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我在1937当“先知”

    深夜的山坳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林晏是被冻醒的。他蜷缩在那条薄毯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2026年北京的冬天有暖气,出租屋再冷也有厚羽绒被。而这里的寒冷是另一种东西——它从地面往上渗,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钻进骨髓里。


    他悄悄坐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周围。战士们挤在一起睡,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李铁柱和王石头背靠背,呼吸平稳。所有人都睡得沉,这是一种在长期疲劳和随时可能惊醒的状态下锻炼出来的睡眠能力。


    林晏没有这种能力。他的身体还保持着现代都市人的节律——需要安静、舒适、有安全感的环境。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站起来,想活动一下冻僵的身体。脚底的水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出声,只能咬着牙,蹑手蹑脚地往山坳边缘走去。


    月光很亮。1940年代的华北,没有光污染,月光足以照亮山路。林晏走到一块大岩石后面,这里避风,也隐蔽。他坐下,脱下鞋——那双已经磨破的现代运动鞋,在粗砺的山路上走了两天,鞋底快磨穿了。


    脚底的情况很糟。四五个水泡,有的破了,流出淡黄色的液体,周围红肿。这在现代只需要一双创可贴,但在这里……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背后响起,很轻,但林晏还是吓得一哆嗦。他猛地回头,看见沈擎苍站在月光下。


    连长没睡。他披着件破旧的军大衣,手里拿着那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显然刚查完哨回来。


    “我……脚疼,睡不着。”林晏老实说。


    沈擎苍走过来,蹲下身,借着月光查看林晏的脚。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早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实务性的不赞同。


    “不想麻烦别人。”


    “麻烦?”沈擎苍抬眼看他,“等明天行军,你走不动了,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那才是真的麻烦。”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针线、一小卷干净绷带,还有个小铁盒。铁盒里装着黑色的药膏,气味刺鼻。


    “脚伸过来。”


    林晏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沈擎苍的手很粗糙,但动作异常轻柔。他用针挑破未破的水泡,挤出液体,然后涂上药膏。药膏冰凉,但很快就有一种灼热感。


    “这药……”林晏忍不住吸了口气。


    “土方子,消炎止痛。”沈擎苍说,手上动作不停,“疼也得忍着。明天要走的路更难。”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林晏看着沈擎苍专注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安静地接触。没有战场上的喧嚣,没有命令与服从的框架,只是一个年长者照顾一个伤者。


    “连长,”林晏轻声问,“你总是不睡觉吗?”


    沈擎苍顿了顿:“睡。只是睡得浅。”他缠好最后一圈绷带,“带兵的人,得知道什么时候该醒着。”


    他把林晏的鞋递回去。那双已经不成样子的运动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流线型的设计,轻便的材质,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这鞋不行了,”沈擎苍说,“明天给你找双草鞋。虽然磨脚,但比这个耐穿。”


    林晏穿上鞋,脚底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些。他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


    “谢谢连长。”


    沈擎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走路的姿势,眉头又皱起来:“你走路的方式不对。”


    “什么?”


    “重心太高,脚步太飘。”沈擎苍站起来,示范了一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微屈,脚步落地时很轻,但很稳,“要这样。山路上,每一步都要踩实,但不能用死力。得像猫一样。”


    林晏试着模仿,但总感觉别扭。他的身体已经定型了二十三年,要改掉这些习惯并不容易。


    “慢慢来。”沈擎苍罕见地没有批评,只是说,“但得尽快。三天后,我们要穿过岛国军的封锁线。到时候,一点声响都可能要命。”


    封锁线。这个词让林晏心里一紧。


    “我们……要去哪?”


    “回主力部队。”沈擎苍简单地说,“我们出来侦察的时间到了,得把情报带回去。但岛国军在几条主要道路上设了卡,我们得绕路,走山路。”


    他看向林晏:“到时候,你得自己走。没人能背你,也没人能等你。”


    林晏点点头。他知道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沈擎苍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石子滚落的声音。


    两人的身体同时绷紧。


    沈擎苍迅速抬手,示意林晏噤声。他把枪端起来,猫着腰,无声地移动到岩石边缘,向外观察。


    林晏屏住呼吸。月光下,他看见沈擎苍的侧影凝固成一个紧绷的雕塑,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坳里只有风声。


    终于,沈擎苍的身体松弛下来。他转回头,对林晏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可能是野兔。”他低声说,“但也可能是岛国军的侦察兵。最近这一带不太平。”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但没有收起枪。枪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旁,随时可以举起来。


