规律之固化。若破此律,则反制失效。”
林晏盯着这行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空袭发生在这个时间——凌晨四点。这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防空最薄弱的时候。
敌人选择了这个时间,是不是也在运用“反常规”的思维?
如果是,那这次空袭就不只是简单的轰炸,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时间战法”实践。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
“林□□!”陈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找到刘振国了!”
林晏合上书:“他在哪?受伤了吗?”
“他……”陈望的表情很奇怪,“他没受伤。但他不在自己的窑洞里。我们是在后山一个废弃的观察哨找到他的。他说……他在那里观察星星,没听到警报。”
观察星星?凌晨四点?
林晏心里警铃大作。
“带我去见他。”
刘振国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抗大普通班选调进特别班的。平时话不多,学习认真,但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表现。此刻他站在后山的观察哨——一个半塌的土台子上,衣服上沾着露水,脸上确实没有受伤的痕迹。
“林□□,我……”刘振国看到林晏,显得有些紧张。
“你为什么在这里?”林晏直接问。
“我……我喜欢天文学。”刘振国说,“凌晨四点能看到金星和土星的特殊位置,我昨晚就计划好要来看。没想到遇到空袭……”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林晏注意到几个细节:刘振国的手很干净,没有挖土救人的痕迹;他的衣服虽然沾了露水,但很整齐,不像在防空洞里挤过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躲闪。
“空袭警报响了至少五分钟,你真的没听到?”林晏盯着他。
“我……我太专注了,可能没注意。”刘振国低下头。
“你一个人来的?”
“是。”
“有谁能证明?”
“没有。”
对话陷入了僵局。林晏知道,没有证据,不能轻易下结论。但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先归队吧。”他最终说,“参与救援工作。”
“是。”
刘振国离开后,陈望小声问:“林□□,你怀疑他?”
“只是觉得有些巧合。”林晏没有多说,“但记住,没有证据之前,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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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工作。”
“明白。”
救援和清理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初步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延安城区及周边共遭轰炸二十七处,损毁窑洞四十三孔,伤亡八十七人(其中牺牲二十三人),物资损失还在统计中。
这是延安自成为根据地以来,遭受的最严重的一次空袭。
晚上,总政治部召开紧急会议。林晏作为抗大□□代表之一参加了。
会议气氛沉重。首先通报了损失情况,然后分析了这次空袭的特点:
“敌人出动了十二架轰炸机,从山西运城机场起飞。航线避开了我们的常规防空区域,选择了夜间超低空飞行,抵达时间精确在凌晨四点——这是我们防空最薄弱的时间。”作战参谋指着地图说,“更值得注意的是,轰炸目标很有针对性:抗大教学楼、图书馆、印刷厂、还有几个重要的物资仓库。这说明敌人对我们的布局非常了解。”
“有没有可能是内奸提供了情报?”一位干部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参谋说,“我们正在排查。但还有一种可能——敌人通过长期观察和空中侦察,已经摸清了我们的活动规律。比如,他们知道印刷厂只在白天工作,所以凌晨轰炸能造成最大破坏;知道图书馆的位置和重要性……”
“这是时间战法的反面应用。”林晏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敌人利用了我们的时间规律。”林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们的作息时间、工作节奏、防空换岗时间……这些都是规律。敌人选择在最不可能的时间发动攻击,达到了最大的突然性。”
窑洞里一片沉默。
“林晏同志说得对。”主持会议的首长缓缓说,“这次空袭给我们上了一课:战争是双向的。我们研究敌人,敌人也在研究我们。我们的‘时间战法’如果被敌人掌握并反用,后果很严重。”
他看向林晏:“你的教材里,有没有讲到如何防范这种情况?”
“有。”林晏说,“在‘反情报’章节,我提到了‘规律的反规律化’——即定期改变作息、工作节奏、防御部署的时间规律,让敌人无法建立有效的预测模型。但……这一部分还只是理论,没有在延安全面推行。”
“那就从现在开始推行。”首长果断地说,“抗大、机关、重要设施,全部实行‘随机作息’制度。防空哨的换岗时间、重要物资的运输时间、甚至开会的时间,都要打破规律。我们要让敌人摸不清我们的节奏。”
会议通过了这个决定。同时,也决定加强内部安全排查,特别是对能接触到核心信息和重要设施布局的人员。
散会后,秦科长找到林晏。
“关于刘振国,”他低声说,“我们查了他的背景。他确实是抗大学员,档案清白。但有一个细节:他入伍前在北平读书时,参加过一些‘天文爱好者社团’。而根据北平地下党的情报,有些这样的社团,被日方特务渗透了。”
林晏心里一沉:“所以他有嫌疑?”
“嫌疑很大,但没有确凿证据。”秦科长说,“我们会继续监控。但在那之前,你要注意——他是你的学员,你和他接触的机会多。要不动声色地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秦科长表情更加严肃,“从这次空袭的精准度来看,敌人很可能有地面人员引导。也就是说,延安内部可能不止一个内奸。你要格外小心。”
不止一个。
林晏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图书馆的批注,想起了大卫·史密斯的论文,想起了教材内容的泄露。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网络的一部分。
而他现在,就在这个网络的中心。
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窑洞里的煤油灯还没修好,林晏点起蜡烛,在昏黄的光线下检查教材稿。
还好,基本完好。他坐下来,开始修订“反情报”章节,把今天的教训写进去:
“案例:194X年X月X日凌晨,延安遭空袭。敌利用我方固定作息规律,选择防空最薄弱时间攻击,造成严重损失。教训:时间规律的固化,等于为敌人提供攻击时刻表……”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里。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摇曳的烛光。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是安全的。窑洞会被炸,书会被烧,人会牺牲。连时间本身,都可能成为敌人的武器。
但正因如此,才要坚持。
坚持记录,坚持思考,坚持把血换来的教训变成文字,传给后来的人。
这是他的战场。用笔,用思想,用那些在轰炸中抢救出来的、沾着泥土和鲜血的纸页。
林晏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夜色深重。但远方的山坡上,已经有人在点起火把,开始重建被炸毁的窑洞。一点一点的光,在黑暗中倔强地亮起来。
像这个民族,这个时代,在废墟中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的坚韧。
像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那些不肯熄灭的微光。
林晏写。
烛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坚持的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