    “连长,”林晏忍不住问,“你……杀过很多人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唐突,太私人。


    但沈擎苍没有生气。他看着远处的山峦,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够多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还不够。岛国军还在我们的土地上,就永远不够。”


    这话里有一种林晏无法理解的逻辑。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责任——驱逐侵略者的责任,保护身后人的责任。


    “你觉得杀人……是什么感觉?”林晏又问,这次更小心。


    沈擎苍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第一次杀人,”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是在长城上。1933年。我十九岁。”他顿了顿,“那是个岛国军士兵,也很年轻。刺刀捅进他胸口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掉,然后我吐了,吐得昏天暗地。”


    月光下,林晏看见沈擎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


    “后来就麻木了。再后来……”他抬起头,看向林晏,“再后来我发现,不能麻木。一旦麻木,你就会变成杀人机器,忘记自己为什么杀人。”


    “那怎么办?”


    “记住。”沈擎苍说,目光变得锐利,“记住每一个你没能救下的人,记住每一张在你面前死去的同胞的脸。用这些记忆,来对抗麻木。”


    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林晏打了个哆嗦,不只是因为冷。


    “你来自的未来,”沈擎苍突然转换话题,“人们还会记得这些吗?记得我们为什么杀人,为什么牺牲?”


    林晏愣住了。他想起了2026年的历史课本——那些简洁的章节,那些冰冷的数据,那些被浓缩成考点的事件。他想起了网上的争论,有人质疑牺牲的价值,有人讨论战争的正义性,有人用后现代的视角解构一切。


    “会记得,”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干涩,“但可能……记忆的方式不一样。”


    “什么意思?”


    “我的时代离战争很远了,”林晏斟酌着用词,“人们知道发生过什么,知道你们做了多大的牺牲。但那种切身的感受……可能淡了。”


    沈擎苍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记忆总是会淡的。”他说,“但只要还有人记得,就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去睡吧。明天一早出发。”


    “连长你呢?”


    “我再守一会儿。”沈擎苍说,“总得有人醒着。”


    林晏回到睡觉的地方,重新躺下。但这次他睡不着了。他盯着星空,想着沈擎苍的话,想着那双在月光下给他包扎脚的手,想着那张平静讲述第一次杀人的脸。


    这个男人和他来自的世界,太遥远了。


    但不知为什么,林晏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可以试着理解。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


    沈擎苍说到做到,真的给林晏找了双草鞋——用草绳编的,粗糙得磨皮肤,但确实比破运动鞋适合山路。林晏穿上,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砂纸上。


    “忍忍,”李铁柱说,“磨出茧子就好了。”


    他们走的是真正的山路。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在岩石间攀爬。林晏努力回忆昨晚沈擎苍教的姿势——重心放低,脚步轻稳。他进步了一点,至少不再频繁地弄出声响了。


    但身体的极限很快到来。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需要爬上一处近乎垂直的崖壁。崖壁上只有一些浅浅的凹坑和突出的岩石,作为落脚点。


    战士们一个个上去了。王石头像猴子一样灵活,李铁柱虽然块头大,但动作扎实。轮到林晏时,他站在崖壁下,手心开始冒汗。


    “手抓这里,脚踩那里。”沈擎苍在崖壁上方指点,声音平静,“别往下看。”


    林晏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最初几步还行,但爬到一半时,他的手臂开始发抖。长期缺乏锻炼的肌肉无法承受这样的负荷,脚底的水泡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疼得钻心。


    他停住了,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林哥,加油!”王石头在上面喊。


    林晏咬紧牙关,想再往上一步,但脚下一滑——


    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稳稳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沈擎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下来了一截,整个人悬在崖壁上,只用一只手抓住上方的岩石,另一只手抓住了林晏。


    “脚!找落脚点!”沈擎苍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林晏强迫自己冷静,脚在岩壁上摸索,终于找到一个凸起。他踩上去,借力往上爬,沈擎苍一直拉着他,直到他爬到安全位置。


    两人趴在崖壁顶端的平台上,都喘着粗气。林晏的手腕被沈擎苍握得生疼——那手劲大得可怕。


    “谢谢连长。”他小声说。


    沈擎苍没说话,只是检查了一下林晏的手。手掌上又多了几道擦伤,渗着血。


    “你的体力太差了。”沈擎苍最终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这样下去,你撑不到主力部队。”


    林晏低下头。他知道这是事实。


    队伍继续前进,但沈擎苍放慢了速度。他让林晏走在队伍最前面,自己跟在后面,不时出声提醒:“左边石头松。”“这里要跨过去,别踩水坑。”


    这是一种无声的照顾,没有说破,但每个人都看得出来。林晏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羞愧,还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中午休息时,沈擎苍把林晏叫到一边。


    “把上衣脱了。”他说。


    林晏一愣。


    “脱了。我看看你的肌肉。”沈擎苍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晏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脱下那身宽大的军装上衣,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了。然后再脱下T恤。


    月光下,他的身体在2026年算中等偏瘦,但在这里,简直像个病人。皮肤白皙得刺眼,肋骨隐约可见,手臂纤细,没有任何肌肉线条。


    沈擎苍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背部,检查着肌肉的状况。那些粗糙的手指像探针,探查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弱点。


    “你从来没干过重活。”沈擎苍得出结论。


    “我……”


    “不用解释。”沈擎苍打断他,“从今天开始,每天休息时,我教你一些基础训练。你得在最短时间内,把身体练起来。”


    “可是时间……”


    “没时间也得练。”沈擎苍说,“不然你就是队伍的负担。而在这个战场上,负担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被抛弃,要么害死所有人。”


    这话很残酷,但真实。


    下午的训练从俯卧撑开始。林晏做了三个就趴下了。


    “起来。”沈擎苍站在旁边,声音平静,“做到做不动为止。”


    林晏咬着牙,又做了两个。手臂像灌了铅。


    “呼吸要配合。下去吸气,起来呼气。”沈擎苍示范了一个标准的动作,流畅而有力,“这样。”


    林晏试着模仿,但身体不听使唤。


    李铁柱和王石头在不远处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其他战士也投来好奇的目光——连长亲自训练一个新兵,这可不常见。


    “你们看什么?”沈擎苍扫了众人一眼,“都闲着?那就一起来。全体都有,俯卧撑准备!”


    整个队伍趴了一地。沈擎苍站在中间,数着数:“一!二!三!……”


    林晏混在队伍里,勉强跟着节奏。他做得最差,姿势最不标准,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训练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后,林晏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才刚开始。”沈擎苍蹲在他旁边,递过来水壶,“明天会更累。”


    林晏接过水壶,手在抖。


    “连长,”他喘着气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沈擎苍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有用。”他最终说,“识字,会写字,脑子好。这样的人,死了可惜。”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你来自未来。我想知道,我们做的一切,最后到底值不值。”


    这话让林晏愣住了。


    沈擎苍站起来,看向远处的山峦:“我有时候会想,等战争结束了,等我们赢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但我想象不出来。我见过的最好的世界,就是战前的北平——虽然也有很多不好,但至少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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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转回头,看着林晏:“你从那个和平的未来来。你活着,就是那个未来的证明。所以你不能死,至少,不能轻易死。”


    这话里有一种沉重的寄托。林晏突然意识到,沈擎苍在他身上看到的,不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新兵,而是一扇窗——一扇通往未来的窗。


    “我会努力的。”林晏认真地说。


    “光努力不够。”沈擎苍说,“你得拼命。”


    接下来的两天,林晏真的在拼命。


    每天行军,每天训练。沈擎苍教他射击的基本姿势——虽然没子弹练习,但动作要标准。教他拼刺刀的基本动作——用木棍代替。教他如何在战场上隐蔽、移动、判断形势。


    林晏的身体在抗议。全身肌肉酸痛,脚底的茧子刚长出来又磨破,手上全是伤口。但他咬牙坚持着。每次想放弃时,他就想起沈擎苍的话——负担只有两种结局。


    他不想成为负担。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达了封锁线边缘。


    那是一条公路,蜿蜒穿过山谷。沈擎苍用望远镜观察了很久,最终放下。


    “岛国军的巡逻车每半小时一趟。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穿过公路,进入对面的山林。”


    他转向队伍:“检查装备,绑紧所有会发出声音的东西。过公路时,保持静默,快速通过。如果有情况,听我命令。”


    气氛凝重起来。每个人都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把水壶、刺刀、手榴弹固定好,防止碰撞出声。


    林晏感到心跳加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敌后穿插行动。


    “林晏,”沈擎苍叫他,“你跟我一组。其他人按原计划分组。”


    李铁柱想说什么,但被沈擎苍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动。”


    队伍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不同方向接近公路。林晏跟在沈擎苍身后,两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前进。


    夕阳西下,天光渐暗。这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到达公路边缘,伏在草丛里。公路就在眼前,大约二十米宽,碎石路面。对面是茂密的山林,是安全区。


    远处传来引擎声。岛国军的巡逻车来了。


    沈擎苍按住林晏的肩膀,两人伏得更低。卡车从面前驶过,车灯扫过草丛,林晏能看见车厢里岛国军士兵的钢盔轮廓。


    卡车驶远,声音渐渐消失。


    “就是现在。”沈擎苍低声说,同时拍了林晏一下,“走!”


    两人冲出草丛,冲向公路。林晏的脚底疼痛在这一刻被完全忽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二十米外的山林,那代表着安全的地方。


    他跑得很快,比想象中快。也许是恐惧给了他力量。


    就在他们跑到公路中央时——


    另一侧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光。


    是手电筒的光束,从高处照下来,正好扫过公路。


    林晏的心脏几乎停跳。


    “趴下!”沈擎苍猛地把他按倒在地。


    两人趴在公路中央,碎石硌着身体。手电筒的光束从他们头顶扫过,一寸一寸地移动。


    林晏屏住呼吸。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沈擎苍同样压抑的呼吸,还听见——山坡上岛国军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懂,但能听出是在讨论什么。


    光束又扫回来。


    这次,它停住了。


    正好停在林晏身上。


    准确地说,是停在他裸露的手腕上——因为趴下的动作,袖子滑上去一截,露出了一截白皙得刺眼的皮肤。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截皮肤像荧光一样显眼。


    山坡上传来岛国语的叫喊声。紧接着,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周围的碎石上,溅起火花。


    “跑!”沈擎苍一把拉起林晏,两人冲向公路对面。


    更多的枪声。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林晏能感觉到弹片擦过耳边的热风,能听见子弹打进泥土的噗噗声。


    他的身体在恐惧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冲进山林,扑倒在地,然后被沈擎苍拽着继续往深处跑。


    身后,岛国军的叫喊声和枪声越来越远。他们成功了,穿过了封锁线。


    但林晏知道,他们暴露了。


    而且暴露的原因,是他那截不合时宜的白皙皮肤。


    两人在一片密林中停下,喘着粗气。沈擎苍靠在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看向林晏。


    林晏低下头,不敢对视。


    “你的手。”沈擎苍说,声音很平静,“月光下,像灯塔一样亮。”


    “对不起……”林晏的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没用。”沈擎苍打断他,“现在岛国军知道有人穿过了封锁线,会加强警戒。我们的路线暴露了。”


    他走过来,抓起林晏的手腕,看着那截皮肤。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


    林晏惊恐地看着他。


    但沈擎苍没有伤害他。他只是用刀尖,在林晏的手腕上划了几下——很浅,但足够划破皮肤,流出血液。然后他抓起一把泥土,混着血,用力抹在那截皮肤上。


    “从现在开始,”沈擎苍一字一句地说,“任何时候,不要露出任何皮肤。脸、脖子、手,全部用泥抹黑。明白吗?”


    林晏用力点头。


    沈擎苍松开手,转身看向来路。远处,还能隐约听见岛国军的动静。


    “我们得改变路线。”他说,“绕更远的路。时间会更长,路会更难走。”


    林晏知道,这都是因为他。


    “连长,我……”


    “闭嘴。”沈擎苍没有回头,“现在说这些没用。保存体力,准备走更远的路。”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就着微弱的月光查看。然后折好,放回口袋。


    “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


    林晏靠坐在树下,看着自己被泥土和血迹覆盖的手腕。疼痛提醒着他——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战场上,他身体的每一个特征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白皙的皮肤,在现代是健康的象征,在这里是死亡的邀请。


    他必须改变。不只是习惯,不只是技能,而是从身体开始,把自己变成一个适合这里的人。


    月光从树梢洒下来,斑驳地照在地上。远处,山峦沉默,战争还在继续。


    而林晏知道,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一场与自己身体的战争。


    沈擎苍走过来,递给他半块窝头。


    “吃。接下来几天,可能没时间好好吃饭了。”


    林晏接过,咬了一口。粗糙的粮食刮着喉咙,但他咽下去了。


    他会咽下去的一切——食物,痛苦,教训,还有这个时代强加给他的一切。


    因为他必须活下去。


    因为有人相信,他活着,就是未来的证明。


    而他现在,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相信。